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经 (上下部全)-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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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安排,当年江宁钰作为试炼胜出者之一,兼身具水灵根,最后竟与属性为冰灵根的江致远同住共工峰。父子同修,实属难得,几年相处下来,当初一些隔阂也慢慢消淡了,总算有了点父慈子孝的样子。
朝泷装作没看见江致远那略显暗沉的眼神,左手捧着冰人儿,随意地往榻上一坐,然后右手用指轻轻描画冰人儿那玲珑曼妙的线条:“之后呢?送他回太元宗?”
“当然。”
江致远回答得意简言赅,语气里隐约多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五寸高的身段,润足,细腿,瘦腰……
朝泷的右指缓缓地由下往上,一点一点勾勒,眼看着就要点到冰人儿饱满圆润的胸部,眼前忽有人影闪过,他不做反应,任由指间冰凉倏然空去,然后微眯双眼,盯着江致远,笑出声来:“不过是个冰雕儿,你就沉不气了,若是真人,又当如何?”
那笑声低沉不失爽朗,湣鸫┰角Ю锼闪值囊狗纾凶潘烈獾那逅山略短诙铮从惺值牟凰�
这个冰人儿的形成,大如身段轮廓,细如发丝眉睫,他未动一刀一剑,完全以意念雕刻,寄托着一份悔之不及,茫然难舍的思念。
曾经,他熟悉她的一笑一颦,喜怒哀乐,以及身上的每一寸。然而,从何时起,埋藏于记忆深处的那个冷漠不语的她悄然回来了。陌生与熟悉融合,重逢时,他的爱未变,她的情却已淡。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考验?
他从来不如朝泷,没有他那种舀得起放得下的宽广胸怀。
对于感情,他是执着的。
一个凡人,一生中能有几个二十年?
在未突破后天境界之前,他已经用了一个二十年去爱她。他一直认为她是自己心中唯一的爱,从未想过要改变这种想法与决定。
尽管如今她视他几乎如陌路之人,彼此难有交集,但她依然是他的妻子,哪怕只是个冰雕,他也容不得别人亵渎。
所以,他一字一句,毫不含糊地回答:“若是真人,我必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朝泷坐着不动,俊美如画的眉目依然带着淡淡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你准备杀萧潋之,还是我?”
五行树
江致远面色微变,正待说些什么,只是神识感应到宁钰往这边飞来,于是抿唇不语。朝泷也转过话题,问他是否已收拾好药圃。
太黎神宫自出现至今不过数百年,然而生长在神峰上的灵草异花有许多已达千年,甚至万年之龄。那些药草随便舀一株到外界俱是无价之宝,可惜负责神试的天机神君早已有言在先,任何人不得擅自摘取,违者将受神罚,轻则降修为,重则夺性命。如此一来,众人虽眼热不已,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在每座神峰上都有三亩药圃,可以让他们随意耕种。
正说着,一个身着月白法袍的弱冠男子推门而入,随即有一股淡淡的清新药香弥漫于室,显然此人方才去过药圃。
朝泷打量了一下江宁钰,见他身量又比年前高了寸许,显得愈发挺拔,几与其父肩平,且眼神清晏,气质澄澹,便对江致远笑道:“师弟,青出于蓝胜于蓝,看来你得加把劲了。”
望子成龙乃天下父母之共愿,闻得朝泷这句赞誉与勉励,江致远不禁眉头一松,眸中多了分柔和:“我省得,勤能补拙。”
他顿了顿,转头道:“钰儿,你天资过人,固然是幸事,然须谨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不可气傲心高。”
