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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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是羊们在用另一种方式欢迎大黑这个英雄的归来。
而我们人类,却始终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大黑应该做的事情,大黑也从不在我们面前邀功,也不喜欢倨功自傲,她仍然是那样平静地半睁半闭着双眼,又开始在自家帐篷前十来米远的地方徘徊,守卫着这一方静土。
《獒》卷三
第四十一章、怀崽子了
央金感激地说:阿爸,羊都带回来了,一只也没少,晚上请多吉家来吃饭吧,我采了些蘑菇,刚好熬汤。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蘑菇来。
才让大叔连连点头,说:好,好,兵兵,多吉,你们家都过来,把大黑也带来吧,她带崽啦,得好好补补身子,反正咱们储窖里的肉也吃不完,就给大黑多吃点,别让大黑自己出去抓食了,对崽子不好。
我很吃惊,大黑怀孕了?真的吗?我疑惑地望向多吉大叔。
多吉大叔笑着说:兵兵还不知道,你在日喀则那会,大黑和毛毛的关系可好了……
我这才知道,是毛毛的功劳,我扭头看毛毛的时候,毛毛正懒懒地趴着睡觉,我不知道为什么母獒一怀上崽,公獒的态度就这样冷漠起来,难道獒类也像狮子们一样吗?
我跑到帐篷外面看大黑,大黑好像确实胖了一些,但依然是那样的威风凜凜,一点也没有母因子贵的感觉,还是那样的尽职尽责,朴实而且敦厚,只是远远地望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搂着大黑的脖子,跟她说悄悄话,我说:大黑,恭喜恭喜,你就要当妈妈啦,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最好是多生几个,到时候,我要带走一个,你舍得不?
大黑用嘴巴拱拱我的手,没吭声,我知道她舍不得,我又想起了当初那个大黑救回去的小狼崽。
不知道那个小狼崽现在怎么样了,应该长得很健壮了吧?不知道那只小狼现在见到大黑,还会不会像当初那样,亲热地来拱大黑的毛?
我在和大黑亲热的时候,格桑跑了过来,抱着那条猎枪,冲天上瞄准,神情很认真的样子,这些天来,我一直没有好好地教过格桑练枪,尤其是在日喀则的这一个多月。
但格桑自己却没有一丝偷懒,听多吉大叔说,他每天一大早就要练枪,练完枪就按我教的方法练体能,他现在也可以一口气做一百多个俯卧撑了,虽然与我比起来,还相差得太远,但对于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来说,确实已经很不容易。
阿哥,我的枪法有进步啦!格桑开心地说着,嘴巴里模拟着枪声,吧,吧,吧……
我故意逗他,说:子弹都没上,你怎么知道就打得中?托枪的时候,手腕子要有劲,不能抖,用韧劲、内劲,懂吗?
格桑点头说:懂啊,内劲嘛!然后就笑嘻嘻地问我,过一阵子带他去打猎,好不?
我很惊奇,问他:吃的足够了,为什么要打猎?
格桑笑嘻嘻地说:大黑怀崽啦,给他补充些营养,光吃羊肉哪行?生下来的小獒会不健康的,再说,生崽以后,大黑的饭量会增加到平时的一倍到三倍,营养跟不上,小獒就长不好。
我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一直以为,獒们只要每天吃一顿肉,然后吃饱就行了,听格桑现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点担心起大黑来,原来獒们怀孕也是这样一件麻烦而痛苦的事情。
我跑去问多吉大叔,到底大黑怀孕这段期间,我们该怎么照顾她?
多吉大说告诉我:怀孕前、中期,其实饮食量增加也不算大,进入末期时,獒的饮食量会增加约百分之五十,而到了哺乳高峰期时则可增至正常量的3倍,如果营养跟不上,獒也有可能会早产或流产,胎儿不足五十四天或超过七十天的,一般来说存活机会都不大。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有些着急,又问:那大黑怀孕几个月才能生呢?
格桑跑过来插口说:差不多两个月吧,不过对于獒来说,实际上就算是四个月,獒的时间是白天和黑夜都一起算的。
我点点头,就和多吉大叔说:过几天,我带格桑出去打猎,一来练练枪法,二来打点野味给大黑补身子。
多吉大叔就笑了起来,摸着格桑的头,告诉我:兵兵啊,别听格桑乱说,他就是想出去练枪,才借个幌子说打猎,其实,要给大黑补身子,更应该补充一些维生素,或者给她吃些面粉、盐巴、蔬菜、蛋之类的,再吃些骨头和肉就差不多啦,如果再喂些海带,大黑的奶水就会更足。
我还不知道喂好一只獒,还要注意这些事情,我急忙问,要喂哪些维生素,多吉大叔告诉我,也就是维生素A、D,还要根据母獒平时的反应,给她适时地添些微量元素或者钙类的。
其实多吉大叔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大黑就是天生天养的,因为后来有人想买他的獒,互相之间聊起过养獒的事情,多吉大叔心细,就记住了。
听多吉大叔这么一说,我就犯愁了,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上,我去哪儿买维生素粒啊?只有去日喀则,那儿的医院里有。
一想到这里,我马上就说:我要再去一趟日喀则。
多吉大叔知道我的意思,就笑了起来,说:兵兵,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过些日子再说吧。
我坚持要去,当天就联系了车子,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我没有想到,我到日喀则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扎西木大叔一家,扎西木大叔远远地看见我,就有点闪闪躲躲的,后来又不得不和我打招呼,我看他瞧起来有些精神不大好,就问他,儿子的婚事办了吗?
扎西木大叔一听我问他儿子的婚事,脸色就立即变得铁青起来,有些骂骂咧咧的,就骂宗哲是个贱骨头,找了个败家的女人,现在那臭小子骨头里犯贱,把几百万败光了不说,又和那贱女人回北京去了,留下两个老棒子在日喀则受苦。
我十分惊诧,扎西木大叔一向以他的儿子为荣,今天是怎么了?
