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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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诸葛攸带领五百衡水营士卒并一万五千难民前往东莱;十二日来到掖县海边的三家坞——苏忘的老营。
双方见面,苏忘非常高兴。不仅借给诸葛攸大小十几条船只,还安排几十个渔民上船,在三家坞盐场外的海湾教导衡水营士卒操舟摇橹。
似乎一切都挺好。苏忘忙着把一万五难民分到七坞,衡水营士卒在静静地海湾操舟摇橹,海湾滩涂之上,盐工围堰晒盐,忙忙碌碌。
八月二十,在海湾训练的士卒发现,盐田里突然多出了许多老人,而且很面熟。好事的寻机一问,原来这些老人是南下难民。据老人们讲,东莱七坞压根不是安置难民,而是为了得到大批青壮农奴;年轻的被编入七坞护庄队伍,实行军屯;老弱孤寡,直接被驱赶到盐田作坊,以劳作量换取食物。
衡水营很多士卒是难民出身,大伙儿同病相怜,听说后就鼓动诸葛攸禀告石帅,向东莱七坞讨回难民。
诸葛攸武略传家;为将者当爱惜士卒、顾及士卒情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一听说情由,他自以为身居大义,哪还犹豫什么。也不回禀石青,以难民为内应,率领衡水营士卒一夜之间攻取了三家坞。美中不足的是,没能抓住苏忘。
苏忘带了百十亲卫,杀出三家坞,旋即纠合其他六坞反攻。
诸葛攸也不是吃素的,一边以新义军的名义恫吓其他六坞,一边整编三家坞人马,积聚了一千多人和苏忘你来我往地打起来。
苏忘有三四千人,其中一半是难民一半是其他六坞丁壮,这些人对新义军不是心存感激就是害怕畏惧,在苏忘胁迫下,出工不出力,结果,几仗打下来,诸葛攸大胜,人马越打越多,归顺的坞堡越来越多;苏忘节节败退,带着一两千裹挟的残兵退到黄县大泽坞,苦苦坚守。
石青不知道这些细节。听逃回来的难民说,苏忘虐待难民以为农奴,他很生气;但他不以为诸葛攸会为难民与苏忘交战。
诸葛攸是什么人,石青很清楚。那是养处尊优的世家子弟,难民在他眼里,不是农奴就是兵丁,这样的人会心疼难民,太阳就会从西边出来。
不仅仅是诸葛攸,目前在泰山,真正对难民有所同情的,除了同病相怜的民部人员就是青州的陈然等人;其他的,包括志愿军几个校尉、兖州官吏对难民都很冷淡。之所以安置照顾难民,只是习惯性地顺从上面的命令,就事做事罢了。
石青呆在肥子,原本准备接待江左六家子弟以及蔡谟;如今再顾不得这些,交代了赵谏一番,便带着左敬亭赶往东莱。
苏忘对新义军有恩。没有苏忘资助粮食,新义军可能在淮南饿死;不是苏忘帮助运送,新一军家眷人丁怎么能到泰山?没有苏忘的船只撑门面,石青也没有与张遇讨价还价的本钱。石青怎能容许诸葛攸如此对待苏忘?
石青当天出莱芜谷,连夜急行,第二天深夜,赶到黄县大泽山诸葛攸军营。
诸葛攸麾下现有三千多人,大部分是难民和其他坞堡丁壮,这些人不认识石青、左敬亭。看见有人接近,值哨的一声吆喝,巡夜的兵丁集结起来,弓上弦、刀出鞘,截住直闯大营的亲卫队。
左敬亭喝道:“不得无礼。这是石帅。”
哪知诸葛攸军令严明,这些人只认诸葛攸,不认左敬亭,更不会被他的话吓到,连‘石帅’的名头都不行。上百人吆五喝六地上来意欲缴械。
石青哭笑不得,暗暗佩服诸葛攸带兵有一套。扬开嗓门大声吼道:“诸葛大胆。你给我滚出来。再是不出,石某就要杀进去了。”
吼声刚歇,诸葛攸就连声喊道:“末将这就来了…石帅也不打个招呼,怎么突然来了。”一边抱怨,一边束带理裳,踉踉跄跄跑出来。兴许是连番大战,打得上劲,他的精神却是异常的好。
“招呼?你干这么大事,都不和我招呼,我这些许小事,有必要向你请示么?”石青脸色一沉,见到诸葛攸冒冒失失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诸葛攸嘻嘻一笑道:“哈哈。石帅无怪。攸意欲给石帅一个惊喜。只待明日拿下大泽坞,捷报就会立传泰山。”
“捷报立传?”石青冷笑,当头而行,跨步入营。
诸葛攸似乎沉浸在独当一面的兴奋中,也不在意石青的冷脸,笑呵呵地跟进中军大帐。道:“膻专之罪与大胜之功两两相抵。石帅何须如此生气?”
