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帝-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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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求你了,先让铭起来吧。他右胸被寒冰锏刺穿了,至今未好。这冰天雪地的,若是着了凉,会落下病根的。殿下开恩。不然……,不然,”他心一横,笃定煜珣不会怪罪自己,便道:“不然我就扔了你的猫。”
煜珣看着急的快哭了的江天一,淡淡一笑。这孩子,一遇上谢锡铭的事情就犯迷糊,说话都乱七八糟的。
江天一吸吸鼻子,咽下去满眼眶的苦水,察觉到煜珣似乎和缓了一些,便低声继续哀求道:“殿下,让铭起来吧。我给你的毛团儿弄鱼去。”
“呵呵,”煜珣一个没忍住,浅笑出声,“你的意思是,谢锡铭还不如这只畜生?”
江天一赌气的撅起了嘴,心里老不是滋味了。
煜珣看了看谢锡铭有些颤抖的身子,心中轻叹,话也就软了半分,“谢锡铭你可知本王为何让你跪这么久吗?”
谢锡铭叩首,“臣护送贡品不利,理应受罚。除此之外,殿下若是为旁事问罪于臣,臣也能猜到一二。”
煜珣点点头,心道江天一定是透了风声给他,便道:“那就说说别的事情吧。”
谢锡铭寻思了一阵,缓缓道:“年前灞水水患虽除,灾民安置却不甚周详,加之今冬漠北风雪甚大,流民极易再生。臣有伤在身,还未来得及询问此事,望殿下恕罪。”
煜珣不悦的弯了弯嘴角,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饼子,‘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你尝尝这个。”
谢锡铭一愣,有些困难的伸出冻僵的手,捡起了那个饼子,咬了一口,没咬动……
这饼子黑黢黢的,还带着一股子酸酸的土腥味,细看上面稀疏的混着一些糠米。
煜珣轻叹一声,“本王知道,你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本无心为官。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做了官,在其位谋其政,不论你在哪里,不论职责为何,百姓的事情,你都要管!知道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矣震慑一屋子的官儿。陈成广偷眼看了看那个黑饼子,终于察觉到煜珣生气的真正原因。冷汗瞬间从脊背冒了出来,一种大难临头的窒息感、扰得他心惊肉跳。
谢锡铭抓着饼子的手被冻得微微有些颤抖。煜珣心中长叹,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人的手生的有些不像他这个人,短短的、肉肉的,干净白嫩,和他纤瘦高挑的身型十分不搭。但现在,那手很瘦,粗大的骨节勉强支撑着有些松懈的皮肉,冻得发紫指甲嵌在惨白的指尖上,丝毫不见了当初的光彩。
“你先起来吧。”
江天一如获大赦般拽着谢锡铭磕了个头,“谢谢殿下。”
煜珣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扶起了谢锡铭,一笑,融冰消雪,“谢锡铭,来,接着。”说着,他将怀里的黑猫递了过去。
谢锡铭一愣,“殿下这是何意?”
“你可比它重要得多,它就是个玩物,但你,却是我认定的好官!抱着它,暖和些。”
谢锡铭听着煜珣这话,有些激动,但更多的却是欣喜。他的主子,总是如此温暖着身边的人,温暖着这个天下。小心的接过那只被养得膘肥毛亮的大黑猫,他被冻的有些浆糊的脑袋清醒了不少。“殿下,这饼子是漠北百姓吃的吗?”
煜珣看着那个黑饼子,两根凌厉的眉毛快拧到一处了,“路过千桦镇时,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正在抢这个饼。”一提到此事,强行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复燃,扰得他心焦难耐,“谢锡铭啊谢锡铭,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你若是不在漠北也就算了,你在这儿为何还要让这种事情发生?再者,当初你来赈灾之时,难道就没考虑到漠北特殊的气候吗?为什么不为那些百姓问一问呢?你一个人吃饱穿暖就行了吗?若是心里没装着百姓,这个官,你不做也罢!”
谢锡铭被吓得一抖,俯身再次跪倒,“殿下息怒,下官疏忽了。”
煜珣摆摆手,平息了一下怒气,“你别跪了,站一边去。”
王大力在一旁被煜珣这些忽冷忽热的话砸蒙了,在他记忆里,煜珣一直是一个温厚和雅的人,即使生气也不会太严厉,今天的他却以外的冰冷。
“殿下,俺觉得这事儿不能全怪谢锡铭,毕竟他受了重伤……”
煜珣冷冷看了他一眼,截住了他下面的话,“这天下,百姓最大!”
