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有春红留醉脸-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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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你现在不比寻常,要小心身子……”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将人声淹没下去,但是他还是听到了那个声音,带着一点倦意的声音,“难得回来一次,也该去看看小
叔叔了。”
沐晟豁然一惊,动作先于意识一步,他拨开了两遍行人,朝着那个声音寻去,人海中,黑压压的一片,他根本看不出有什
么不一样,或者说,相隔了这么久,即便有什么不同,也看不出来吧。
站在人群中的沐晟忽然朝着那陌生的人流大喊了一声,“少卿!”
破口而出的一声,积压在心里太久了,甚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感。他的喊声惊动了人群,一些人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他的
眼中再也没有别人,只有那个在灯下慢慢回过头来,远远看了他一眼的人,那道目光在茫然的寻找中落到了一点,静静地
,看不出丝毫波澜地,落在他的身上,然后,灯下的人朝着他淡淡笑了笑,这一望才知道,前尘梦断,无处可寻。一生一
世的时间就这样从手边流走……
(第一部完)
独有春红留醉脸(第二部)
引
上元节的灯火彻夜不歇,几年来一直延续着十日不落灯传统的明家堡今年也如往常一样,直到三更天过,满街衣锦而出的
男男女女还没有离开,
街道上人潮如海,灯火流光,从明家堡最高处的望月楼上看下去,真正是满城锦绣,风光无限。
“我记得小时候你也与我一起在这街上买过花灯,放过爆竹,一晃眼间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房里还留着当初你送我
的灯,只是灯罩上的画都淡了,也不敢再点,怕不小心燃着了连留着看的都没有……”
阁楼上拥着华贵衣裘的明不戒笑着为身旁的人满上一杯酒,而那人只是笑而不语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能多喝,男子这才
反应过来,忙将酒杯端过,然后一饮而尽,
“我忘了你不能饮酒,是我疏忽了。”
全身上下都裹在厚实冬衣里的男子似是有些行动不便,他扶着座椅慢慢站起,明不戒忙要去扶他,而他执意自己站起身来
,然后挪着步子走到城墙边,
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景象也不过如此了,
他望着一市的街景,陡然间想起他昨日里偶然遇到的一个人。他站在街心用力地叫着他的名字,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些
恍惚,好像他们还彼此深爱对方一样,
以为在自己的心里那个名字随着时间会慢慢淡去,直到那日遇上他才明白,有些感情沈淀在心里,经不起一点撩拨。思念
太深了,以至于他现在想起都会觉得很痛很痛,
“少卿,你还在想他?”
明不戒从旁走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别怪我没告诉你两家联盟的事,我看得出你心里放不下他,当日的事我也有责任
,我……”
“小叔叔不必多说什么,江湖上的事与我已然没有关系,至于他,缘分已尽,何必强求。明家堡与沐家寨都与我无关,我
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看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严冬的寒风并没有被这满城灯火驱散,人站在高处多少有些不胜寒意。他拢紧了衣服,
低首轻轻咳了一声。明不戒慌忙把自己的长袍脱下披在他的身上,
“这里冷,我让陆季送你回去,堡里大夫都在,正好帮你开两副安胎的药。看你这个样子,小叔叔怎么能放心。”
“这半年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反而到了你这儿就精贵起来了。”
他嘴上逞强,但也并未拒绝明不戒的好意。此时一直候在外面的陆季已经上前扶住他。这时,明家堡的侍卫从城楼下快步
走上,正巧与他们擦肩而过,城楼下的鞭炮声掩盖住他的声音,黑暗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城楼上缓缓走下,
接到消息的明不戒陡然间意识到什么,他朝着昏暗的楼梯间深深看了一眼。终究没有阻止向下走去的他,
送消息的人说,此刻沐晟正在城楼下等着见他。
明不戒其实一直想问他有没有想过告诉沐晟他的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可是那句话他始终没有真正问过,
他想,沐晟毕竟不是赵七,即便当初他抛下明少卿不顾,但他对自己的孩子应该不至于那么残忍。
这样的夜里,明不戒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早夭的孩子,他尚未出世就死在了自己腹中。
而杀死他的真正凶手,是自己。
为了证明一份可笑的感情,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而证明的结果是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他被扶着走下城楼,腹中的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走了这两步便觉得浑身乏力。他当初怀上这孩子的时候身上内伤未愈又
郁郁寡欢,所以孩子的状况一直不怎么稳定。近日来明不戒频频请大夫为他看诊才慢慢调理过来,但还是有些体虚,稍微
劳累一些身体就不太受得了。
“你若累了,便让我抱一会儿,反正这里也无人看见……”
陆季感觉到自己的肩头重了一些,知道怕是他有些支持不住了。说着就将他打横抱起,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他实在是倦了,也顾不上其他,靠在陆季怀里就合上眼睛想小憩一会儿。陆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他茫然地睁开眼,转过
头去,
城楼上,烟花蹿至高空,然后绽出一个美丽的光晕。而一瞬明灭的烟火下,沐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一时间视线有些模
糊,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只感觉到沐晟从他们两人身边飞快地经过,什么话也没有说,
“少卿,别看了,我们走吧。”
陆季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他低着头胡乱地点了一下。
心,还是像被揪住了一样,
(一 上)
夜半。
城中喧嚣渐息,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久久不曾散去。已是人群散尽的时辰,街上只余下彻夜不歇的彩灯和偶尔几声突兀
而冷清的梆子声,
白日里明家堡中的繁华景象到了散场之时也不过是一城的寂寞。高坐在城墙上的明不戒望着城楼下稀疏的人影,为自己添
上一杯酒,慢慢饮尽……
“沐寨主今日也玩得尽兴了?”
