清山变-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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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六福上前来,拉住高如意的衣领子就往外拖,高如意吓得浑身酥软,没口子的呼喊起来,“主子,主子饶了奴才吧,奴才今后再也不敢了。主子,主子饶了奴才这一遭吧?”
祯妃心肠良善,眼看着高如意要被拖出去,有心劝解几句,却见皇帝脸色扳得紧紧地,料知说不进话去,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
六福把高如意拖到外面,交给得旨赶来的慎刑司的太监,先把他押到一边,等着后命,六福进殿请旨,“皇上,打多少啊?”
他这句话说得大有讲究,只要有一个数字,自己就可以借从旁监刑之机,暗中知会一声,高如意皮肉之苦不可免,总可以留住一条小命,也算是同为奴才的帮衬之道。
不想皇帝冷笑了一声,“打不死他,你就自己把命填上”一句话出口,便断送了高如意的小命
六福再也不敢多言,碰头领旨,到外间去了。
行刑自然不能是萃景斋,而是在宫门口的慎刑司刑房之内,眼看着高如意毙命杖下,六福这才回宫交旨,“叫他家里人来,给二十两银子,打发了。”
“喳。”
皇帝冷酷的望着六福,对他说,“六福,董承祥现在不在了,你是敬事房总管太监,要认真的管一管这些无根的奴才,要是再让朕知道有人像高如意那般胡言乱语的话,朕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是。奴才都记住了,今后定当严加管束。”六福这是第二次看见皇帝为一点小事重责宫中的下人,心中知道,皇帝和宫闱闲话中听老一辈的太监说过的,乾隆爷一样,对太监全无半分容忍,但有小过,立刻打杀,没有丝毫的情意可讲。一时间心中畏惧,说出话来也变得哆里哆嗦,难以成句。
还好,正在此时,有小太监进来通传:“万岁爷,几位主子,恭王爷福晋和王府大格格来了。”
第142节得陇望蜀(1)
第142节得陇望蜀(1)
自己的女儿被送入宫中,由皇帝教养,这当然可以看做是圣上于自己的荣宠不衰的铁证,自然的,奕缮折谢恩,叩答皇上恩典。
到第二天军机处叫大起的时候,皇帝又把这件事拿了出来,“其实啊,朕最喜欢女孩儿,不过大公主还小得很,整天就知道自己哄自己玩儿,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呢,才把你的女儿领到宫中——不是朕自夸,这教养孩子,朕可是大有心得哩。”
奕呆了一下,不知所云的碰头答说,“皇上圣明烛照,这等事,自然也是宣群经未传之蕴了。”
这番奏答实在说不上合乎体制,也和皇帝所言及的也是大不相通,皇帝笑了一下,“朕现在说这些,你们都以为是玩笑之语,等过上一段吧,过上一段时间,朕让大格格回府去,你自己去问她,看她怎么说?”
君臣笑谈了几句,皇帝问道,“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没有说完,到江宁去的总署衙门及各国公使及属员名单,朕已经看过了,朕想,宝洌Ь筒灰嫱巴耍詹糯诱憬乩矗兔酪目股堂惩粗拢┲谢估氩涣怂2坏灰ィ退ㄍ憬觳畹募父鋈苏饣囟疾灰チ恕A粼诰┲辛侠砥渌牟钍掳伞!�
“喳。皇上圣明,臣也以为,此番江宁至上海间的铁路正式动工构建,虽是我朝第一盛事创举,然总署衙门这边也不能全然空无一人,只不过臣一时糊涂,思虑不及缜密。”奕大大的捧了皇帝几句,然后说:“臣下去之后,回将皇上这番关切至意转述于他。”
“还有一事,铁路动工,举国观瞻,文庆,你是管着户部的大臣,这一次的差事不能有丝毫的疏漏,特别是发放给民夫的工钱银子,虽有一部分是从两江藩司直接划拨,户部这边也不能全然甩开不管,各项支出、盈余,都要做到有账可查,朕断然不许有人从中克扣、挤占、挪用。一旦发现,朕不能轻饶。”
“圣明无过皇上,这一层是奴才心头日夜萦绕不去的,皇上几番下旨,晓谕各省,想来各地有司,但有人心,也当精白做事,赤诚做人,不敢把这天下第一的利民之举变作自家贪利的渊薮。”
皇帝不置可否的一笑,他又说,“还有,此番铁路之事,动用民夫超过百万计,其中大多是漕帮剩余下来的漕丁,虽然这一次可以借工程之机为这些人谋得一个事由,但你们想过没有,一旦铁路工程竣工,这些人将何去何从?”