“是吗…”石青毫无表情,径直上帅案前坐定,随后一瞪诸葛攸,冷喝:“给我拿下!”
左敬亭和几位亲卫扑上去,不由分说,将诸葛攸按在地上,搂头背膀,捆绑起来。
诸葛攸一介儒将,哪有挣扎之力,惊的话不连声:“石帅!你…你…这是?”
“胆大妄为!”
石青厉声冷斥。“苏忘是什么人?是新义军的盟友。即便不对,你禀报上来,我自会与他理论。你怎能膻动刀枪?今日你能对苏忘动刀,明日会不会对我动刀?你把新义军看做什么?是你诸葛攸的刀么?”
第二集 历史投机者 第六十八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石青一通发作,没有唬住诸葛攸。
诸葛攸脸上青白一阵,突然一搡,挣脱按住他的士卒,跳起来冲着石青大吼:“石帅。诸葛攸所做作为无愧于新义军,你怎能如此污蔑!荒唐!可笑!气死我了!”
诸葛攸异常愤怒,面红耳赤,又蹦又跳。反把石青唬住了。
石青意欲借机给他一个教训,调教调教,没想到这家伙死不认错,委屈的什么似的。石青有些不快,冷哼道:“依你说来,膻自动兵还是对的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遇事而决,临机当断。此乃为将之道!”诸葛攸一梗脖子,理直气壮。
石青一皱眉,喝道:“胡搅蛮缠!你这个将是在外吗?你是在窝里斗!”
“哧——”
诸葛攸冷笑,怒道:“石帅怪我膻自动兵,诸葛攸不敢抵赖,愿担七分罪责。若是说及盟友、窝里斗之类的,诸葛攸不会认罪,反要轻看石帅几分。”
“哦!这是为何?苏忘大哥与新义军甘苦与共,你为何定要与他为敌?”石青有些奇怪,诸葛攸和苏忘认识的时间不短,应该有点香火人情,怎地如此决绝,莫非有什么恩怨。
“为敌?他苏忘不配!”
诸葛攸现出讥嘲之色,挑衅似地望着石青。“诸葛攸视苏忘如鹰犬,早晚要将其收归新义军。没想到石帅眼界如此之低,认鹰犬作盟友。哼哼。新义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石青猛然一震。卧榻之侧能容他人酣睡?!自己终究过于优柔,不如诸葛攸果决。
“东莱七坞,有船有盐有人丁,此乃上天所赐;新义军不取,将受其咎。哼。本就是囊中之物,偏偏石帅婆婆妈妈,用船求借,取盐拿粮食交换。如此行事,怎有作为!”诸葛攸一发而不可收,侃侃而谈,连石青都奚落上了。
左敬亭捂嘴而笑,似乎想起石青阻止他杀王传的那一刻。
石青彻底明了,只怕来东莱之前,诸葛攸就打定了主意,要趁机收取东莱;难民事件,不过是个由头。这么说来,诸葛攸的用心,确实是为了新义军。只是…
石青叹了口气,恍惚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占据广固、禀丘?”
诸葛攸一挺身子,冲左敬亭喝道:“给我松开。”左敬亭望望石青,见石青没有反对,便替诸葛攸松了绑。
松泛了一下身子,诸葛攸从容道:“青兖两州需要新义军占据?没必要。因为难民,因为新义军和大晋的关系,两州官吏钱粮尽为新义军所用,干吗再去占据;当然,合适的时候,肯定要占据。新义军必须将一切操控在自己手中!”
