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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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闵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望着遥远的天际,似在回想。“总帅这人本王深知,本王也信得及;乞活军中俱是苦难深重之士,数十年来,奋力抗争,拼死搏命,所求不过衣食之温饱。乃是最为本份守己的…”
石青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天是石青真正意义上的当差第一天,他跟在石闵身边,看着石闵接见司徒刘茂、中书令卢甚、领兵省尚书胡睦、以及张温、孙威等一干文臣武将,安排布置春节前后防务、犒赏、升迁等诸般事宜。
对于朝政之事,石青半懂不懂,只觉得石闵手笔有些大,升迁超次拔擢,犒赏之物丰厚,确实有些出格。联想到石闵正在想法收拢人心,石青便没敢插言。
中午仆人用大木桶送来饭菜,放在雅阁内,石闵、石青、郎辏Щ褂兴母鍪榘炖粼保髯允⒘耍蚨谆蛘荆蚣虻サコ院螅绦淮钍隆�
石闵很忙,会见官吏,安排事物,一个接着一个;稍有闲暇,便一臂支案,蹙眉沉思,间或会想起什么疏露,便即命书办记录下来。
石青倒是无事,像个打杂的。他知道这是一个免不了的熟悉过程,也就安心地待在一边,用心记下各种人事。
一天很快过去了,申末时分,石闵命书办下了一张令谕,盖因签押后,交给石青道:“两天后就是祭灶节,明天云重不用过来,去领兵省领些酒肉,和兄弟们好生乐一乐。嗯,新义军的兄弟出门在外,也不容易,云重替本王问候一声。”
“石青替新义军的兄弟谢过武德王恩德!”石青大声称谢,全礼拜倒。
第三集 规则的力量 第二十九章 两个女人
腊月二十一上午。
石青带四百亲卫进了邺城,去领兵省领取犒赏。石闵给的犒赏很丰厚,有四百只羊,四万枚钱,四百坛酒,还有一千匹布。其他的好说,去了领兵省,石青才知道,四百只羊还需要到太子东宫去领。军用牲畜都储备在那。
当下让荀羡把布、酒、钱先送回大营,他和左敬亭带两百卫士又绕着邺城转了大半圈,直到午后,才将四百只羊赶回大营。
回营之后,想到几天没到明光宫去了,不知锋锐营一切是否顺当,左右无事,石青便命人带了些酒、肉、钱、布,亲自率队赶往明光宫。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两日两夜,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华林苑大路小径尽皆埋在雪下,很难分辨;队伍缓缓前行,其间有士卒不小心踩进洼地,倏地一陷,整个下半身都陷进积雪中。
这种天气正是躲在房屋里烤火猫冬的好时光;华林苑内白茫茫一片,不见一个人影。一道道林子冰雕雪盖化成的雾凇美景,只能供这群不识风雅的新义军军汉嘻嘻哈哈地指点。
石青暗叫可惜。过来的时候怎么忘了叫上荀羡、诸葛羽。若这二人在,不定能作出一篇好赋。
将近明光宫营地的时候,石青不由自主地向右望去,那边有一道白杨林,那是他认识草剑的地方。来到邺城以后,石青过得很不好,有心无力的感觉时时压在心头。在这沉重的三十多天里,草剑,这个莫名其妙认识的女孩子给他的邺城之行添上了一抹亮色。
想到草剑娇怯怯的身影,石青心中一暖,已被温柔包围。
蓦地,石青眼皮一跳,霍地睁大了双眼。在那里——稀稀疏疏、洁白晶莹的白杨树丛里,有一点紫色正在闪烁。
是她——草剑!
