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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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重了脚步,又敲了敲门,才出声问道:“怎么不好好歇息一下?”
夏祁抬起头来,看到是她,笑了一下:“没事,不累。”站起来给夏衿拉了一张椅子出来。
跟在夏衿身后进门的徐长卿赶紧快手快脚地倒了一杯茶,放在夏衿面前,退了出去。
夏衿并没有喝,只把茶杯拢在手上,两只黑葡萄一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夏祁。
“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你放心。”夏祁知道妹妹关心什么,主动道,“订亲、退亲是关乎两个家族的大事,如果彭家是讲究人家,不会为了这件事退亲的。我也不希望彭家退亲。”
夏祁点了点头。
不管夏祁心里是难受还是平静,他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他的理智大于情感,令人放心。
“爹和娘大概后天就能到京城了。那边宅子进展很快,后天应该修缮得差不多了。爹、娘一到,咱们就搬过去。”她道。
“好。”夏祁回答得很干脆。
说完这话,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
夏祁抬起眼来:“今天的事,我总感觉蹊跷。那位刘姑娘会不会是故意走开,然后让我跟岑姑娘孤男寡女在一起的?即便没有后来的事,想来流言也会四起吧?”
夏衿很欣慰。
这两年,虽然遇上什么事她都会给夏祁分析一下,以训练他的逻辑思维与判断能力。但夏家自分家以来,人口太简单,想要遇上点阴谋的事都很难,她一直担心夏祁为人太单纯。没想到还好。遇上事情他也能看得出其中的道道,分析得也挺到位。
“放心,我会查清楚的。”她道。
如果夏祁不对岑子曼有意,她或许就会把自己的猜想跟岑家人说一说,便不管了,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跟彭公子有关。她插手太过,等以后岑子曼和彭喻璋成了一家人。她这个多事的外人便不讨喜了。
但夏祁既对岑子曼有情。而这件事似乎又跟郑婉如有牵扯,彭喻璋脱离不了干系,那么。她就得好好查查,好让事情朝另一边发展了。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她地位太低,配不上苏慕闲。但骨子里,皇帝她都没看在眼里。所以她从不认为夏祁配不上岑子曼。
在夏祁人生观、世界观形成的最重要的时期。被她所影响。夏衿相信,说到对于女性的尊重。这时代没有几人能比得上夏祁。所以,岑子曼能嫁给夏祁,是她的福气。
夏衿回到后院,天便渐渐黑了下来。她让董方点了灯。准备看几页书,等大家都熟睡了再出去,然而刚翻了两页。她就将书给放了下来。
昨晚呆在屋顶的那人,现在又来了。
她吹熄油灯。换上夜行衣,然后坐着静静地听屋顶的动静。那人似乎认定了厅堂的那块屋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不因她的灯灭有所改变,颇有些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式。
夏衿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一个翻身便上了屋顶。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却布满天空。她收敛了气息,绕了个弯,再轻跃到厅堂上面,便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如一个思想者一般,手背擎着下颌坐在那里,脸正对着她所住的厢房。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声音,苏慕闲倏地闪了过来,下一刻,一只冰冷的匕首就抵到了夏衿脖子下面。
“不错,有进步。”夏衿赞道。
听到夏衿的声音,苏慕闲手上一松,将匕首收了回去。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重又在屋脊上坐了下来。
夏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望着满天星星,她轻声道:“你表妹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苏慕闲的声音低沉而又雄浑,充满了男子气息,“我下午听到这事就过来了,然后我又去了一趟燕王府。”
夏衿讶然:“你去找了嘉宁郡主?她怎么说?”
本来从安以珊身上是最容易查出真相的。因为不管是谁布局,都得让安以珊配合,而且她心机并不深沉,在她身上很容易得到答案。但燕王府那地方太危险,夏衿掂量了一下,不想为这事冒那么大风险,所以放弃了。
没想到苏慕闲却去了那里一趟。
苏慕闲很郁闷:“她一口咬定跟她无关。而且……”他皱皱眉,“我想不出,搅了阿曼的婚事于她有什么好处。”
夏衿也蹙起了眉头。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她站了起来:“我要去郑婉如那里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郑婉如?为何不是刘悦儿?”苏慕闲奇道。
“刘悦儿只是一个棋子,能命令她的,只有安以珊。”夏衿道。
苏慕闲想了想又问:“郑婉如喜欢彭喻璋?”
