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苏系列之一红衣by 菖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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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愣了一下,笑着推他:“你这个孩子!那你说,什么才最可怕?”
无恙眼前刹那间就掠过那个红色的影子,他低着头,没有回答母亲。等到晚上独自睡在床上,他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红衣!”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红衣”。
因为“红衣”就是死,就是不祥。
从那一天开始,无恙把叫他红衣。
两年后的那个傍晚,无恙再一次看见红衣。鲜红的影子依然远远的,高高的,站在山庄形状优美、翘起的、雕着花的屋脊上,衣角在风里不停翻动像极鲜血汩汩流动。
无恙的身体顿时僵直了,他一动也不能动,无边无际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冷笑着捆绑住他的手脚。冷汗涔涔地滚落下来——
红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的无恙发了疯似的冲向红衣所站的方向。但还是晚了,一进家门,触目所见是满地的血,下人、护卫、婢女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无恙瞪大了眼睛。
他慢慢蹲下身,摸了摸最近的一具尸体,仓促间不知所措的表情混合了死亡瞬间的绝望和痛苦永远地凝结在那人脸上。红衣在屋脊上森冷微笑。有种本能催促着他夺门而逃,但难以置信和对自己所面对的事实的恐惧又使得无恙颤抖着站起来,茫然地移动双腿绕过一具具的尸首,走进内院。
就和他八岁那年见过的小镇一样。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母亲抱着妹妹倒在门口,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鬟被扯得散乱的浸在血里。父亲似乎受了伤,勉强靠在柱子上。那个男人就站在旁边。提着刀,刀上是血,浑身也都是血,连眼睛都是红的,男人脸上的神色冷静却又狂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肃杀之气,直如修罗。
他忍住想要放声尖叫的冲动,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刀还是落下去了,父亲抓住男人的手,最后叫了一句:“吴钩”
六 云中
无恙悚然惊醒。
“吴钩”父亲临死的那一声低唤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日光有点刺眼,无恙伸手遮在额上,眼睛眨了几次,眼前的景象这才慢慢地清晰起来。感觉到背上的冷汗浸透了衣服,他翻身站起来,找出别的衣服开始替换。
屋子里的空气从角落里开始骚乱,然后蔓延。有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饿了吗?”
无恙手上动作略微一顿,转向角落。
那里传来细细的呜咽般的短促声音。
他微笑了一下,又轻柔地开口:“知道了。”
他迅速系好衣扣,快步走回床头。掀开被褥,床板下露出一个暗格。无恙打开暗格,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捧出来放在桌上——赫然就是那天换回了韦长歌一只右手的陈旧木箱。可以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息越发暴躁,无恙又微微笑开了。
他打开木箱。
箱子里只有一根细细的竹管,寸许长,如幼儿的手指粗细,作得非常粗陋,但表面上却幽幽地泛着青光。
无恙从怀里掏出匕首,极快地划过左手食指。匕首锋利异常,手指上一开始甚至看不见伤口,但,渐渐的,就有血丝渗出来,凝成豆大的血珠,接着,血开始涌出伤口。无恙把竹管的口接在食指边上,血就像有灵性一样流进了竹管,或者说,是被吸进了竹管。
空气又无声无息地平静下来。
屋子里响起一阵呢喃般的舔舐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愉悦地叹息。一个少年在逆光中逐渐成型,蜷缩着趴伏在无恙大腿上,如饥似渴地吮吸着流血的手指,细长微挑的眼睛带着笑向上看着无恙。
无恙微笑地回视少年,突然,他闷哼一声,用力推开少年。少年叫了一声,再次狰狞地扑上来,抓住他的左手狠狠地咬下,森森的犬牙深深陷进肉里,无恙脸色一白,右手在少年头顶一拍,口中念念有词,少年发出婴儿般的小小悲鸣放开他的手,缩起身体,颤抖着匍匐在地上。
左手的伤口血肉模糊。
无恙只看了一眼,便蹲下身体,抱住不断发抖的少年。
“很痛吗?”
少年脸上残存着痛苦的表情,恨恨地盯着无恙。
无恙愣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对不起。”他伸手搂住少年的背部,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并在少年耳边不断地轻声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少年终于不再颤抖,慢慢放松了身体靠在无恙怀里。
察觉到这一变化的无恙不自觉的,绽放了空山新雨似的笑容。
少年瞬间露出怨毒神色。
既而,抬起头,冲无恙无比甜蜜地笑了。
“你做噩梦了吗?”
“恩。”
“我好饿,你一直不醒”少年埋怨似的吊着眼。
“对不起。”
“你做了什么梦?”
无恙若有所思的放开少年,玩味地看着他。
少年笑得更灿烂。
无恙淡淡道:“我不能说。”一顿,又道:“云中,你在打什么主意?”
少年不说话,狡猾地眯起眼睛。
两个人各怀鬼胎,相视大笑。
无恙侧着头看他,有些遗憾地开口:“云中,什么时候你才能前事尽忘?”
云中依然格格笑着,好半天反问道:“你难道能尽忘前事?”
无恙一愣,伸手摸摸云中的头发,暧昧地沉默着。
七 管狐
很多人都说韦长歌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最英俊,就连向来不肯轻易称赞人的苏妄言有一次喝醉了之后也说:“你笑的时候,眼睛真亮。”
韦长歌牢牢地记着这句话。于是他总是尽量保持笑容,尽量用不同的笑容来表现不同的意思。
无恙打开门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韦长歌的微笑。
“早。”
无恙看了他一会,开口道:“你找到他了?”
