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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部分

天官-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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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任之前,他打算在安陆置办些良田,毕竟叶落归根,总有一日他还是要携家眷回来。

现下想到顺娘的嫁妆,刘万山就觉得对道痴有所亏欠,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置办产业的时候,也给道痴置上些田产,算是弥补他典卖生母嫁妆的损失。

舅甥两个,都想要买地上,倒也不算心有灵犀,而是世情如此。家中过的如何,全看田亩数多寡。经商者鄙,手有余银的,多是置办田产……

因带了女眷幼童,马车跑得不快,四十里路,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已故九房老太爷与八老太爷、十老太爷是叔伯兄弟,外九房葬的坟头,有九太爷父母,九太爷,王青洲夫妇,王大郎四个坟头。

九老太爷父母的坟头居住,子孙以昭穆序列。

墓地虽建的平实,可坟头上清清爽爽,并无枯枝败草。

刘万山见状,望向道痴,目露询问。

道痴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屋子,道:“这一片都是王家墓地,那里住着守墓人。甥儿不方便常来,就托了守墓人时常过来照应一二。”

刘万山听了,摸着胡子,面露赞许。

以道痴的年纪,能照应的这样周全,实为不易。

想着道痴不仅仅是外九房的嗣子,还有个显达生父,到底有些见识,不比寻常少年。

即便道痴已出继,可骨肉天伦,父子之情哪里就那么容易舍弃。说不定因出继之事,王青洪对这个儿子更愧疚偏疼几分。

王青洪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想要拉扯儿子,又有什么难事?

不算王青洪,就是王家宗房还有个侍郎老爷在京,肯定也不吝扶持族中子侄。

自己这个做舅舅的,对于道痴来说,反而可有可无。瞧着这孩子,自身不错,外力也有了,要是没出息,还真说不过去。

想到这些,刘万山就放下为官的架子,对道痴更亲近几分。

道痴虽心中有些讶然刘万山态度的变化,可依旧面不改色地受了。

刘万山看了看几个孩子,女儿居幼,表兄妹两个年岁相差太大,否则的话,亲上加亲也不赖。

这会儿功夫,仆人将祭桌、祭品都搬下马车。

刘万山的注意力从道痴身上转过来,不假人手,亲自摆好祭桌。

他是刘氏之兄,王青洲大舅子,是尊长身份,因此带着妻子,在妹妹、妹婿坟前祷告一二后,便让孩子们行叩拜之礼。

道痴为嗣子,少不得跟着叩拜一番,又对表弟表妹们回礼。

刘万山想着妹妹生前,日子穷困,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口口声声说是心疼妹子,却是半点没帮上,不仅对不起妹妹,也愧对已故双亲的托付。

他虽没有哭,可神情比哭还难看。

他蹲在那里,不停地烧着银箔折的银元宝,心底呓语道:“妹妹,大哥对不住你,让你吃苦了。现下将银钱烧给你,你莫要再苦了自己……”

见丈夫心情不好,任氏便拢着几个孩子,不叫他们嬉闹。野外风硬,大人还罢,小孩子到底有些受不住。刘万山将银元宝才烧了一半,大姐儿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任氏见状,很是心疼,有些为难地望了望丈夫。

刘万山正满心愧疚地烧纸钱,并没有留意到。

道痴站在任氏身边,见个正着,便对任氏道:“舅母,舅舅还得等一阵子,外边风大,表弟表妹还小,舅母先带表弟表妹上车吧。正好我们舅甥两个说话。”

任氏闻言,望向丈夫道:“老爷,您看……”

刘万山已经听到道痴先头的话,冲妻子摆摆手,道:“你们先上车。”

任氏感激地道痴笑了笑,看他身上穿的也不厚,便吩咐婆子,取了个手炉塞给他,道:“你还小呢,也仔细些,小心吹了风头疼。”

