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德无量,万受无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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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到这里了,便不得不提莫铭来这依湖而建,名为青杏馆的小倌馆的原因了。
前些时日“神盗手”萧景绮来到这有家客栈,与灵剑山庄少庄主慕容竹结下了梁子,两人一见面不是冷嘲热讽便是刀剑相向,搅得莫铭是书也听不好,茶也喝不好,心中极为郁卒,脸色自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了,连带着那嘴巴又毒上了一个层次。莫说萧景绮眼拙看不到人的面色,他单单只对慕容竹蹬鼻子上脸,对着莫铭,萧景绮确算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他昨个儿伏在莫铭耳旁说:“听说这青杏馆里的小倌们个个水灵灵的,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妙的是,这入幕之宾还不好当,得你过五关斩六将,将他人斩于马下方可博得美人一笑。想必没有难度的陆兄也没有什么兴趣,如此一来……”点到即止,真是会吊人胃口。
虽然莫铭未曾说及自己究竟是好这娉婷女子还是那妩媚儿郎,萧景绮由着自己的性子,擅自给定下来了,纵使青杏馆不远处的百花楼近日便在热热闹闹地举行着花魁选拔,他还是只说了名声不甚响亮的青杏馆。
小倌什么的,水灵灵什么的,从来就入不了莫铭的眼,让他动心的是萧景绮口中所谓的“过五关斩六将”,到这里来那么长时间,他甚至不知道穿越大神给他开了什么金手指。按理说,以他的嘴皮子的杀伤力,死伤千百次都算是便宜他了,可他现今还活得滋滋润润,甚至隐约有越来越滋润的苗头。常人是饱暖思XX,莫铭自是思他与常人的异处。十本穿越,九本苏,管你杰克和玛丽。不苏能叫穿越吗?不能啊。
莫铭见时候不早了,收了扇子,转过身抬脚便要进门去。跟在他身后的狗儿长舒了口气,要是再被这么盯着,自己非脑袋充血而死不可。
“我说,月光……”话头生生就顿在那里了,狗儿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人朝着西北方向飞奔而去,狗儿与迎上前却连正主脸都未见着的小倌面面相觑,还是小倌好声提醒了句“不追上去吗”,狗儿才回过神拔腿就追。
这逛小倌馆,还未进门就跑是个什么意思?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当初您就别来啊,狗儿心里默默泪流,腿脚却不敢慢,侧腰缩身躲避着迎面走来的行人,紧巴巴地跟在距他两三个身位的莫铭身后。
莫铭突然停住脚,狗儿险些一头栽上去,险险地收住脚,他才刚开口唤了句少爷,便被莫铭的声音打断:“楚牧寒!”
楚牧寒?这人名没听掌柜的说起过啊,狗儿面露不解,顺着莫铭的视线望去,视线的落点是一位神着若竹色长衫,以白群色缎带束发的青年人,他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像是久居家中不曾出门。身形异于常人,极为瘦弱,若是一阵风来,便被刮到天上去。
“这位公子……咳咳……莫不是,认错人了罢,咳咳……鄙人姓陈,单名一个嘉字,并非你口中的楚牧寒。”青年人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如涧间山泉,只是夹杂着不时的咳嗽声,让人心下生怜。
“陈嘉?”莫铭所有所思地重复道。
“正是。”
“那你为什么……”和那二货长得那么像,别和我说什么前世今生,我是无神论者!
莫铭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紧地盯着陈嘉看,那眼光与其说是在看陈嘉,倒不如说是借着陈嘉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若是一言难尽,何故不同我一道归家,虽说寒舍鄙陋,倒也是个说话的好去处。”陈嘉笑道。
莫铭与狗儿一对视,又看看陈嘉,眉头紧锁,不知如何开口。狗儿心思玲珑,当下便明白莫铭是为了何事烦恼,也不由他启齿,自己便说道:“少爷,你安心随着陈公子去,店里的事儿,我回去招呼着,保准不出半点儿差池。”
“嗯。”莫铭不多话,只是这么简单地轻声应着。狗儿边走边回望,竟是有一步三回头之势。莫名不觉露齿而笑,说道:“浑小子,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且回,我会给你带糕点回去的。”
狗儿毕竟还是有着少年心性的,听到莫铭这么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和陈嘉道了声别过就离开了。有了莫铭的应许,这回倒是走的轻快。
陈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莫铭点头跟了上去。两人一路无话,正是四月时节,春景烂漫,就着湖光欣赏着花草,倒也不显烦闷,只是陈嘉时不时咳上两声,平白为这春景添上了抹愁云。
正走着,陈嘉停下了脚步,侧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压着咳嗽说:“今日已时日不早,若随我去了那住处,必来不及回城买糕点,不如,我们便在这湖上,品品茶赏赏景。”
莫铭看了那润泽眼目的湖光山色,抿嘴一笑,道“如此甚好。”
“请。”陈嘉侧身,让莫铭先行下了石阶,随后他也跟了下去,只是这眼角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身后瞟去,像是瞧见了些什么。
6、第六章
狗儿径直进了客栈,萧景绮此时正在大厅里听书吃茶,见只有狗儿一人回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挑衅般地看向坐在隔他两条走廊外的慕容竹,慕容竹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看向萧景绮,随即垂下眼睑,起身离开了。
萧景绮也不在意,转过头眯着眼认真地听起了说书,听到兴处连连抚掌叫好,端的没有一丝“神盗手”的模样。等说书人坐下来吃茶,示意这一段已经讲完,欲知后事且待下回。之后,萧景绮招来跑堂的小哥,附耳向他嘱咐了几句,才上了楼。
靠着湖边柳树休憩的船家见清来者是谁后,急忙忙地站直了,弯下腰问候。
“陈公子这是要出船?”带着斗笠的船家声音有些嘶哑,十分不自然,但中气十足,想必身体也是很健朗的。
“正是。有劳船家了。”
“公子,今日,多有不便吧……我看……”船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陈嘉一抬手阻止了他,只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省的,莫急。放船罢。”
“是。”
莫铭借由着船家的臂力稳稳地站在了船上,连个趔趄都没打。虽说是南方人,莫铭打小就没怎么接触过水,甚至是有些怕水的,只是这次,竟是破了例上了这“贼船”。船家船篙抵着岸边的基石,用力一撑,船立刻离岸一丈多远,看得莫铭是连连咋舌。陈嘉见状但笑不语,他指了指船槽里安放的坐垫,说道:“实在是招呼不周,这里的条件不比寒舍,多有怠慢。”
“哪里的话,我觉得这里很好。”莫铭接道,转眼环视了西周一圈,提起衣摆盘腿而坐。
陈嘉笑道:“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怎么?我看起来,很小家子气?”莫铭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这一笑竟停不住了,陈嘉不恼,借着船上的存水净了手。
“这是要干嘛?”