夏衿赞许地看他一眼。能短时间内猜到这一点,苏慕闲的脑子相当好使,毕竟这里头,绕了好几道弯。
她道:“我也是这么猜想的。”
苏慕闲站了起来:“走,去郑府。”
一顿饭功夫后,两人到了郑府,正要寻找郑婉如住的院子,没想到刚走到后门,就听到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那女的,正是郑婉如。
☆、第二百二十一章 惊闻
“……你不用再说了,我说了不会退亲的。”另一个是男子的声音。声音倒挺悦耳,锵锵有金石之声。但声音里的不耐烦,就像顶级美味的食材被放多了盐似的,让人遗憾而不喜。
郑婉如哀哀地哭泣起来:“为什么?你跟我说到底为什么?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为什么却一定要娶那个女人?莫非,莫非你骗我……”
那男人的声音顿时软了下来,温柔地哄道:“别哭了,快别哭了,让人听到就不好了,乖了。”待郑婉如哭声小了,他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亲的命令,我不听行吗?你家也给你订了亲,喜不喜欢的,咱们以后就埋在心底,好好过日子吧。”
“可、可是我们……”郑婉如的哭声又大了起来,“我们都那样了……”
男人声音微扬,打断了她的话:“这事别再提,再提对你我都没好处。你听好了,到时候……”他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耳语。
郑婉如停止了哭啼,静静地听他说话,说完了之后,她的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哭得更响更凄凉:“我不要,我不想嫁给别人,除了你,我不想让人碰我。”又哀求,“咱们去求舅舅,舅舅一向疼我,肯定会让你退亲,改娶我的。”
抱成一团的黑影动了一动,一团黑影分成了两团,显是男子把郑婉如推开了,他的声音也不耐烦起来:“这话你又不是没说过,结果呢?除了父亲把我打得皮开肉绽,咱们还得了什么?你还想再害我挨打不成?行了,时辰太晚了,我回去了。”说着就往后门处走。
郑婉如跑过去搂住他的腰。哭着怎么也不肯放手。
那男子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对旁边的黑影道:“菊影,过来扶住你家姑娘。”
那边过来一个丫鬟,将郑婉如拉住,男子从后门处离开了。
“姑娘,咱们回吧。”菊影低低地劝着郑婉如。
“啪”地一声清响,显是郑婉如打了这丫鬟一巴掌。随即听她骂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菊影却一声不吭。用力拽着郑婉如往里面去。
一直躲在屋顶阴影处的夏衿拍了拍身边的苏慕闲,便一跃而起,朝那男子离开的方向奔去。苏慕闲微微愣了一下。也赶紧起身,跟在了后面。
此处都是达官贵人所住的地方,夏衿极为小心,特意放轻了脚步。而且专往阴影处走。她看看身后跟着的苏慕闲,见他的脚步声竟然也很轻。她要是不凝神细细感受,竟然感觉不到。而且他走的路线跟夏衿一样。
这小子,功夫有进步呀。夏衿在心里满意地想。
两人不远不近的坠在那男子的后面,始终保持一百步的距离。既不让人轻易发现,在这四处拐弯转角的地方也不至于跟丢。
好在那人所住的地方离郑府没多远,穿过一条巷子再拐了两个弯。便“呀”地一声推开了一扇门,闪身进去。复又将门关上。
夏衿跃到那门头上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彭府。
果然是彭喻璋!
“公子,老爷叫您一回来就到书房去。”守在那里的小厮打扮的下人迎上前来。
彭喻璋的声音冷冷地:“是谁告诉老爷的?”
“是伺墨。”小厮说完,又替同伴辩解道,“他也是没办法。老爷说他要是不说,就把他姐姐卖到窑|子里去。”
彭喻璋没有再说话,直接穿过几幢房屋,去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夏衿见状,心里顿时一喜,赶紧尾随前行。
岑子曼那事,是郑婉如布的局,这无庸置疑了。只是为何彭喻璋和郑婉如明明两情相悦,彭老爷却死活不同意亲事,硬是要折散两人,让儿子娶岑子曼呢?他是清流文官,而郑婉如的爹是文官之首,以后彭喻璋的前程如何,更在郑尚书大人身上。彭郑两家结亲,对彭家大有好处。为何他却冒着得罪彭家的危险,执意要娶岑家女为媳?
她想不明白的地方,或许,一会儿就有答案。
彭喻璋虽是文弱书生,行事却十分男人。即便知晓父亲有可能正拿着大板子等他,他依然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
“爹。”他对着上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轻唤一声,轻掀前襟,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彭老爷是个相貌极为清俊的男子,颚下留着半尺长的美髯,此时正单独一人呆在书房里看书。
他放下书,静静地望着彭喻璋,并不说话,但身上的怒气极盛,即便隔着门都能感受得到。
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彭喻璋也不知是心理素质好,还是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跪在这种低气压下,姿态虽然恭敬,神色却很自在,颇有些安之若素的味道。
彭老爷似乎颇为满意儿子的表现,愠怒的脸稍稍缓和了些。
他开口道:“我明明告诉过你,不要再去见如姐儿,你怎么不听?”声音里虽然低缓,但里面隐含的怒气却很明显。
彭喻璋低下头去,解释道:“她如今情绪十分激动,竟然做出今天这种事来,连嘉宁郡主都牵扯进去了。要不去安抚她一下,我担心她还要做出更疯狂的事来。到时候……”
他抬头看了彭老爷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候,趴在屋顶偷听的夏衿看清楚彭喻璋的长相,不由得在心里喝彩一声。
纵然她前世在电视或现实中见过无数英俊男人,眼前这一个,仍然算其中十分出类拔萃的。他不光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那双眼睛如星辰一般漆黑深邃,高挺的鼻梁,瘦削却十分立体的脸形,无不恰到好处。这样容貌的男人,才高八斗,还颇有心计……
难怪岑子曼为他五迷三道;郑婉如对他更是死心踏地,即便被他破了身而且还不愿意娶她,她也没有大吵大闹,最多是暗地里使些阴谋手段,悄悄极力争取。
此时,夏衿终于知道为什么郑家长辈要把郑婉如嫁到临江去了。
想来郑婉如与彭喻璋的关系,他们是清楚的吧?如果把郑婉如嫁在京城,不管嫁给谁,那人头上必定绿莹莹,戴上一顶郑婉如和彭喻璋共同编织的绿帽子。
“你去见她她就不疯狂了吗?”彭老爷的咆哮打断了夏衿的思绪,“你这样藕断丝连,优柔寡断,她岂不是生出更多希望,惹出更多事来?这次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