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花时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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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刚刚说完,就有两个小婢抬着一具古琴上来,看着那苏小小纤细白净的手指轻按琴弦,陈羽不知怎么就想到“纤指破新橙”的句子,这苏小小上的台来还未开唱,便已给人一种娟娟美态,使人不得不暗叹造物之神奇。
其实陈羽此时心里想的,倒更多是那刚才女孩子怀里抱的琵琶,见那琵琶,他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在前世今生这两辈子里唯一能摸得起来的一样乐器——吉他。
就在去年冬天,陈羽陪着二爷逛的时候,在西市一家古玩铺子里见到了一把吉他,那老板说是昨天才从一个落魄的波斯人手里买下的,他不知这是什么乐器,便只当是可怜那饿了三天的波斯人,出了五百文钱买下了,二爷自然也不懂,便也没当回事就过去了。
陈羽见了那东西却是大喜,他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虽然大周国同周边各国来往频繁,但是那吉他的生产国毕竟离此太远,东西根本就传不过来,所以,这绝对是个稀罕物件儿。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真的好想念那吉他的声音哪!
他便在当天下午又偷偷地回去,一吊钱就把那东西给买下了,回去之后珍而重之的放在柜子里,每次都是瞅个左右无人的功夫,自己偷偷的弹上一首。是以,连绮霞都不知道他有这个东西呢。
时人评述才子佳人之时,往往冠以琴棋书画的名头,比如这苏小小就被称为歌仙,那柳如眉被称为琴神,而卞赛赛卞大家则是以擅画兰著称。看看自己呢,书画都还凑合,下棋,虽然跟二爷下的时候是每下每输,但是那归不得数,自己两世的棋力到现在还算不错,唯独的就是这琴,自己是一窍不通。
正如孔夫子说,不知诗,无以言。当下这时代,不懂琴,你谈什么水平啊!所以,至少呀要会上一样才是。这吉他,便是陈羽的琴了。
陈羽正出神地想着那吉他的当儿,台上苏小小已然轻拨琴弦,台边自有乐师以红牙拍板相和,只听她唱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这竟是李太白的一首古风长相思,这首诗写的本就哀婉凄切,落到苏小小的歌声里,更增一番惆怅。她咬字极清脆,一首曲子唱下来,真个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字字入耳,犹若珠玑。
按说这种场合里,最忌讳悲调,但是大家出场,却又另当别论。苏小小唱这长相思非但没有把气氛搞坏,反而引得众人跟着她歌声里的情绪走。
她那里一首长相思唱完了在台上致谢,台下众人还恍若梦中,过了一会儿,有人率先醒过神来大声叫好,这时众人才省得歌已唱完,便忙跟着鼓掌。
待那苏小小走下台去,众人掌声方落,便乍闻“咚”的一声琴音,即便在噪杂声中依然显得那般清脆明亮,闻这琴音,台下倏然陷入死寂,众人就连抬下手臂都怕衣物的摩擦声会扰了这仙宫纶音。陈羽当此时也是赞叹不已,这柳如眉连面都没露,就凭这一声琴弦,便已然摄了诸人魂魄,真不愧为大家了。
那茗雅儿见陈羽满脸赞叹,便不由得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奴与柳大家也略有些交情,改日凑个闲儿,奴绍介你们认识如何?”
这话却是有些讨好情郎的味道了,陈羽闻言忙低头看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素闻柳大家爱琴,正巧我手里有一样琴,担保是她柳大家未曾见过的。倒是可以借我那琴,与柳大家切磋切磋。”
茗雅儿奇道:“哦?却不知是什么琴,还有柳大家没见过不知道的?”
陈羽微微一笑,口中说道:“六弦琴!”
就在陈羽话音落下之时,琴声再度响起,初如和风催绿,万物知春,让人不由得浑身舒坦,便觉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继而琴声一变,如山静虫鸣,月挂枝头,令人惫懒之意顿消;正心旷神怡之间,琴声再变,如孔雀开屏,又如凤舞九天,此时,几个幼齿小婢和声起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
余音绕梁之中,陈羽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郁巧巧,据说她的操琴之技丝毫不弱于柳如眉,长相则因为不知柳如眉到底怎样暂时不好评判,不过想那郁巧巧的可人模样,这柳如眉便是再美,也不会比她强去了多少,这样看来,柳如眉被评为四大花魁,而郁巧巧只能列入四小花魁,究其原因只怕除了郁巧巧卖身,而柳如眉则是卖艺不卖身这一点之外,倒是柳如眉身上应该还有什么高人一筹的东西了。
最后一缕琴音消去很久了,屋子里这些豪门权贵、富商巨贾们依然状若痴呆,屏气不语。陈羽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同时那手已经不自觉地在茗雅儿的小腰上揉搓起来。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的手令人厌恶,情郎的手却令人心跳。当此时,只消陈羽的手这么轻轻一动,那茗雅儿便觉得浑身酥软,不由得**一声,脸蛋儿便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台上的歌舞一场场过,到最后,柳苏两位大家联袂献上一首蒹葭之后,整个场面达到最高潮,却也到此便噶然而止了。
此一场盛会绝对让人回味无穷了,但是台下还是有很多人恋栈不去,吵吵着要两位大家再来一首,但是应着寥寥。大家都知道,两位大家无论琴还是歌,那都是投入了全副精力融入到里面,这才有今日之琴神歌仙,也正因此,表演时对精神的消耗极大,所以,有那听过几次的便开口教训道:“知足吧,今儿听了柳大家四首曲子,苏大家五首歌,还有那联袂一曲,往常什么时候有这等盛况!”