“泡茶。”陈嘉说道,“你我能相遇,便是缘分,既是缘分,岂有枉费的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此人,竟让莫铭想要深情地唱上一嗓子:“西湖美景,三月天勒,春雨如酒,柳如烟勒,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陈嘉眉心微蹙,问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莫铭:“……”
陈嘉,这种话都能从他的表情上读出来,你究竟是一个怎样逆天的存在……
莫铭耸了耸肩,说道:“我要说我这是在夸你,你信吗?”
这次换人,陈嘉:“……”
莫铭摊手,无奈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陈嘉的手很好看,搁现代无论是画画弹琴,光着双手都能聚拢一批粉丝。但现在莫铭关心的不是陈嘉的手好不好看,而是这四面环水的湖中央船家是从哪里找来热水。总不能就地取材,多次蒸馏,用上九九八十一道工序,集天地万物之精华,三碗水煮成一杯吧?
陈嘉看了莫铭皱成一团菊花的表情,非常淡定地说:“其实……船舱里有储存淡水的习惯。”
莫铭:“……”
其实你才是穿越大神给开了挂的人吧,这读心术用的,你该不是从“我与吸血鬼有个孩子”片场穿来的吧。
不多时,只见船家恭敬地递给陈嘉一壶水,陈嘉虽未面露不悦,但还是说:“都说不可如此煮水,罢了,谅你心急。”
“是。”说罢便又往船头走。
“怎么个煮水法,不都是用炭火烧吗?”莫铭好气地看着陈嘉用那刚烧开的滚水烫着壶,陈嘉停下手,非常认真地回答:“用内力。”
莫铭:“……”你妹……
陈嘉摇摇头:“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莫铭:“……”
陈嘉,关于“你妹”这个话题,认真你就输了。
陈嘉似乎是看懂了莫铭的脑内,开始认真地对待起面前那套茶具,见模样与地摊上的茶具别无二致,但经陈嘉那么一摆弄,生生名贵了起来。
他将碾磨成渣的茶叶倒入茶荷内,递给与他对面而坐的莫铭,莫铭不解,疑惑地看着陈嘉,陈嘉笑道:“观茶,闻香。”
莫铭羞赧一笑,低下头细细地看了起来,不过是些茶末,若是要他这个外行人看出门道来,不是为难他么?直觉得这茶渣极精细,莫说是用手碾出的,便是说用机器磨出来的,莫铭也是信的。他闭上眼,将茶荷凑近鼻尖细嗅,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窜入五脏六腑,莫铭整个人瞬间斯巴达了。
陈嘉接过,将茶荷放置一旁,用烫过壶已经由滚转温的水润了润茶杯,是谓温杯。又经洗茶、封壶、分杯等多道工序之后,陈嘉双手捧茶递于莫铭,莫铭接过,轻嗅这溢在空气中的茶香,湖上的蒙蒙水汽借由这茶香寸寸渗入肌肤,他轻啄一口,甘中微苦的茶香留于唇齿,竟一时不舍再张开嘴。
“咳咳……如何?”
莫铭啧啧嘴,道:“连我平时不喝茶的人都觉得……不,‘好’字已经太浅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这么好的茶给我喝,糟蹋了。”说完,他还摇摇头。
“咳,能得莫兄如此评价,咳咳……不枉我净手煮茶一番。”陈嘉收了茶具,端坐好,笑道。
“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莫铭问。
陈嘉笑了一笑,垂眸复而抬起,道:“这世上,未曾有我……咳咳……不知道的事。”
“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像神棍呢?这是你副职?”莫铭腰抵着船舷,调笑道。
“是否是神棍,还,咳咳……待他人定夺。此番留住莫兄,不过是为了……咳咳……说一句话。”
“哈?”莫铭还真有点而莫名了。
“注意身边人,惜取眼前人。”
“‘眼前人’?这人莫不是陈公子?”莫铭又没了正经,见人便想调戏。
陈嘉又道:“你同世人有异,至于异在何处,想必莫兄再清楚不过了。”
莫铭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即又恢复常态,他也不辩驳,只是问:“我回得去吗?”
陈嘉扬唇,说:“此乃天机。”
“是是是,天机不可泄露。”莫铭不甚在意地接口,话语中既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任何抵讽,平淡得仿似同好友谈笑。
“咳咳,如果能早些时候认识你就好了。”陈嘉看着莫铭无奈的笑颜说。
“这大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