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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魔王-第12部分

小说: 魔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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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停过电吗?”我站着问了坐在前方的后辈。

“应该没有喔。”

“我想也是。”如果是停电,电力恢复时由于电流快速通过,经常会造成计算机的电源部分损坏,但我想原因应该不在此。

只有我的计算机不会动。

我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睡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不禁心想,这跟游乐团的意外和深夜被跟踪的事情会不会有关?

好久没有看摇滚乐团的现场演唱了。

音乐酒吧在藤泽金刚町车站附近,步行约十分钟距离的一栋老旧大楼地下室里。满智子说想要买到这个乐团的票,需要足够的决心和侥幸,看来并不是骗人的。因为整个酒吧里挤到根本难以呼吸,入口外还有几个高中女生想买别人不要的票。

“满智子,你喜欢这个乐团吗?”满智子摇摇头。“也没这么喜欢。”

“那为什么找我来?”

“听到很难买,你不会很想买到手吗?要是有人告诉你很难得才能看到这场表演,不会很想看吗?”

“你是不是那种相信土龙(注)存在的人?”

“我讨厌虫。”

正当我想说“土龙不是虫”的时候,演奏开始了。所有观众齐声欢呼,上下摇晃着身体。所有人用力摆着头,把地板跳得不停震动。前面的年轻人不停地撞我,吉他的轰隆巨响侵袭我的双耳。我听不清楚麦克风传出的声音,观众们纷纷握拳或伸出食指,大声吼叫着。

我的脚底开始发麻,音乐的震动连带鞋带也震动了起来。剪着小平头的主唱紧靠着麦克风架唱歌,时而轻声呢喃,时而大声吼叫。过了一会见。我终于习惯了曲调旋律,慢慢地身体摇动得愈来愈激烈了。

第一首曲子才刚唱完,第二首马上接着开始。观众突然“哗!”地一声,后面的人突然就推了上来,我被推得向前一两步,撞在前排观众的背上。接着又“哇!”地一声,大家一起向后退,我又被推得撞到后面的观众。简直是动弹不得。

第二首结束后,演奏也停止了,主唱向大家打招呼。他说话像在自言自语,完全听不清楚。观众从四面八方叫着乐团团员名字。一旁的满智子也跟着鼓噪,大叫着“土龙——”真是莫名其妙。

我实在喘不过气,于是试着调整呼吸,同时环顾整个场地。突然我发现某个人,“Duce”不禁脱口说出。

“Duce”的老板靠在会场的右侧墙边。五分平头加上看来冷淡的单眼皮,短袖袖口下露出粗壮的手臂。我想开口叫他,音乐却在此时又响了起来。四周开始跳起波浪舞,大家舞动着身体,我仿佛置身于不知是固体还是液体的沼泽之中。

曲子结束后有一小段空档,乐团演奏起一段诙谐的中板节奏,主唱则在前方摆出游泳动作,在舞台上来回跑来跑去,接着突然握拳向前,大喊:“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吗?”

真无聊。哪有这种口号?我一个人觉得无趣,但观众们却都大喊:“绝对的!”听起来像是爆炸后的回声。

主唱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又叫着:“国王叫你们燃烧,你们燃烧吗?”

观众的叫声响起,所有人不断喊着:“燃烧!燃烧!燃烧!”没有人问到底要燃烧什么?也没人质疑这个国家根本没有国王的制度。观众只是叫喊着。接着在“燃烧伦敦吧!”的叫声之中,开始了〈London is burning〉的前奏。

不晓得观众知不知道这首曲子其实是七零年代英国乐团的歌曲,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大家只是像刚才一样舞动着身体。

主唱又在叫吼了,反正就是什么国王、什么燃烧的。

观众又齐声回应着主唱,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叫。此时我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记忆。

那天西瓜籽的排列。一想到这里,我的手臂到背部立刻爬满了鸡皮疙瘩。我想起法西斯这个字的本意,“将几把枪支前端绑紧竖起”我们太容易被统一了。惊觉此事后,我茫然伫立,动也动不了。正当我移动视线,想要找出脱离这里的路线时,“Duce”老板的身影进入我的眼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板。”爬上酒吧楼梯直抵出口之际,我喊住了老板。看完两个小时的现场演唱,晚风吹拂着满身是汗的身体,实在非常舒服。

“还满有趣的啊,安藤。”满智子从后面跟了上来,声音听来十分雀跃。“压力总算消除了。”满智子犹如做伸展操一般伸了个懒腰。露出神清气爽的笑容。

“是啊。”我一边回答,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和老板之间的对话时,满智子挥着手对我说:“那就拜拜了,安藤。”接着转身而去,“喀喀喀”地踩着高跟凉鞋向前走,跑到马路边拦下一部出租车。

“你不用跟她一起走吗?”老板挑着眉毛说。“似乎不用。”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

“连男女朋友的前一个阶段都不是。”

“那我们聊一聊吧?”

这句话的措词和老板估佛刻在石块上的表情非常不相称,我有点困惑。

注:土の子,一种日本传说中的生物。

19

“老板你也喜欢那个乐团吗?”我和老板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这栋大楼的二楼到十楼都是特种行业,只有一楼是咖啡厅。招牌上写着营业到深夜两点,但女店长却托着下巴在吧台里睡觉。她不时睁开眼睛,拿着一根像是拐杖的棒状物不停向天花板顶,像是在赶老鼠。

店里的冷气满强的,身上的汗已经干了,甚至有一点冷,我连忙穿上西装外套。

“不,我也是第一次听,”老板啜了一口奶茶。

我有点纳闷。今天的老板和平常在“Duce”时的表情很不一样,但似乎不是因为店里是他工作的地方。老实说,甚至感觉判若两人。外表虽然是老板,但却是有个人披着老板的外皮。

“那你只是刚好来看而已吗?”