“皇上身居九重,心系天下黎庶,臣不胜钦服。”奕说道,“不过臣以为,此事毋需劳烦圣虑。臣在总署衙门中和同僚议过此事,臣等以为,铁路工程一旦施行起来,百姓大得其便利,各省定当争先恐后,踊跃承建,届时着各省府衙门将这些人收拢起来,另外安排他们到别省修建铁路,一来可为彻底的安置之法;二来,这些人有了经验,操作起来熟门熟路,岂不是比再行招募旁省自有的民夫更加省时省力?”
“难为你能够想到这一层。”皇帝大喜这样的办法他自然也能够说得出来,不过有奕当众奏明,就等于是军机处全体同僚的共识,难道不是比自己乾纲独断,要来得更加是可以顺应天理人情之法吗?
因为这样的缘故,皇帝心中很高兴,接下来又说,“这一次江宁至上海间的铁路,不过小可之比,等到将来建成了,百姓得到切实的实惠,朕当命天下各省同样的建造铁路,到时候,四海之内犹如闲庭,间关千里片刻可达,真到了那一天,朕就出京去,到天下走一走,既可以饱览这锦绣之地,又可免去所有前朝因为巡幸而引致的靡费之弊,嘿”
看皇帝兴致正高,众人更加的谀词如潮,大大的拍了一番皇帝的马屁。只有文庆心中嘀咕:这一条三百余里的铁路就花了朝廷近一千万两的银子,日后还旁的省份再修铁路,盘算起来,将是一笔何等巨大的开支啊?
铁路营建动工在即,皇帝的心情极好,料理起政事来,也觉得比平日顺手了很多。等到用过了午膳,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兴致仍旧不减,精神大好之下,思量着要找些消遣了,“来啊,传肃顺。”
肃顺听到皇帝传召,心中一动,收拾一下,赶忙到书房见驾,“肃顺?”皇帝喊着,声音相当清朗。
“喳”肃顺也响亮地答应。
“今儿十五,月白风清,你看,我到那儿逛逛?”
“这个……,”肃顺想了想答道:“奴才给皇上出个主意,‘山高水长’那里地势宽敞,又有搭好的戏台,这等月明星稀之夜,最宜玩月,皇上不如到那儿去纳凉,再传了升平署的学生来,让他们清唱着消遣。”
“好,好”皇帝欣然答道:“就这么办”
山高水长建有戏台,还是当年乾隆皇帝在世的时候修建的,嘉道两朝天子崇尚简朴之风,久已不用,新君登基之后,大肆更张,才能重现当年荣光。
皇帝此刻所临幸的地方,是在南岸,到得那里,恰是月上东山的时候,澄彻蟾光,映着一湖倒映柳丝的湖水,清幽极了。皇帝特意吩咐,不要看见一点灯光,于是太监分头赶到附近的屋子,传旨熄灯。自然,御前照明的大宫灯,也都一起熄灭。
略略歇得一歇,肃顺带着升平署的总管太监安福,皇帝最宠爱的几个学生,还有嘉庆年间就当过差,于今专教学生唱曲的老伶工钱思福、费瑞生、陈金崔等人,来向皇帝磕头请安,随即呈上戏折子,请求点戏。
皇帝不必看戏折子,他的腹笥甚富,随口吩咐:“唱《长生殿》吧”接着,抬头望着乌油油的天空淡淡的云彩,念道:“凝眸,一片清秋,望不见寒云远树峨媚秀苦忆蒙尘,影孤体倦,病马严霜,万里桥头,知他健否?纵然无恙,料也为咱消瘦……。”
O念到这里,皇帝低头问道:“这一折叫什么?”这一折叫《尸解》。名字大有忌讳,安福不敢多说,所以只是磕头,不敢回答。