石青与草剑第一次相遇的白杨树边,草剑一身紫衣,悄然独立;紫纱的衣诀被风吹得四处飘扬,宛若一朵盛开的焰火。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石青这支队伍,静静地凝视着树枝上悬挂的冰凌,神色忧郁而寂寞。
“草剑!”石青大喊一声,拎着蝎尾枪飞奔过去。
草剑听到喊声,茫然地转过头来,看到石青,眼睛一亮,整个人霍然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草剑…”石青连声呼喊,突然哎哟一声,栽倒下去,他为了尽快赶到草剑身边,也不管脚下路径,径直向前奔,不防一脚踩进了洼地。
“哎呀…小心!”草剑关切地娇呼一声。
石青一边向起爬,一边呵呵憨笑。“呵呵…不碍事。呵呵。”
瞅见他这副模样,草剑似乎想笑,却忽然一捂嘴,阻止笑声发出,只是两只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待得近了,石青发现草剑双颊青紫,嘴唇发乌,显然是冻得不轻。他一伸手,将草剑搂在怀里紧紧抱住,心痛地说道:“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吗?也不知道穿厚一点。”
“我不冷。”草剑很舒服地倚在他怀里,声音柔柔的、怯怯的。“我…想你的时候,就…到这来。”
石青身子一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热哄哄的,灼的他难受。他一垂头,双臂一带,意欲将草剑向外带离一点,以便于吻她。就在这时,他抓住草剑右臂的左手感觉有异,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冰凉之物。
“这是…”稍稍一怔,石青恍然道:“草剑。这就是你用的剑么?”
草剑低头恩了一声。
“干吗要随身带着剑?你不是没再值守了吗?”石青有些不解,随口问了一句。
草剑低头不语,没有回答。
石青以为这是草剑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有在意,转而轻轻抚摸着草剑断臂之处,柔声问道:“当时很痛吧?”
“不痛…”草剑想了想又说:“当时只顾着往出冲,顾不上痛。”
越是这样说,石青越发心痛,他不自觉地搂紧草剑,怜惜地说道:“如你这般的女孩子,不应该再动刀枪。嗯。草剑听话,以后别带剑,有我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不动刀剑?”草剑有些困惑,喃喃道:“那草剑能干什么呢?”
“嗯,草剑干什么呢?”石青故意沉吟了半响,随后取笑道:“草剑可以带孩子呀,以后到了泰山,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嗯,草剑就像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四下里跑。哈哈…”
石青说到高兴处,兴奋地哈哈大笑,草剑身子却是一震,继而猛地钻进他怀里,使力地向进拱,恨不能钻进他身子里面。
石青直以为她是害羞,意犹未尽道:“你和凤儿一人生他十个八个孩子,嗯,到时我们老石家也就后继有人,呵呵,再不是我这根独苗了。”
草剑身子一僵,随即颤抖起来。石青感觉有异,忙搂紧了一些,轻声问道:“怎么啦,冷么?”
过了一阵,草剑才恩了一声,道:“真的有些冷。我要回去了。”说着,她单手一推,将石青推离几步,掉头就走。
“等等,把我的战袍穿上再走…”石青喊了一声,慌忙解甲。当他把左侧袢带解开,抬头看时,草剑已经去的远了。
“怎么回事?草剑比凤儿古怪多了…”石青纳闷地咕哝一声,摇摇头,无奈回转。
冬季日短,天黑的早。石青来到明光宫大营的时候,暮色之中,一队队锋锐营士卒正自回营。看到石青和一辆辆装载美酒的推车,这些士卒欢呼一声,迎了上来。
“石青。”刚刚回营的一什士卒小队中,一个面目青黑的军汉极其清脆地喊叫一声,一蹦一跳地向石青奔来。
