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茶葛瑞格·摩顿森-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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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得选择。 ”雅古害羞地扶了扶棒球帽,上面有颗金星,那是他妹妹在胡歇艾学校赢得的奖章,“妹妹一直在逼我,她很用功,所以我也得用功。 ”
阿斯兰仔细看过夏奇拉最近的课业成绩,发现有一科女儿考了满分——乌尔都语文测验。阿斯兰小心地捧着考卷,仿佛那是金子做的。“对于这一切祝福,我感谢全能的安拉,还有葛瑞格·摩顿森先生。 ”
1998年的整个夏天和秋天,巴基斯坦北部的数千名民众,都像阿斯兰一样赞美着摩顿森。摩顿森再度回到巴基斯坦与阿富汗边境的白沙瓦——当年他曾在此死里逃生。如今,塔利班已经占领了阿富汗的大部分地区,东逃至此的难民的情形更为恶化。他参观了许多难民营,努力提供庇护和食物,还给
成千上万的难民提供教育。在当时的混乱中建学校,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摩顿森却设法在白沙瓦西南方的桑夏图难民营,组织起八十位教师给四千名阿富汗学生上课。
巴基斯坦北部的居民多有严重眼疾,摩顿森安排了美国白内障专家乔夫塔宾医生,帮斯卡都和吉尔吉特的六十位老人进行免费手术。他还把巴尔蒂斯坦唯一的眼科医生聂兹·阿里送到尼泊尔知名的堤朗加眼科医院接受特别培训,以便乔夫·塔宾医生回美国后,他可以独立进行白内障修复手术。
在孟加拉参加了一场开发专家会议后,摩顿森觉得中亚协会的学校应该着重鼓励女孩儿上学。
“男孩子接受教育后,通常会离开村子到城市找工作。”摩顿森解释道,“但女孩会留在村子里,成为社区的领导人物,并且把所学的东西传承下去。如果我们真想改变当地生活,让妇女获得力量,改善基本卫生环境,降低婴儿的高死亡率,就必须让女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 ”
摩顿森坐着绿色吉普车一路颠簸,走访了中亚
协会赞助过的所有村庄,和村里人开会讨论。他开出了条件,如果学校希望继续获得中亚协会的赞助,村里人必须签字,同意增加百分之十的女孩入学率。
“如果女孩子们能至少念完五年级, ”摩顿森说,“一切就会不一样。 ”
中亚协会的理事会组成也在改变。乔治·麦克考恩的妻子凯伦曾在旧金山湾区创立过一所高中,她加入了理事会。另一位新成员是旧金山城市学院的巴基斯坦教授阿都·贾巴。现在整个理事会都由专业教育人士组成。
中亚协会的十几所学校已经建好并顺利开学,茱莉亚·柏格曼在两位城市学院老师乔依·都里哈罗与鲍伯·厄文的协助下,每年夏天在斯卡都举办教师培训班,还为所有教师建了一座永久性的资源图书馆。那年夏天,帕尔维、柏格曼从美国带到巴基斯坦的培训班讲师、中亚协会薪资单上的所有巴基斯坦教师云集斯卡都,同摩顿森一起研究制定了中亚协会的教育原则。
中亚协会学校的教学课程将与公立学校完全一
致,不涉及任何宣传西方文化的内容,任何保守宗教人士都无法指控他们有“反伊斯兰教”的嫌疑,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关掉学校。同样,他们也不会教授许多宗教学校里的课程。
“我不希望巴基斯坦的孩子们像美国人一样思考。”摩顿森说,“我只希望他们能得到平衡、不走极端的教育,这个想法是我们一切行动的核心。 ”
每一项成功完成的计划都增加了摩顿森的声誉。他的照片开始出现在一些家庭的壁炉旁,吉普车司机的仪表板上。
摩顿森的传奇——一个为人和善、为贫苦人民做了很多好事的非穆斯林人士——正穿过无边无际的沙丘,穿过曲折蜿蜒的峡谷,随着光阴的流逝越传越广。
十七沙地上的樱桃树
今天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应该要数印度次大陆以及克什米尔控制线。
——美国总统克林顿前往印巴进行外交访问之前的演讲
法蒂玛.巴图尔还记得第一次听到那“轰”的爆炸声从印度炮兵阵地传来的情景;她也记得炮弹从蓝天落下时的呼啸声;她更记得在田里收割燕麦的姐姐阿米娜和自己,在第一声爆炸响起时面面相觑的神情。
她们居住的布罗尔摩村位于古尔托瑞河谷,在边界另一边印度士兵的随身地图上,属于“巴基斯坦控制的克什米尔”。在此之前,这里从来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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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事——至少对 10岁的法蒂玛来说是如此。天空中传来了她们从没听过的呼啸声,她在姐姐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惊讶神情,
“这是什么东西?”