肃顺虽不解音律,但《长生殿》是宫中常唱的传奇,他听也听熟了,记得皇帝刚才所念的曲文,是描写杨贵妃在马嵬驿被陈元礼兵变所迫,悬梁自尽以后,阴魂不散,如何在淡月梨花之下,自伤玉碎珠沉,追忆当日恩情。此时此地,唱这样凄凉萧瑟的曲子,实在有些犯忌讳,这是安福不敢回奏的缘故。
于是他故意叱斥安福:“你看你,当差越当越回去了怎么让皇上给考住了呢?下去吧,拣好的唱来给皇上听”
这算是解消了一个僵局,安福固然如释重负,皇帝也想了起来这一折名为《尸解》,同时也明白了安福不敢回奏的缘故,所以由着肃顺,并未作声。
安福知道皇帝最爱那些词藻清丽,或者情致缠绵的南曲,看到眼前的景致,想起《琵琶记》里有一折,恰好当行出色,于是便叫陈金崔擫笛,费瑞生掌板,由皇帝所激赏的学生张多福主唱。
檀板一声,笛音旋起,张多福启喉唱道:“楚天过雨,正波澄木落,秋容光净,谁驾冰轮。来海底?碾破琉璃千顷。环珮风清,笙萧露冷,人生清虚境。珍珠帘卷,庚楼无限秋兴。”
这曲牌叫《念奴娇》,下面要换调了,就在这空隙中,皇帝向肃顺问道:“你知道这唱的叫什么?”
“奴才那儿懂啊?”肃顺陪笑道,“听那辙儿,好象叙的是月夜的景致,这倒是对景挂画。”
“对了这是《琵琶记》的《赏秋》,秋天不写月亮,可写什么呢?你听着吧,下面还有好的。”
前面的张多福,听见皇帝这么说,越发打点精神,接着唱下面的《生查子》和《念奴娇》序,“逢人曾寄书,书去神亦去。今夜好清光,可惜人千里,长空万里,见婵娟可爱,全无一点纤凝。十二阑干,光满处,凉浸珠箔银屏。偏称,身在瑶台,笑斟玉斝,人生几见此佳景?”
“好曲文,好曲文”皇帝击节称赏;又说:“张多福今天嗓子在家,咬字也好了”
肃顺听见这话,便即喊道:“皇上夸奖张多福。谢恩”
安福早就准备着的,随即带了张多福到御案面前磕头。皇帝赏了一盘杏波梨,于是又一次磕头谢恩,退回原处,接着往下唱。
唱到‘峭寒生,鸳鸯瓦冷玉壶冰,栏杆露湿人犹凭”皇帝大为皱眉。他的一举一动,眉高眼低,肃顺无不注视着,这时知道出了岔子了,所以等这一支《古轮台》唱完,随即俯身低问:“可是那儿唱错了?”
“嗯”皇帝点点头问:“是谁教的?传他来”
张多福这一折《赏秋》,是陈金崔所教,安福带着他惴惴不安地来到御前,跪了下来,听候传问。
“‘湿’字是入声,你怎么教张多福唱成平声?难听死了”陈金崔嗫嚅着回奏:“回万岁爷的话,‘湿’字是‘连腔”听起来像平声。”
“谁叫你‘连腔’?”
这一下碰过来,越发叫陈金崔汗流浃背,结结巴巴地说:“是奴才的师父这么教的。”
他的教曲的师父,如何可用来抵制皇帝?这是极不得体的奏答,可以惹恼了皇帝,有不测之祸。宫中相传的心法,遇到这种情形,要抢在前面申斥、开脱,来平息皇帝可能会爆发的怒气。所以安福严厉地喝道:“好糊涂东西你师父算得了什么?你师父教的,还能比得了万岁爷的教导”
“是,是”陈金崔不住地在地下碰着响头,“奴才糊涂,求万岁爷教导”
“你那个师父也不高明,怕的连南曲、北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