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爷的故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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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维持着幸福的假象。
“过两天朕送走苏远回,然后再帮你找个山明水净的地方,让你好好调养。宫里确实不适合你这个病人长留。”
抱着孙昊阳一起卧在床榻上的凤怀璧并没有像孙昊阳预想中那样继续什么动作。他只是像天下间所有的寻常恋人一样和孙昊阳贴身靠着。即便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所求的也不过是他与他的一席栖身之所。
但孙昊阳心里清楚,天下间已再没什么地方可供他长留。
苏远回随军北上的那一日,凤怀璧携满朝文武摆驾北门为之送行。而也就在同时,一架看上去很是普通的马车从沐阳城的南门驶出。一南一北两个方向,但都是前途渺茫,谁也不知道往前还能再走多久。
苏远回直至离京都没有从孙昊阳口中逼出木盒中的秘密,当然这段医治期间孙昊阳的日子也不好过。本来他配合一点,就算命不久矣也不至于捱那么多苦头。临了,苏远回还真打心底里佩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不过他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那个木盒,也许不过是孙昊阳欲擒故纵的一个把戏,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不过冥冥中有些事就是这样一念之差错过了,便再不可能重来。也许不久后追悔莫及的苏远回再想起这个在自己面前全无还手之力的书生时,有的该不止是一点点的怨恨吧。
“公子,您说的那个地方还得走多远啊?”
马车里,裹着一席锦被蜷缩在角落里的孙昊阳从离开京城之后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凤怀璧派来随行的侍从们只知道此人地位非同小可,但也不敢随意上前搭话。但是马车向南走了近一个时辰,隐约能看到霜色一片的山麓。如果马车这时候上山,那他们就可能要在山里过夜。
“应该快到了吧,我记得沐阳城以南一带群山环绕,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山中。”
孙昊阳一说完,胸口的窒闷就让他连声咳嗽起来。他这一咳连带着马车里随行照顾的太医也紧张起来。他立即上前想替孙昊阳诊脉却不想对方推开他的手,只是摇头,“车里闷了些,我想下车走走。”
太医知道他与皇帝交情匪浅,不敢拂逆他的意思,忙吩咐了侍从停下马车让他休息一阵再走。其实如果这个时候他为孙昊阳诊一下脉就会发现他内息涣散,已然是垂危之象。那药仅仅是少服食了一顿人便衰弱得如此之快,足以见得那药的厉害。
“公子啊,您身体尚未痊愈,千万别让风吹着,万一受了风寒,老臣的罪过就大了。”
老太医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唯恐他出一点意外。他之前只觉得今天的孙昊阳样子有些不同寻常,倒也没有多想别的,现在他人下了马车,走在宽敞明亮的地方他才陡然间发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飘着没有落定的地方。
“劳烦几位送我到这里,你们可以回宫去复命了。”
孙昊阳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笑,但却是雾气氤氲的那种。疏淡的笑容让老太医觉得像是一阵捉不住的风,人明明就在眼前,但似乎又不那么真实。他站在距离孙昊阳几步远的地方,睁大了眼紧紧盯住那个侧面,好像下一刻他就会随着这漫山的雾气一同散了去,再寻不到痕迹。
“陛下有命,让我们送公子到目的地后就地住下,伺候公子起居。”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
孙昊阳笑了笑,再没多说什么。这些人必定是凤怀璧最贴心的侍卫,不是自己两三句话能搪塞地过去的。
他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他们打发回宫去,一个不留神,一脚踩了空险些摔在地上。老太医见势蹒跚着过去扶他,可这一扶,两人靠得近了才发现问题的眼中。
“我,我无妨……”
孙昊阳感觉到对方按住自己的脉搏许久不言,忙想抽开手,可是对方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原本惊慌失措的声音一下子沉得更低了,
“你……”
他欲言又止,孙昊阳顿时明白过来,继而不动声色道,“你会替我隐瞒吧,传出去的话,你们太医院都会有麻烦。”
“老夫听闻你病势好转,怎会如此!”
孙昊阳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法子带他们回宫么?”
他话里的含义已无需多做说明。老太医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中一片惨淡,“你原来,原来是……”
“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等死,不想连累你们。若是,若是王爷问起,就说我被一个姓楚的朋友接走了,他听到这个,不会怪罪你们的。”
孙昊阳的话还未及说完,这时候只听得周围人刀剑出鞘的声音,身边的老太医更是惊呼一声,“你是什么人?!”
孙昊阳一身功力早已废去,加上五感也被药物损伤,只剩下仅有的一点听觉。他感觉不到对方正渐渐逼近的杀气,但对方的声音让他全身一震,
“孙昊阳,你果然在此!”
来人是毕方,来意他已知晓。临死之际还有旧识来送行,也不知是幸运或是不幸。
不过,他来了,自己就能脱身了。
“你来杀我,不要殃及无辜。”
他说这话时,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腰。
“宗主下了令,我不要你的性命。”他战戟指地,锋芒被荒山衰草淹没。战戟划过地面时拖出一阵寒意凛冽的声响。护在孙昊阳身边的人不由得都向后退了两步,
“你的命是宗主的。他现在人就在修大夫那里,我要带你去请罪。”
他的话一说完,周围人便感到顶上千钧之力压下,战戟过处,劲风横扫,犹如西风萧飒。毕方的目光在众人面前轻轻掠过,但眼中的戾气让人心中顿生胆怯。孙昊阳只听到几声刀戟相接的声音便知道此战胜负已定。
毕方的戟法并非天下无双,但,能有胆魄与毕方对峙相持的人,在江湖上却屈指可数。因为他杀人的利器不是手中的戟战,而是他这个人。
一个人倘若不惧死,那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你们还不走?”