这里胡大海咂摸着嘴好像在回味,手却不老实地在萍儿身上乱窜。那茗雅儿咬着陈羽的耳朵说:“爷要是愿意留下吃酒,奴便推说肚子疼,就不去前边了。”
陈羽在她脸蛋儿轻轻地掐了一把笑着说道:“不了,今日双目双耳之所得,要回去细细品味一番,若是饮酒,便失了趣味了。”
言罢他把手往茗雅儿硕臀上轻轻一拍,说道:“姐姐还不起来!?”
那茗雅儿虽心里暗骂这没良心的冤家不解风情,却也只好一脸幽怨的站起身来,恰好那胡大海也搂着萍儿站起来了,看那样子,他也被那萍儿开口留下了。只听他调笑道:“怎么?雅儿姑娘不留老弟房里吃酒去吗?”
没等茗雅儿说话,陈羽已经洒然道:“胡兄要留下尽管留下便是,我却是要回去的了。”
说完了,陈羽背对着门冲几个人一拱手道:“今晚得闻两位大家琴曲,真有动人之致,要多谢胡兄了。胡兄,两位姐姐,小弟就先行告退了,再会!”
说完了,陈羽转身便走,那茗雅儿伸出手来好像是想要拉住他,只是手到半空,那陈羽已然打开了门出去了。这里胡大海觑了她一眼,只见她脸上遮不住的失望之色,便知这茗雅儿算是陷在陈羽这小子手里了。
陈羽为何行得如此之急呢?一者,他不愿意在妓寨过夜,二者,那茗雅儿对他的诱惑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陈羽就算是有心撩拨她,将来上了手,却又偏偏无力达到她的要求。一个杏儿已经让陈羽焦头烂额了,更妄谈再赎一个茗雅儿了。
还不起的债,便干脆不要借。这便是陈羽目前的处世之道。
第一章十三 吉他(上)
出了翠玉楼的大门,陈羽远远的看见有一个人像是二爷,便忙往一边闪开了,等那马车牵出来一看,果然就是陈府的马车,跟班的正是陈谦。那陈谦请二爷上了车之后,便如自己当日一般跟在车旁。等马车渐渐的走远了,陈羽才问龟奴取了马,打马回了拢翠观。
陈羽不敢走前门,怕惹人闲话,便到了那后门。只是刚走到门前不远,便听见嘤嘤啜泣之声,陈羽下得马来,牵着马走过去,却见后门门外正有几个女冠打扮的女子并一个老者在那里相对哭泣。
陈羽走上前去,那几人此时早已听到了马蹄声,见月光一人牵马走过来,便不由得止住了悲声,纷纷看向陈羽。
陈羽近的前来,月光下一看,觉得这几人都是好生面熟。仔细一看便想起这几人竟是自己十几日前救下的那对姐妹并她们的丫鬟家人。
那边几人也已经认出了陈羽,那老者放下手里拿着的一个碗,往前走了两步便一个大揖下去,口中说道:“不想今日又遇恩公,小老儿有礼了!”
陈羽忙放开马走过来一把搀住老者,说道:“老先生客气,你们这是干嘛,怎么会这个时候呆在这里?”
这时那两位小姐也走过来盈盈下拜,口称先生,陈羽更是不解,只听那老者说道:“现如今,宋家已是破败了,可怜小老儿衣食无着不说,还要劳烦两位小姐每天偷偷送饭出来给我,纵是想报答先生大恩,也是力所不及了。小老儿就代两位小姐,给少爷磕个头吧!”
说着,他就要跪下,陈羽忙一把搀住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那偷偷开门放几个女孩子出来的人听见动静,往外一探头,也看见了陈羽,便忙跑过来一口一个羽爷的请安问好,又因为他担心陈羽责罚他半夜开门,所以,那口中的语气越发的恭敬。
然后,那人便对这主仆几个说,这便是咱们拢翠观的管事,羽爷。那老仆闻言便顿时拜求陈羽多多照应自己家的两个小姐,陈羽看那两个女孩子正跟自己的丫鬟几个人搂做一处,个个泪水满面,月光下看上去倍觉楚楚可怜,便满口答应了,然后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至于落魄如此。
那老者叹了口气,便说出了宋家的一番遭遇。
原来那宋家老爷本是做布庄生意的,老家在河南信阳府,至今,仍有一族堂侄儿还在信阳,续弦的夫人也是信阳人。宋老爷年轻时就随着自己父亲在长安府安下了布庄的生意,到现在也有了二十多年了,便一直是生活在这里。
他这布庄算不上大,在东市那儿有一间小小的门脸儿,转作麻布的批发买卖,生意虽说不上大,日子过的倒也殷实,在长安买下了一栋不小的宅子不说,还回老家去纳了一房妾。
只是,这好日子过了一二十年,到了今年,便再也顺不起来了,先是东市一场大火正好烧了他的布庄,然后拿出了家底又找亲友借了些,便准备重新再进一批货,想要东山再起。
只是,他为了贪图省几个钱,反正想着店面修缮得要一段时间,自己铺子暂时开不了,闲着也是闲着,干嘛把那中间的利让那些运货来此的布商吃一道,这便自己带了银票要去河北进货,谁想走到半路那钱却被贼儿偷了。
好不容易找几个老关系借了钱回了长安,又变卖家当还上了借人家的钱。他便想着,总不能就此什么都不干哪,这样一家子老小几十口人,坐吃山空可不是个办法呀,吃完了怎么办?
于是,他便想着还是要做生意,做生意当然还是选熟门熟路的来,便决定还是做布庄生意。只是有一遭,他连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