第一批 155毫米榴弹落下之后,法蒂玛选择尽可能遗忘一切。记忆中的影像就像烧红的火炭,炙热得根本无法碰触。躺在麦田里的尸体,残骸,震天的轰响,呼啸,爆炸——一切都太快,太近,最后汇聚成一股尖叫。
阿米娜急急抓住法蒂玛的手,加入四处惊恐奔逃的村民中间,用最快的速度——虽然永远都不够快——奔向能遮蔽天空的洞穴。
在避难所的黑暗之中,法蒂玛不记得 (或是不想记得)阿米娜为什么又回到了爆炸声中。她想,姐姐是回去带小孩子们进来——那是阿米娜的个性。至于那颗正落在洞口的炮弹,法蒂玛却一点儿记忆都没有。她唯一能说的,是在那颗炮弹爆炸之后,姐姐的灵魂完全破碎了,她们两人的命运也永远改变了。
1999年 5月 27日,蒙大拿的午夜时分,摩顿森在地下室里焦急地翻阅着各国通讯社的新闻,想了解在克什米尔突然蔓延的战乱细节。
大英帝国最后一位驻印度总督蒙巴顿伯爵随手划下的边界线,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摩顿森焦急地给巴基斯坦军队中的朋友打电话,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更加无法人眠:成千上万的难民徒步越过高山隘口往斯卡都前进,他们筋疲力竭,夹带着很多伤员,急需人道救助,但巴尔蒂斯坦地区却无法提供他们需要的基本保障。摩顿森无法再从墙边的书堆中寻找答案,他要找的答案在巴基斯坦。
摩顿森订了机票。
吉普车朝巴尔蒂斯坦的方向稳稳爬升,摩顿森忍不住感叹,六月的代奥赛高原真是地球上最美丽的地方。群山之间的高山草甸,满目都是大片大片的紫色羽扇豆,还有成群的巨角岩羊悠游自在地看着车辆经过。摩顿森眺望着南伽峰的鲁帕尔岩壁,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连续岩壁,让曾经爱好攀登的他
几乎挪不开视线。
侯赛因、阿波、费瑟都到伊斯兰堡机场迎接摩顿森。阿波说服摩顿森改走这条穿越代奥赛山脉的新路线,因为喀喇昆仑公路已经挤满了军用补给车辆,以及载满殉难士兵遗体的卡车。
摩顿森本以为在这条平均海拔四千多米,紧临印度边界的高原公路上,他们的吉普会是唯一的车辆。然而一路上,公路两边都行驶着一列列塔利班的丰田卡车,无论正前往卡吉尔还是刚从那边回来,都载满了头戴黑巾蓄着胡须的士兵。往东北去的士兵们,会车时总是挥舞着手中的苏制冲锋枪和火箭炮;往西南方向走的伤兵们,则骄傲地举着扎满绷带的手。
“阿波!”摩顿森用力喊着,企图压过车子的引擎声,“你以前见过这么多塔利班战士吗 ?”