我猜想,一定还有内情,仔细寻问之后,扎西木大叔才吞吞吐吐地告诉了我。
原来,拿到那笔卖獒的钱后,宁丽和宗哲一商量,觉得于其在日喀则买房子,还不如到外面的大城市去买一套别墅,比如在北京或者上海、深圳,结婚最好是去国外旅行结婚,再加上诸多的计划和花销,那些钱似乎还远远不够。
宁丽从小娇生惯养,绝对不会过苦日子,对于钱这个东西也就更加敏感而且精明,她提出用卖獒的钱去炒股,赚了大钱就结婚,说不定到时还会在国外买房子呢,到时再把扎西木大叔也接过去,体验一下国外的洋生活。
第四十二章、97年的雪
扎西木大叔拗不过媳妇的意思,宗哲也一直依着宁丽,开始炒股还赚了些小钱,谁知一次投资失误,几百万元就这样成了泡影。
我问扎西木大叔,现在住哪儿?
扎西木大叔告诉我:和老婆子住在一间出租房里,老婆现在街上摆了个小摊,卖点小东西,反正每天饭钱是够了。
看着扎西木大叔那张刻满沧桑的脸,我原本对他还抱着气愤的心也平淡了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像多吉大叔一样,都不是绝情的人,虽然有时候,我的表面看起来是那样冷漠而无情。
我问扎西木大叔:为什么不搬回去住呢?大草原上的人们都还欢迎你回去。
扎西木大叔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他是不好意思回去,当初说要到日喀则来过好日子,现在却落泊着回去,他心里一定也很无奈,而且觉得羞愧。
我说:大黑怀崽子啦,我专门到日喀则来买点东西,回去给大黑补身子。大叔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明天就和我一起回大草原吧,再说了,村子里你们家房子都还在呢!到时再养些牛羊,日子慢慢又红火起来了。
听说大黑怀了崽,扎西木大叔的眼睛忽地一下就亮了,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兴奋地说:好,好,我回去收拾一下,嗯,要不,你晚上到我家来住吧,地方是小了点,还挤得下,(奇*书*网^。^整*理*提*供)明天一早也好一起上路。
我点点头,去医院里买药,买了四瓶维生素A和D,出来的时候,竟然碰到了上次给我治病的医生,他抓住我,问我什么时候出的院,又问我的腰好了没有?最近还有没有痛?
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碰巧有人来喊那个医生,我就怆惶地逃出了医院。
我跑到街上买了些海带、鸡蛋和黑豆面粉,装了鼓鼓的两大包,晚上到扎西木大叔家里吃晚饭,扎西木大叔夫妇很虔诚地祈祷了之后,这才开饭。
饭菜是煮的一锅烩,很普通的食料,煮得热气腾腾,远没有在大草原上时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情了。
我知道大叔老两口现在生活的拮据,不光那卖獒的几百万都花光了,可能连他的家底也赔了进去,我吃个了五分饱,然后就说饱了,放下了碗筷。
第二天,我掏钱雇了车,这段时间以来的花费,加上上次看病做手术花的钱,我的退伍金已经去掉了小半,但我觉得值得,有些东西是用钱买都买不来的。
扎西木大叔一家的行李并不多,可能有些已经被他卖给旅游者换钱了,只是那么小小的两包行装,塞在车座子后面。
出发的时候,我先去了部队一趟,再拜会那个中校,中校说最近正在准备一个演习,有点忙,匆匆的跟我说了几分钟话,他问我:要不要考虑在日喀则先住一段时间,等过了冬再进去,那时候雪化得差不多了,草原上也返绿了,要好玩一些。
我当然不会留在日喀则,大黑还在等着我回去呢!车子继续往前开,出了城,渐渐地开进了大草原,我问扎西木大叔:大草原的冬天会不会也下雪。
下,当然下,还大得很!扎西木大叔的老婆插嘴说,表情很有些夸张。
我不大相信,我知道会下雪,但不相信会大到那么夸张的程度。
扎西木大叔知道我不相信,他也没有急着要我相信,只是娓娓地说起来:记得是在1997年的时候,那曲、阿里,还有日喀则这三块地方下了一场大雪,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大草原一下子就全白了,平地积雪一米深,再偏一点的山区积雪有两米,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多度……
我张大了嘴巴,吃惊得合不拢来,嘴巴里可以塞下两个鸡蛋,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中校一直挽留我,并且劝我过了冬再进去,原来是怕我受不了这样的寒苦,城里还有个取暖的地方,大草原上可就不好说了。
扎西木大叔没有注意到我表情上的变化,只是表情木然地说着97年的那一场“白色风暴”:
那一年的雪下得太早,我们都没有准备好过冬,雪就下来了,牛羊没有吃的,很多被冻死、饿死,饿得受不了,就大畜吃小畜,再饿了,牧畜吃帐篷的也有,就连那些野兔子都受不住,死掉了好多。
扎西木大婶插嘴说:那可是大雪封山啊,积雪又深,人走不出去,雪上面露出来的是一颗颗牦牛头、羊头,咱们这又没有电话,外面的人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就那样苦等着雪灾过去,日子苦啊!
我问:没有消息传出去吗?政府不来救助?
有,扎西木大叔深深叹了口气,说:救是救了,可咱们那个地方又偏僻,飞机在上面都看不到,就看见下面白茫茫的一片,空投的食物、衣服都在很远的地方,咱们也走不过去,等到救助队来的时候,牛、羊都冻死光了,烤火的牛粪也没有了,大家只能啃冻得僵硬的生牛肉、羊肉……
我吃惊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