毕方杀意逼人,未曾见过此等情景的老太医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孙昊阳清楚,若非自己双目失明怎么也不可能如此镇定地站在毕方的面前。
“如果你们现在不走,待会真的打起来你们联手也未必能伤他分毫。人生苦短,何必为我这样一个不相识的人白白送命。”孙昊阳立在人中,对身边抖做一团的老太医道,“你回去后见到皇上,只要照我刚才的话说必可安然脱身。你想,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编谎话骗你,”
老太医听完他的话,仍是不敢轻信,但又见众人惧怕不已斗志全无,这种状态下与人拼杀无异于以卵击石。然而若就此回宫,惹动了皇上的杀机一样是死,两难之下实在不易抉择。
毕方见他犹豫不决,一下子失了耐性,挥着战戟就要上前。众人为他气势所吓,章法大乱。毕方见状正好省去了动手的时间,纵身上前,一手捉了孙昊阳,一手斩断马车上的绳索,将人往马背上一提便飞身上了马。那马受惊不小,一声长嘶运蹄如飞。身后人欲追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二人绝尘而去,
“你如何得知我身在此处?”
马背上的孙昊阳颠簸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全身俱是冷汗,可毕方对他全无半点怜惜之意,把人牢牢扣在马背上二话不说就向山中跑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想必是晏溱那个老匹夫给你报的信儿。”
孙昊阳强撑着一口气,故作淡定道,“他倒是挺会借刀杀人。”
毕方虽不知他口中的‘晏溱’所指何人,但他得到报信到此狙杀孙昊阳一事却是无假。看来不单是江湖里,朝廷上孙昊阳也结怨颇深。
孙昊阳见毕方没有否认,看来心里的猜测已然落实。
“你的眼睛怎么了?身上好像也带着伤,宗主已经下了令停止追杀,这些伤是谁干的?”
他到底还是注意到孙昊阳身上的异样,但对方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好像对这一身的伤病并不在意,“我从前做事不计后果,现在报应来了,老天也不让我善终。”
他说完,忽而想起了什么,又道,“夕景华他们不是在汴州么?怎会在修冷秋那里?”
“你既非鬼门中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毕方冷言冷语,说话间再没有往日同门的情分可言。孙昊阳知道他恨自己入骨,若不是夕景华下令停止追杀,这会儿他一定是先斩后奏了。
“一会儿见了宗主,想必要按门规处置。你看我一身是病,来日无多,念在昔日同门之情,不如你就地了结了我,也让我有个解脱。”
孙昊阳的这些话可谓是发自肺腑,但却让听话的人疑惑起来。毕方带着孙昊阳没走出多远,身后的人就已经没了人影。看来他们也是知难而退,没有多做纠缠。
“你知道鬼门对叛徒从不容情,怎还敢背叛宗主,犯下这天理不容的大罪?”
说起夕景华,毕方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孙昊阳明白
26、第 26 章 。。。
今日在劫难逃,此番去见夕景华,怕也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我……”
山路蜿蜒陡峭,孙昊阳又是被强行按在马上,这一路走来可算是吃尽苦头。毕方看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响,这才仔细向下一瞧,只见他口鼻中皆已溢出血来,而且血色暗红,加上他气息微弱,毕方到底是行走江湖之人,一看这情景就心知不好,连忙停下马来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
“孙昊阳!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方声如洪钟,但听在孙昊阳耳边却好像隔着几条街那么远。许久未犯的耳鸣之症偏偏现在复发。孙昊阳听不清毕方的话,只觉得身体被他摇得厉害,整个人更是昏昏沉沉的,几乎就要支持不下去了。
这时间毕方的身后又有马蹄声传来。他是习武之人,警惕性自然高于常人,那人还未到身前就被毕方的战戟挡在几步之外。待毕方回过头去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才不禁讶然,“你怎么也来了?”
“你迟迟不肯回药庐果然是为孙昊阳的事。”
来人一身白底墨袍,长发束起,一只乌雕蹲坐肩头。他骑坐在白义良驹上敛眉望向毕方怀里奄奄一息的孙昊阳,“他已经是这副模样,就算带回去我哥也未必有兴趣处置。你把他留在这里,快跟我回药庐去!”
毕方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孙昊阳,继而摇头,“留他在此地,那与弃尸荒野何异?他到底还是我鬼门中人,好歹……”
“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耽误了我哥医病我饶不了你!”
对方未等毕方把话说完便不耐烦地把他打断。但难得毕方这样烈性之人在此人面前倒也恭顺。他又低头看了看孙昊阳,叹了口气,持戟站起身来,“他好歹与我同门一场,我送他一程罢了。”
“你们鬼门的规矩,非宗主之辈没有资格擅自处决叛徒。再说,他当初害我孩儿,又令我哥险些丧命,如今落此下场也是天意。你不要再耽搁下去,快跟我同去。”
男子说罢,从马上一跃而下,拉开毕方的战戟,将他怀里的孙昊阳一把夺过,推在地上。毕方见他做得如此坚决,情知再劝无益,只好挪开脚步从他身边走开。
那人一直站在孙昊阳身边未动,直到看见毕方引缰走远才悄然俯□去,将怀里的一封信藏在孙昊阳衣中,
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