他的对面坐着一直冷面沉默的沐晟。自他登楼以来便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明不戒多少能猜到他心情郁卒的原因。一想到
这半年里明少卿的辛苦,他对这即将成为盟友的沐晟就只有两字奉送:活该!
“堡主应该知道我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来,明家堡的风光见得不多,可堡主的野心我也算是瞧见了。”
面无表情的沐晟推开明不戒递上的玉杯,毫不讳言道,“明家堡说是武林帮派,其实手中却掌握着江南水陆的商贸生意,
上达皇亲贵戚,下至平民百姓无不与明家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这一层上讲沐家寨确实远远不及明家堡,但是堡主应
该知道自沐家寨入主北武林之后,将北方大大小小百余帮派尽收麾下,沐晟不敢以天下盟主自居,但至少现在的北武林比
起仍是一盘散沙的南武林来说,恐怕是不可同日而语吧。”
明不戒只是一味听着,并不多做评判,他杯中的红曲酒是今冬才从酒窖中搬出的,虽然没有陈酒那般的芳醇甘美,但品在
喉中仍是有种清香四溢的感觉。他望了一眼傲然而立的沐晟,浅浅地抿了一口酒,然后笑着听他继续道,
“堡主这次请我前来的目的,我早已明了。南方临海,近年来倭寇横行肆虐,以明家堡一贯重商轻武的作风,此时筹集不
出那么多的人马来保障沿海的商路,所以才想到求助于我沐家寨,我说的可对?”
明不戒点头应道,“沐寨主请继续。”
“所谓的两分天下,在我沐晟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结盟的条件。谁都知道你明家堡的商人可走遍天下,天下人口袋里的银
子皆入你明不戒手中。你表面说是与我共享武林,其实于我根本没有半点好处,而你却能找到一个实力雄厚的保镖为你的
商路保驾护航。这种生意我沐晟可不会做!”
说到这里,沐晟忽然转过身来,按住明不戒端起的酒杯,他眼中的敌意不言而喻,而明不戒则是从容不迫地拍了拍他的肩
膀,做了个“请”的动作。沐晟受了他这一请,在他对面定定坐下。待他松开明不戒的酒杯时,只闻得酒杯‘哢’地一声
在他手下碎成了粉末。酒香从他手中漫开,明不戒无不遗憾地摇头道,“可惜了这杯好酒跟我明家堡一样要遭受无妄之灾
,看来日后要请沐寨主来此饮酒,必定要挑个好日子,这样全无来由的敌意我可承受不来。”
说着他便命人上前重新添置了酒杯,仍是自顾自地满上酒,对着沐晟虚敬了一杯,然后悠然地一笑,“沐寨主今日心情不
佳,可是我明家堡招呼不周?”说罢,他故意叹了口气,“如今堡中人丁稀零,连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儿都不肯出手帮忙,
整日里躲在外面不愿回来。我一人独撑大局实在勉强。诚如寨主所言,明家堡确实算不得武林大派,说与沐家寨结盟实在
称得上高攀,不过若是沐寨主不嫌弃,这北方的生意明家堡倒是可以为沐家寨让路。毕竟你我现在应该同声同气,同仇敌
忾才是。”
猛一听到他提起明少卿,沐晟的心本能地一紧。他藏在袖中的很不由捏紧,方才城墙下所见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那个人为何会如此亲密地抱着明少卿?他们分开不过半年,半年时间里他当真已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