韦长歌摇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先把右手砍掉再来?”
“还有二十一天才到三月之期,何必着急?”
答话的,是站在韦长歌身后的男子。
无恙看了看那人,淡淡问道:“这位是?”
那人微微一笑:“在下苏妄言,来帮韦长歌要回他的右手——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么?”
无恙稳稳地把茶斟进桌上的杯子里,再推到两人面前:“没什么好茶待客,两位不要见怪。”
苏妄言看了看放在面前的茶,也不喝,突地伸手一弹杯沿,发出“啪”的一响。
无恙看着他的举动,略略一愣,道:“苏公子怕我下毒?”
苏妄言浅笑:“不敢。”语毕,像要证明似的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无恙一笑,转向韦长歌:““你没有找到吴钩,也不是来送你的右手?”
“是。”
“那,堡主此来所为何事?”
韦长歌也不答话,从怀里掏出三粒骰子放在桌上:“想请无恙兄再指教一次。”他也不等无恙回答,迅速仰头喝干了杯里的水,翻过茶杯扣住骰子,左右摇晃了几次,再微笑着抬眼看向无恙:“我说是三个六。”
无恙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我猜还是三、四、四。”
韦长歌揭开杯子,三粒骰子向上的一面果然分别是三、四、四。他只看了一眼,放下杯子再次扣住骰子,过了片刻第二次揭开——这一次,向上的一面赫然成了三个六。
韦长歌一笑:“你没错,我也没错——上次在那家酒楼,长歌差点就被你瞒过了。”
无恙的神色居然轻松起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发现的。一个人输掉了右手,决不可能不再揭开骰盅确认一次的——你是要要回赌注?”
韦长歌摇摇头:“我既然亲口认了输,不管怎么样,就是我输了。我不会反悔。只是,要找吴钩还是要你帮忙才行。”
无恙正要说话,苏妄言突然插嘴道:“这里好安静。”
无恙看他一眼,回答:“我喜欢安静,市井之地太吵,山里僻静,所以我才住到这里终日和樵夫农叟为伴。”
“一个人住在山里不会寂寞么?”
“还好。这些年,为了找吴钩,有大半的日子在天南海北的到处乱走,倒也不是总住在这里。”
“原来如此。”苏妄言颔首,又道:“还有一位主人呢?无恙兄为什么不肯请他出来让我们见见?”
无恙脸色微变道:“苏公子说笑了,这小屋一览无余,除了我,哪还有人?”
苏妄言灼灼地看着无恙,气定神闲:“或许那位本来就不是人。”
“来的路上我已经觉得不对劲。郊野之地是该比别处安静没错,但,这里太安静了——青山幽谷,竟然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听不到,岂不是静得有些奇怪?”苏妄言慢慢地呷了一口茶,话锋一转:“这种静法我在云贵一带曾经遇到过。”
“苗疆是虫蚁之地,尤多毒物,就连当地人居住的屋子里也常常会有蛇虫出没。但去过苗疆的人都知道,遇到这些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一户人家完全没有毒物出没,甚至连屋子周围都不闻虫鸣蛇鼠绝迹,那才真正可怕——因为这样的人家一定是养着天下罕见的巨毒之物,使得附近的同类纷纷走避——拿中原的话来说,就是蛊。”
“上次的赌局,还有刚才,韦长歌掷出来的确实是三个六,揭开的时候却变成了三、四、四,不是赌具的问题,而是他在那时候被迷惑了,他看到的三、四、四其实只是幻象。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那个管姓女子所为吧?鬼是不可能光天化日下出现的。而蛊,千奇百怪,就算有一两种可以控制人的心智也不足为怪”
苏妄言瞟向韦长歌,一字一句地道:“我们的韦大堡主又见色起意、色令智昏、色迷心窍,所以居然轻轻松松就让人骗了!”
韦长歌一愣,知道他生气,只好苦笑。
无恙道:“你是说我用蛊?”
苏妄言摇摇头:“不。”
又反问:“你可知道方才你倒茶给我,我为什么要弹一下杯子?”
“为什么?”
苏妄言道:“养蛊的人家请人用茶或是吃饭的时候,客人这么一弹或是用筷子一敲,就表示已经窥破了行藏,蛊便再不能作怪。但我刚才一弹,你却问我‘苏公子怕我下毒?’而韦长歌摇出来的三个六点也依然变成了三、四、四。于是我就知道,不是蛊。”
“苏公子认为会是什么?”
苏妄言静静地看了无恙半天,粲然一笑:“那女子说自己姓管,其实,她不是‘姓’管——她是管狐。”
苦主姓关
屋里一阵静默。
无恙忽地笑道:“都说苏大公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果然不错。无恙佩服!”
苏妄言拱拱手,道:“不敢。无恙兄何不请管姑娘出来一见?”
无恙微笑着低下头,淡淡道:“云中,出来吧。”
只听得一阵笑声,然后有人轻声道:“韦堡主,别来无恙。”
韦长歌猛一回头,一个少年含笑立在墙角,眉目如画,依稀就是当日那管姓女子的模样。韦长歌一怔,呆呆看了一会,道:“是你!”
少年抿唇一笑,走到无恙身后站住,道:“在下管云中,有劳堡主惦记了。”
韦长歌奇道:“原来你不是女子?!”
云中看他一眼,只笑不答。
苏妄言看看韦长歌,又看看云中,冷哼一声:“像由心生,你满心想的都是绝色美女,眼里看见的自然也就是绝代佳人了。”
说完了,瞪他一眼,偏过头。
韦长歌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但见苏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