“因为你在这里。”

开玩笑的吧?我装做没听见。

“不过,我好久没听那样的音乐了。果然还是很棒。”老板说。“你说摇滚乐团?”

“其实我喜欢的是群众。不只是人,只要是大量聚集、集体行动的我都喜欢。像是整群的蝗虫。或是工蚁的队伍之类的。”

“安静经营着酒吧的老板,感觉和群众完全搭不上关系啊。”

“或许是一种反动吧。”

“反动?”

“大多数的事物都是因为反动而起。举例来说,”不知不觉,老板客气的措词和应对松懈了许多。就像拍打着岸边的海浪,随着时间的经过会显露不同的风情,他也逐渐露出不同于刚才的神情,自然地改变了说话的语气。“刺激冒险的电影流行一阵子之后,就会流行温馨的爱情文艺片;肥皂剧的时代结束后,自然写实片的时代就会受到青睐;天才型的足球选手大受欢迎之后,勤能补拙型的棒球选手便会受到瞩目;若有平稳、细腻的作品受到高度评价,接着便会流行粗犷、曲折离奇的冒险小说。所有人都想反其道而行,而这股力量便会成为新的潮流。都是这样的。”

“反动?”

“刚才在音乐酒吧里,”老板伸出食指指着我,“你看起来有点奇怪。”

“奇怪?”

“到了后半段时,四周的观众都很兴奋,只有你突然一脸严肃,就好像一个人伫立在河川中央动弹不得。”

“嗯。”

“你闭着眼睛,甚至还闭气,而且重复了好几次。”蓄着五分平头的老板眼神十分锐利,眼瞳轮廓清晰,闪耀着光芒,而且能迅速捕捉到焦点。我不禁担心起眼前这个人真的是“Duce”的老板吗?他说话的语气与魄力都和平常不同。

“你注意到了吗?”老板继续说:“那个乐团不是在中途突然唱起约翰列侬的歌吗?”

“〈Imagine〉”。

“是〈Imagine〉没错。”老板点了点头。“他们唱了吗?”

“唱了啊。男主唱在两首曲子之间的空档,对着麦克风喃喃自语着,然后就突然唱了起来,只有副歌的部分。”

“啊,好像是耶。”我故意装傻,看了看老板。“那也是演出的一部分吧。”

“实在非常突兀。”

会觉得突兀也是理所当然,因为那是我让他唱出来的。我趁着歌曲结束后的短暂休息,闭上了眼睛,设法让意识凌驾观众的脚踏声和欢呼声、“锵锵锵”地调音的贝斯声和铜钹声,提高注意力,将自己的身体和舞台上的主唱重迭。虽然他背对着我,但我努力想象他和观众们面对面的景象,潜入了身穿皮裤的男主唱的皮肤之中,然后哼唱着约翰列侬的曲子。因为当时屏住了呼吸,所以只能唱副歌的那一小段,但仍是一口气唱完。

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男主唱以不同于我的音量和比我更优美的音色当场就唱出了我内心哼唱的能律。瞬间,乐团成员每个都一脸狐疑地看着主唱,但或许认为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没有任何人质疑到底怎么回事。而且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很多观众应该都没有发现。紧接下一首歌的音乐响起,观众们又舞动了起来,连续大声叫着:“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怎么又是这句话啊,真是够了。

“后来你的脸就变得很严肃。”

“老间,你是来听现场演唱,还是来看我的啊。”我半开玩笑地刺探着说。

老板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你身在观众之中都在想些什么?看来不像是害怕有生命危险,或担心音量过大让你重听,而像是属受到更严重、更巨大的恐惧感。”

“嗯。”我点点头,“嗯,你说的对。”演唱会的后半段,在我脑中盘旋不去的就是以前看过的“西瓜籽排列”的作呕感还有因此被吓呆的我。“在人群之中,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想找出自己这股害怕究竟从何而来。

“想起什么?”

“以前读过的一本书,描述杀人犯在杀人之前的心理状态。”老板闭上眼睛,的佛在催促我继续往下说。

“基本上,人类对杀人是抗拒的。应该说,任何动物都是如此。作者认为动物都会尽可能不杀害同类。亦即,即使面对敌人,我们也都会避开杀害对方的方法。”

“但是战争的时候,人会自相残杀。”

“杀人时必须有几项必要因素,例如,书里举了一个很有趣的例子,从战场上回来的军人被人问起‘为什么杀人?’的时候,你觉得最多人回答什么?”

“为了不被别人杀死?”

“我本来也是这么觉得,但是这本书上说,最多人回答的答案是……”

“是什么?”

“‘因为长官的命令’。”

“原来如此。”

“其它人的实验也证实了这个说法。只要接受命令,即使这件事让当事人多么痛苦,最后还是会去执行命令。”

“其它的必要因素是什么?”

“集体行动。”说到此。我的脑中马上浮现了西瓜籽、音乐酒吧的观众、列队前进的军队。“集体行动会减轻犯罪意识,彼此更会互相监视、牵制,在执行命令时互相支援。”

“集体行动啊。”

“刚才挤在那群观众里时,我感觉到那种恐惧。在舞台上煽动人群的摇滚乐团、感觉不到犯罪意识的群众,还有一致性。”

“你觉得如果乐团发出命令,教唆大家杀人,也有可能会发生?”老板的双眼里反射着店里的灯光,就像蜡烛的火焰一样闪烁不停。

“说得极端点,就是如此。”我坦率地承认。如果刚才握着麦克风架的男子大叫:“去放火!”说不定观众之中会有人真的去放火。若是他煽动大家“揍旁边的观众!”说不定会有人一边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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