道痴谢了,看着任氏小声招呼着几个孩子去了马车。等他转身去看刘万山,却是愣住。

刘万山面上水润,不知何时,已是潸然泪下。

道痴脚下顿住,并没有上前。

墓地上的气氛沉痛中带了压抑,道痴扫了眼那尺半高的银箔元宝,心中不无感慨。

王青洲当年进京,为了省路费,搭载了客船,遇到江匪身亡;刘氏在丈夫暴毙上,郁郁而终,未尝不是对穷困生活的绝望。王大郎这里,急功近利,对乡试志在必得,昼夜苦读染病身损。

一件一件说起来,都同穷困脱不得干系。

刘万山想到这些,心里当然不好受……

回程的路上,刘万山的话少了许多。

早先盼着道痴早入官场的心思也淡了,科举之路,不是勤勉就能过的,半数看自身,半数看天命。

自己虽是亲舅舅,可老一辈人总要故去,顺娘那里,往后还要多靠道痴这个娘家兄弟撑腰。道痴不管是稳扎稳打,还是脱颖而出,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想到这些,他对于道痴又多几分真心:“你舅母的兄弟是上一次会试的同进士,考了庶吉士,今年散馆后入了国子监,为五经博士。你舅母娘家长辈早年也有人在国子监任职。你既是真想入国子监,我就往京中去信打听打听。”

道痴闻言大喜,忙躬身道:“甥儿谢过舅舅。”

如何“拨贡”之事,他一直拿不定主意。真要凭年考成绩说话,没有两、两年的功夫,他的成绩很难从中平转到魁首来。毕竟能过童子试的,都是十年苦读熬出来的,道痴也不比旁人多什么,哪里是打个哈欠就能爬到前头的。

若是找门路的话,就要求到湖广提学副使张帮奇名下。张帮奇前两年受兴王所邀,曾到府学月讲;等到兴王薨,世子居丧,外头的往来都减了,张帮奇才停了月讲。

张帮奇对道痴来说,也算半师。

可张帮奇不仅是儒林名士,还是为人十分方正。他有句名言:“学不孔、颜,行不曾、闵,虽文如雄、褒,吾且斥之。”

要到他跟前走后门,实在不易。

若是求王家宗房那边,走提学门路的话,牵出与副使的关系,又很被动。说不得惹恼了正使,就断了“拔贡”的门路。

地方官员,正官与副手的关系,多是微妙。

如今通过刘万山能与京城国子监搭上关系,对道痴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刘万山虽没说任家长辈早年在国子监曾任什么职务,可既是卸任之后,依旧有说话余地,人脉依在,可见分量不轻。

现下的官场,与几百年后的官场,尽管区别很大,可有一条不变,那就是京官重与外官。

提学负责是管理地方学子,选拨优异人才入贡。国子监则是接受贡生的地方,两处即便没有直接从属关系,可也千丝万缕相连。

若是自己走通京中关系,就不用为“拔贡”之事头疼。京中出面与地方提学打声招呼,要个贡生,只要道痴不是差劲的没谱,提学这里就没有拦着的道理。

道痴的成绩在生员中虽只排在中流,可胜在年纪小,勉强也算是优秀士子,提学那里当不会太为难。

见道痴欢喜,刘万山的心情也舒展几分,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不过即便顺利入了国子监,也只是开头,如何求学,如何结交同窗好友,还要看你自己努力。别的我也不罗嗦,只嘱咐你一句,戒骄戒躁,常念不足。”

道痴肃容听了,感激道:“谢舅舅教导……”

刘万山见他上心,很是满意,便将自己读书时的一些心得体会讲了。

舅甥闲话,只觉得时间飞快,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回城。

刘万山说的口干舌燥,依是意犹未见,尤有不舍地嘱咐道痴:“若是得空,就来家里。”