“这些‘卡布里斯’一直都会来。 ”阿波说的词是“外地人”的意思,带有轻蔑之意,因为他觉得正是这些人把暴力带进了巴尔蒂斯坦。
“但从来没有这么多。他们一定是在赶路, ”他嚼着摩顿森从蒙大
拿带来的哥本哈根烟草,对着车窗外吐了一大口唾沫,“赶着去当烈士。 ”
他们抵达斯卡都时,整个城镇都陷在战争的狂热中。从前线来的贝德福德卡车载着盖有巴基斯坦国旗的棺木,辘辘驶进城里,空中则盘旋着数目惊人的深绿色直升机,摩顿森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四处流浪的勾扎尔牧羊人安抚着被来往军车吓慌的羊群,领着它们走上去往印巴边境的漫长旅程——去充当士兵们的食物。
印度饭店门口停着两部镶有沙特阿拉伯浅蓝色车牌的黑色丰田卡车,车门印着模糊的“冲浪”字样。这两部车的车尾伸进了车道,挡住了来往吉普车的路,但没有司机敢按喇叭抗议。摩顿森跟帕尔维和他弟弟纳兹尔见面拥抱时,从两人肩膀上方望过去,看见两个大胡子男子在另一张长桌边喝茶,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和摩顿森的一样沾满尘土。
“那个块头很大的家伙抬头看到我,说了声‘茶’,然后就招手示意我过去。”摩顿森回忆道,“我估计他大概五十多岁,身高至少有两米,这让
我很惊讶,我还以为自己是巴尔蒂斯坦地区最高的人。他有。。该怎么说呢,有个双下巴,还有一个大肚子,绝对不可能自己徒步爬上海拔五千米的山路,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个军官。 ”
帕尔维把背对着那两个人,对摩顿森挑了挑眉,表示警告。
“我知道。”摩顿森走向那两名男子。
他和那个大块头以及他的同伴分别握了手。大块头的同伴胡子乱糟糟的,几乎长到了前臂和腰际,捆扎起来像根风干的木头。摩顿森走近时,看见两人脚边的地板上放着上好油的 AK—47步枪。
“佩赫依尔拉吉。 ”男子用帕施图语说,“欢迎。 ”
“赫依尔欧塞。 ”摩顿森也用帕施图语回答,以表达他的尊敬。自从在瓦济里斯坦被关了八天后,他就开始学习帕施图语。
“肯那斯泰尔!”指挥官下了命令,“坐 !”
摩顿森照做,然后换回熟悉的乌尔都语,以免自己说错话。为了防止代奥赛高原上的风尘灌进嘴里,摩顿森戴着沙特阿拉伯的传统方格子头巾,就
像阿拉法特戴的那种。但这两个人以为摩顿森戴头巾是为了表明政治立场,所以才请他喝茶。
“大块头率先自我介绍,说他叫古尔·穆罕默德。”摩顿森回忆,“然后问我是不是美国人。我想他们迟早也会知道,所以告诉他们自己的确是美国人。”摩顿森用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对着保镖费瑟·贝格点了点头。贝格离桌子只有几步远,正保持着高度警惕,见摩顿森点头,就退回阿波和帕尔维那一桌坐下。
魁梧的古尔把手赞赏地放在摩顿森肩上,浓重的体味儿和烤羊肉气味儿对着摩顿森袭来。
“你是个军人。”古尔说,他用了肯定句而不是询问的语气。“曾经是。”摩顿森回答,“但那是很久以前。现在我的工作是帮孩子们盖学校。 ”
“你认识萨姆埃尔·史密斯中校吗 ?德州渥斯堡来的?”另一个男子开口问,“他也是美国军人,我们在巴尔达克像捏虫子一样,把苏联人打得落花流水。”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扭踩着战斗短靴。
“对不起,”摩顿森说,“美国很大。 ”
“又大又强。不过在阿富汗,我们有安拉的保佑。”古尔咧着嘴笑。
摩顿森问他们是不是刚从前线回来,古尔·穆罕默德就开始描述他在当地看到的情况。他说对抗印度的圣战士英勇战斗,但自从印度空军学会从高空投掷炸弹击毁导弹发射架后,死守山顶的战士们就死伤惨重。
“还有他们的无后坐力炮很厉害。”古尔解释。
两名男子进一步打听摩顿森的工作,得知摩顿森的协会曾为白沙瓦的阿富汗难民提供教育,赞同地点了点头。古尔说他居住的达瑞里河谷也需要一所学校。
“我们河谷相当需要学校。”古尔说。“你为什么不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