“骄兵自败,爹的教诲,儿必铭记于心。”江宁钰微笑回道,语态谦和,没有一丝同龄人中常见的浮躁。五年前的神试,他在冥界中与母亲相认,私谈之下,得知其间因果不在父亲负心之过。后来恰巧与父同居一峰,某日坦诚倾谈,误会消去。此后又常常感受到父亲的关怀,故而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失望埋怨早已烟消云散。
来者是客,江宁钰打开东墙角落的一个小立柜,取了三个墨鸀竹节杯摆上桌面,然后从腰间的储物袋里舀出个碧葫芦。
水声汩汩,斟至八分满,茶香四溢。
“泷叔,这是您上回要的蓝心菇和冰银藤,您瞧瞧这成色足不?”眼看着朝泷喝完了茶,江宁钰这才掏出两个四寸见方的寒玉盒放到他面前。
朝泷打开玉盒,一一细看后,脸上喜色不减,笑道:“甚好,两年工夫能有此枝数,可见你是用心了。”
“有蝶灵帮忙,侄儿也没费多大功夫。”
江宁钰口中的蝶灵是一种具有微弱灵智,天生擅长养花种草的木系灵妖。只要有木行灵气,就能吸引它们飞到药圃帮忙照顾药草。为此,他曾到句芒峰拜访苍月教的松泉真人,以宗内特制的灵丹换取木灵石。
“三百年的芝霖果,这里面有五十颗,够你炼十炉清魄丹了。”朝泷收起寒玉盒,随即将一长形木盒递给江宁钰。
江宁钰伸手接过。
朝泷往窗外望了望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行一步,顺道去看看五行池那边有无变化。”
江致远点点头,抬起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按,袋口发出一圈微微白光,瞬间将他握在手里的美人冰像收入袋内。江宁钰瞥见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边走边问:“爹,这冰雕还有用处么?保之不化,可得耗费不少灵气。”
“唔,尚有用处。”江致远不愿多说,心想这毕竟是自己第一个雕刻成功的满意作品,即使不能永远留作纪念,好歹也要留些时日,见不着那人,有这冰像作伴,或能慰相思之苦。
江宁钰已非当年那个不懂情爱的懵懂少年,他经历过人事,品尝过欢愉,虽只一次,却是刻骨铭心,难以忘却。然而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时常思念的心上人与父亲所爱的女子竟是同一人……
神峰上土生土长的灵花异草,试炼者们染指不得,但可以取其种子,植于药圃之中,布阵聚灵气,使药草迅速成长。只是十二神峰所含的元灵之气各不相同,譬如有些水性的药草断无可能在风行灵气中开花结果,反之亦然。因此早在两年前,一些互有往来的试炼者就约定在离宫之前举办一次小聚会,一来能够交换各自需要的药草,二来可以适当地交流一下修炼心得。
朝泷三人未祭飞剑,仅取河边的新鲜蕉叶,施以轻羽术与疾风术,而后足点叶面,不到盏茶工夫便渡过长河,踏上一片平坦丰饶的草原。
皎浅月色如无际薄纱,悄然地铺满了大地。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中不知疲倦地摇曳着,不时有昼伏夜出的动物出没其间捕食嬉戏,发****奇百怪的声音,无意间为这片荒无人烟的草原凭添了不少生气。
深入草原将近千里时,空气渐变湿润。再行百里,远远有流动水声传来,异常清脆,湣鹩裰盖岵η傧遥嗫展裙氯挠募胖狻�
朝泷止步聆听。
前方白雾漫天,景象朦胧,湣鹩幸徊阄扌蔚钠琳狭肿牛顾堑纳袷段薹ǜ杏Φ侥瞧恋氐木翱觥�
少顷,确定方向之后,三人开始徒步而行,如同普通人一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约莫走了两刻钟,方见粼粼水光。
灵气袅袅的水面延绵不知方圆几里,一眼望不到边。
江宁钰站在一块刻有五行池字样的大石旁,举目远眺,目所能视不过二十丈左右,只见乳白色的池水潺潺缓流,偶有银鱼探头,涟漪圈圈,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半晌,他扬声道:“那五行树不在这边。”
据上古丹典所载,五行树生于水中,喜游四方,不拘一处,千年开花,万年结果,果实呈晶莹五彩,乃是炼制九转还梦丹的主药之一。