道痴躬身应了,刘万山不好再一家子去叨扰王宁氏,绕道将道痴送回王家后,就没有下马车,吩咐道痴替自己跟王宁氏道声不是,就带了妻儿回家去了。

道痴心情正好,不想刚进家门,就得了坏消息。

王夫人凌晨故去,今日王府开始治丧。

道痴论公,是王府伴读;论私,是王氏子弟,且与七郎交好。不管怎么说,也要出面。

道痴低头看看自己,因去墓地祭拜的缘故,穿着就是素服,倒是不用再换装。

同王宁氏说了几句上午祭拜之事,道痴便带了惊蛰匆匆出门。

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七,外头已经有些年味儿。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挑担子的货郎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道痴想着王夫人,虽说他入王府两年半,可见过王夫人的次数一个巴掌数的过来。王府众人,对于王夫人,也只晓得她身体不大好,鲜少出现在人前。

在兴王薨逝时,王妃病倒,王夫人出面,协助世子治丧,也多是在幕后筹划,并不在人前招摇。

道痴对她的印象,是个身子孱弱、寡言的女子。相貌虽不及王妃明艳,可自有楚地女子的温婉与柔韧。

还不知王琪会哭声什么样。

进了王府一打听,王家宗房的人早上就过来了,王夫人的灵柩停在卿云宫偏殿,王琪也在那里。

王府上下,又像兴王大丧时似的服白。王夫人虽是兴王之妾,可是得过朝廷诰封,名字上了皇家玉牒。王府下人从属,为其服丧,也是应当。

道痴身上有王府的腰牌,无需人通禀,便长驱直入。

可卿云门后是内宫,不好轻进,道痴打听着世子在启运殿,便先到启运殿来。

走到正殿门口时,刚好黄锦从殿里出来。

见到道痴,黄锦眼睛一亮,忙上前道:“二公子来了,殿下正为夫人之逝难过,二公子快进去劝劝吧……”

第一百的三十二章 论生论死闻秘辛

听黄锦这般说,道痴低声道:“殿下可是才从灵前过来?”

黄锦摇头道:“早上等王夫人家里人过来,殿下就回这边。从早上到现下,米水都没沾牙。”

道痴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入王府两年半,晓得世子是孝顺的,可那孝顺也分对谁,生母乳母面前,世子就是小绵羊;可外祖母、舅舅之类的,世子都懒得理会,会为庶母病逝难过?

王夫人鲜少在人前,并没有与世子与郡主们亲近交好。就是安排侄子们入王府为伴读,也是出于家族考量,并不像是有什么私心。而撮合王家与王府的联姻,则更是因偏疼王琪,想要给他安排安逸舒适的将来。

虽不知世子因何犯了别扭,可既过来,总要见的,道痴便请黄锦通传。

黄锦转身进去,没一会儿折返出来,传话道痴进去。

世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公文府务,而是坐在榻上。

看到道痴,他有气无力道:“二郎来了。”

他不仅神情低迷,面带憔悴,眼中还满是迷惘,看着与平素那个自信骄傲的世子截然不同。

道痴见状,心中惊诧,口中道:“逝者已矣,世子还请节哀。”

世子随手指了一把椅子,道:“孤心里难受,二郎陪孤说说话。”

道痴应声坐了,看着世子,心中有些不解。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世子与王夫人感情颇深?

可是平素还真看不出来,瞧着世子的模样,不像丧了庶母,如丧考妣。

这会儿功夫世子却抬起眼皮,定睛望向道痴,半晌不移眼。

道痴被盯得头皮发麻,却也没有躲闪,而是带了疑惑地回望过去。

世子的视线在道痴垂发上扫了扫道:“道家求的是今世长生,佛家求的是往生如意。到底勾魂使者将人引到哪里去了?十八层地狱,还是西方灵山?”

道痴听了,心里真觉得为难了。这道家佛家搅到一块说,算是什么事。

换做其他人,道痴就要直言两句,毕竟古往今来长生不死太过虚幻,从秦始皇寻仙开始小两千年,也不见有谁真的长生不死。

可他面前对着的,是受兴王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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