“麻姑?!你还在啊?”石青纳闷地挠挠头。
传说中的麻姑不象一般大户小姐;而是一个喜欢到处逛荡,随遇而安的女孩子;帮难民,可以和难民同榻共食,帮麻秋麾下士卒,可以半夜趴在荒草中学鸡打鸣;麻秋为此很生气,想教训她,谁知她一个人跑进大别山,一躲好多天。麻秋没办法,只能由着她的性子;她不想嫁给赵县臣,也由着她,只叮嘱她不许公开露面,以免和赵家发生龌龊。
看到麻姑兴致盎然地和新义军士卒一同巡视。石青苦笑,传说果然不差啊。
麻姑却没有理会石青的心思,跑过来不满地嚷道:“唉。我要回去了。父亲不在家,只能由我祭灶神了。要不,呵呵,在这过祭灶节肯定很热闹…”
回去就好。石青暗自松了口气,军营里呆着一个女孩子像什么样子?若是出了事,倒霉的肯定是新义军的兄弟。
没等他这口气松完,麻姑有叽叽咕咕地嚷道:“…哎。石青,你这套衣甲送给我吧,过几天,我回来时还要穿的。”
“还…”石青咽了口唾沫,连带着把‘回来啊’一起咽了下去。他不仅有点佩服麻姑,女孩子打扮成这样,她也不嫌丑,还要继续玩下去。
第三集 规则的力量 第三十章 王猛王景略
在明光宫营地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石青带大队回返,同行的多了一人——麻姑。行至清漳水浮桥,麻姑一抱拳,憋着嗓子,粗豪地说道:“石青。我们祭灶节后再会。”
“好说好说,再会再会…”石青苦笑着告别麻姑,沿着清漳水西上,回转大营。
清漳水、浊漳水自西而来,分从邺城北、南流过。这两条河流就像天然的护城河般,卫护住邺城南北西三面。
石青辞别麻姑回营的时候,邺城之南的浊漳水,来了两位乡下人。两位乡下人都是年青男人,年龄大点的约莫二十七八,年轻一点的约莫二十四五。
和当初小耗子一样的是,两人蓬头垢面,衣裳褴褛,和四周住户格格不入。和小耗子有些不一样的是,这二人没有乡下人进城的那股子兴奋的好奇劲。
年长之人,一身布衣短褂,葛藤腰带上斜插一柄短斧,步子沉稳,很有砍柴高手的风范。年青之人,瘦骨嶙峋的身上披了一席肮脏的宽袍,西北风吹过,袍角飞扬起来,露出里面斑驳粗陋的兽皮袄。自有一股潇洒出尘之姿。
两人过了浊漳河,前方的邺城和左手的太子东宫遥遥在望。“咦吁唏——”年青之人发出一阵含义不明的蹉叹。年长之人听了精神一振,欢声道:“景略。可是看出些名堂,未来英主却在何方!”
年青之人一摇头,发屑草沫一阵飞扬,他也不以为意,唏吁道:“中岳大哥,小弟并未望气,适才感慨,乃是因邺城山川地势而发。大哥你看,浊漳水、清漳水有西而来,从邺城南北五六里处流过…啧啧。魏武不愧是用兵大家,当初看中邺城,想来就因为此。”
年长的‘中岳’大哥似乎不是很明白,疑惑道:“景略此言何解?”
年青的‘景略’很有气慨地伸臂一圈,道:“大哥请看。若有人意欲攻打邺城,将从何处入手?从西?邺城之西两水相夹,地势狭隘,小股部队尚可活动,大军则无法施展。从南?从北?邺城南北五六里处,各有清、浊漳水掩护,若是越过漳水扎营,营地临近城下,在城头弩炮打击之下,实为自取死路。在漳水之外扎营?对方拒河而守,有城可依;想下邺城,诚为艰难。如此,攻城之处,唯余东方一途,反之,守城一方只需守住东城便可。呵呵,如此大的城池,只需守护一方,诚实容易,亦是难得。以景略观之,当年魏武在此立基,不惟看中漳水左近之肥沃田土,只怕更看中的是此城地势,易守难攻。”
年长的‘中岳’哦了一声,看起来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他似乎不喜欢这种话题,咕哝了一声,道:“景略。你所学乃是治国安民之道,怎地如此留意山川地势这等军略兵学?”
唤作景略的年青人惆怅地叹了一声,道:“中岳大哥。乱世之中,只懂治国安民之道却也不成。当初蜀汉诸葛武侯,孜孜苦学意欲治国安民,不也是不可得,仍需身披箭矢,亲上沙场?”
看的出来,这个年青人对诸葛武侯甚为推崇,提到武侯,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