诸葛攸右臂一扬,五指握拢,做出狠狠抓捏的动作。
真是一个狂人,刚有几百人,就想掌控一切。石青哭笑不得地又问道:“北上的六大世家呢?新义军该怎么掌控?”
“六大世家?”诸葛攸呆了一下,六大世家北上在他来东莱之后,他不知道。
石青沉着脸道:“江左褚、顾、何、庚、荀、诸葛六世家派遣子弟北上,援助新义军。你说,我们该怎么控制?”
“还有我家?”诸葛攸蹙起了眉。
“哼哼。诸葛悄闶甯赴伞K诔⑿疲乱寰司欧街瞬⒎瞧叻街耍渲杏懈稀⒅罡鹗狭椒健0怖氪砀希愦碇罡鹗稀H绱耍迷趺窗欤俊笔嗥挠行巳さ刈⑹又罡鹭�
七方联盟是个西贝货,随时都可能拆穿。石青打得是拖一刻是一刻,能捞点就捞点的主意。没想到诸葛氏搅和了进来。若被拆穿,诸葛氏怎么向朝廷解释?换作其他,石青也不在意,偏偏诸葛攸是新义军的核心人物,不得不有所顾忌。
诸葛攸当然知道石青的打算,一听叔父糊里糊涂地搅和进来,顿时懵了。七方联盟的把戏拆穿之时,朝廷是否治罪姑且不论,其他受骗世家的怒火就足以将诸葛氏一门焚毁。
完了——
转眼间,诸葛攸面白如纸,失魂落魄,惶惶然再没有一点从容。俄顷,他忽地绕过帅案,抓住石青叫道:“石帅,你要帮帮诸葛氏。”
“怎么帮?”
听出石青似有相助之意,诸葛攸像溺水之人捞到了一根稻草,紧紧攒住石青的手臂,急道:“弄假成真。重新确立联盟。助大晋夺取青兖。大晋若守不住,新义军和诸葛氏早点功成身退。”
其实在新义军内部,已有不少人呼吁,携青兖之地,投奔大晋。
问题是石青很清楚,历史上大晋数次占据青兖,只因朝廷、世族不愿北上经营,以至屡屡丢失。携青兖投靠,然后再被大晋白白丢弃?泰山民众怎么办?新义军家眷怎么办?
石青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力主自成一方势力,不投赵、不降晋。并举出扬州刺史王浃附晋的例子,王浃附晋后,部众被迁到京口屯耕,寿春被一把火烧了。新义军南投,无疑自寻死路。
诸葛攸赞成他的意见。
诸葛攸是世家子弟,若想出仕当官,轻而易举;但他没走这条路。而是孤身北上,想做一番事业;新义军投晋南下为官,他又何苦北上?
此时却不一样了。家门安危受到威胁,诸葛攸也顾不得自己的事业了,一脑门子思谋怎么保全家门。
“我倒有个主意。”
石青悠悠说道:“不如诸葛氏全族北上,加入新义军。你说如何?”
“那怎么成!”诸葛攸惊呼一声,皱眉道:“石帅,莫开玩笑。有诸葛攸为新义军效力,你还嫌不够,怎地想把诸葛氏一网打尽。”
“怎么?你兼并苏忘倒是干脆利落,轮到自己就知道难受了。”
石青轻笑一声。“睿远,你要明白,不是我拖诸葛氏进来,是你叔父不请自来的。”
“苏忘怎能和诸葛氏相提并论!”诸葛攸对石青很不满,恼怒道:“石帅若不答应,诸葛攸必须立刻回转江左,和叔父商量对策。”
“那可不行。”石青怎能轻易放他走,这家伙一回去,为了家门,不定使个什么法就把新义军买了。“你的乱摊子还没收拾好,怎能说走就走?”
“不管了。苏忘是杀是留,还是归还坞堡人丁继续做盟友是石帅的事。与诸葛攸再无干系。”诸葛攸硬硬地丢下几句话,转身就欲出帐。
深夜时分,他能往哪走。眼见诸葛攸惺惺作态,石青暗笑。口中叹道:“如此也好,就由我来收拾烂摊子吧。唉…事情真多。我虽想帮诸葛氏一把,也没一点空闲。”
诸葛攸在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