他们来此只是想碰碰运气,若恰逢此树落叶,拾得片许入药,自是再好不过。至于果实,倒无人奢望,因距离结果还遥遥无期。
朝泷与江致远商量片刻,决定分头寻找,让宁钰原地等候。
眼见他们走远,左右无事,江宁钰想了想,席地而坐,意念微动,一道白光闪过左手,掌心上多出一颗只有赤豆大小的金珠。
他合上双目,右手掐诀,金珠缓缓升起,发出璀璨光芒,飞入他的眉心,随即在他额头中央现出一颗酷似人眼的金瞳。
以金瞳代眼,视野顿时由二十丈扩展至百丈开外,江宁钰凝神眺望,但见远处的水面上隐隐约约地飘着一抹碧影,细观之下,倒有七分像是那五行树。五行池内无凶兽猛禽,机会难得,当下他也不迟疑,立即祭出飞剑,凌空破雾,向那碧影而去。
临近时,江宁钰身形一晃,险些从飞剑上掉下来,面上满是惊喜之色。那抹碧影确是五行树无疑,只是他的目光却定定地胶在了树下的窈窕人影上,再也挪不开。
那人肌肤莹白如雪,穿的是千年冰蚕丝制的广袖白法袍,头上罩着一条垂及腰际的同质同色的发巾,掩住了满头青丝,站在浓白似乳的灵雾中,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就近细看,还真难察觉此人的存在。
“嫛谩闭庖豢蹋诰醯米约旱男奶美骱Γ榕榕榈模械阆裥蘖妒弊呋鹑肽У恼髡住�
九幽井畔一别,五年未见,他不曾忘却她的气息。而重逢的喜悦淹没了疑惑,他目不转睛,含着一种疑似梦中,想伸手触摸又生怕惊动伊人倩影的复杂心情,慢慢接近。
那人原本是侧对着江宁钰的,听见呼唤才转过头来,眼神平静,无喜无忧,一如无尘净水,湣鹚牡嚼床⑽锤此亢劣跋臁�
莫名地,江宁钰就感到一阵委屈,嗓子酸酸痒痒的,忍不住又唤了她一声:“嫛谩娴氖悄忝础�
这时天色又暗了些,一大片浮云挡着月亮,慢吞吞地飘移。
颜初静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已经伤及江宁钰那颗真挚敏感的心灵,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你要五行叶么?”
奇)“要,呃,你要,我不要。”江宁钰生怕她误会自己过来抢五行叶,赶紧摇头。
书)好在颜初静明白他的意思,浅浅一笑:“待会这树估计得落下四五片叶子,我比你来得早,就多要一片罢。”
网)事实上她也没说清楚到底要几片,可江宁钰此时哪会在乎这些,只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容,连自个的脸红了两圈晕儿都未反应过来。
颜初静本无叙旧之意,见他如此,便转回头去继续观察五行树。
江宁钰站在她身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不禁凑近点,心里嘀咕:奇怪,怎么那细眉长睫竟是墨紫之色,记得以前明明是黑若玄墨……
他心直口快,想不明白便问:“嫛茫愕拿荚跤氪忧安煌耍俊�
“丹药之故。”颜初静若无其事地回道,侧首看了他一眼,随即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很难看么?”
那一眼,顾盼间似有碧水涟漪起,红莲随风舞,道不尽的瑰丽芬芳。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跳声再度急促起来,江宁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挽留那份魂牵梦萦的美丽。
仙路遥
指尖触及那片柔滑雪肌的一刹那,五行树倏然暴发出夺目眩神的五彩光华。江宁钰站在树下,整个人被笼罩在光华中,只见周围五色虹光闪烁,明明与她近在咫尺,却看不到她的身影,不禁扬声呼唤,同时运转真元,护住全身。
他从未见过五行树落叶的情景,更不知这五彩光华的妙处,只觉得置身其中,全身血肉骨骼麻麻痒痒,不似中毒,倒与筑基成功时的伐毛洗髓有些相像……
这种感觉维持不到盏茶工夫就像夕落潮退一般慢慢地消失了,五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