王大力被他慑人的寒气冻得一紧,不敢再说什么了。
谢锡铭虽然被训斥了一番,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他的主公是这世间难得一遇的仁德之主……
凝神细想当日赈灾之事,他不禁眯起了眼睛,寒光一闪,盯住了陈成广,对煜珣道:“殿下,臣有事要请教一下陈大人。”
煜珣微微合目,点了点头。
谢锡铭冲陈成广一拱手,“陈大人,去年本官带钱粮前来赈灾之时就已经嘱托过你百姓过冬之事,而且留了十万两银子给漠北一郡,为何还会出现如此状况?”
陈成广慌忙对煜珣躬身施礼,“殿下容禀,谢大人虽然给下官留了银两,但是漠北郡面积甚广,今年的雪又大,下官实感力不从心啊。”
“力不从心?嗬!”煜珣端起茶抿了一口,压了压火气,“好,就算是力不从心,那你为何不上报呢?”
陈成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忙道:“下官不是不想请求朝廷赈济。只是因为贡品被劫的事情,已经触怒龙颜,下官担心……”
“啪!”白底青花的锦绣茶杯应声碎成了一片,窗外莹亮的光辉透入室内,映得那一片碎瓷晶莹剔透、寒光逼人……
陈成广吓得一哆嗦,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漠北十一月入冬,贡品是今年三月被劫的,这其间四个月,你都干什么去了!”煜珣强压怒气,低低的吼了一嗓子,却仍止不住心中的愤慨,“这个冬天,漠北冻死了多少人?你作为一方父母官,可曾清楚?”
陈成广早已抖的不成样子,结结巴巴道:“下下…下官,还…还没来得及核实此事。还请、请殿下恕罪。”
“恕罪?哼!”煜珣对站在一侧的贺拨蒙使了个眼色,“把你查到的东西,说给各位大人听听吧。”
贺拨蒙面无表情的瞥了眼一旁衣冠楚楚的漠北众官,朗声道:“回殿下,据属下所查,漠北郡洪灾中共有五万人受灾,谢大人赈灾用去十二万两银子,离开时还留下了十万两,加上分发的赈粮折合成银两,共计二十九万两。入冬前,灞水漠北段的缺口已经修复,河堤加固、河道疏导等工程也已经基本完成,八成的灾民安置妥当。但由于夏粮歉收,入冬后的三十几场大雪让很多百姓再次陷入困境,饿死、冻死者已达两万人之多,只有少数地方官员着手救济。”
“噗通、噗通……”在场的所有官员全都趴在了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大厅里突然鸦雀无声,静的有些恐怖……
煜珣微眯双目,扫视着齐刷刷跪倒一片的父母官儿们,心冷胜雪……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颗果子
静寂了良久,煜珣终于缓缓开口,“死者已逝,你们打算如何恕罪?”
冰冷的话语似乎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场的漠北众官只觉得脊背发凉,好似下一刻就要被这冰冷的杀气冻死,似乎外面的冰雪世界才是真正温暖、安全的地方。
陈成广带着一票官儿,结结巴巴道:“臣等…臣等,马上去安置那些过冬困难的百姓,殿下开恩,给下官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煜珣看着这些大气儿也不敢出的官儿,失望之意竟超出了心中的愤慨。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他微微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突然觉离开了那只黑猫,这鬼天气竟冷得要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人的骨头冻碎。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谢锡铭怀里的那个小家伙,见它也正伸着脑袋瞅自己,不觉便扬起了嘴角。
“谢锡铭,青龙果的事情,你跟夏将军交接一下。今日起,贡品之事由本王亲自负责。你带上贺拨蒙,再挑些得力的人手,继续赈灾。”
谢锡铭毅然领命。他心里明白,煜珣如此做,既罚了自己贡品被劫之过,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但看煜珣被气得不轻的样子,那批自己留给漠北郡的赈灾钱粮,恐怕已经被贪官污吏吃干抹净了。这些人各个脑满肠肥,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天理不容,决不能放过!但转念又一想,煜珣现在羽翼未丰,倘若真的严惩这些人,恐怕自身也会元气大伤。想着想着,原本愤愤难耐的心,不觉转为了忧心忡忡……
煜珣看了看几乎趴在地上的陈成广,厌恶的弯下了嘴角。虽然心里十二分的想把这些贪官拉出去正法,但面子上的事情也不能不考虑,况且自己根基未稳,若要动这些人,保不齐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暗中长叹,他缓了缓语气,道:“陈大人,漠北这地方你比较熟悉,谢锡铭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还望你能多多提点。”
陈成广先是一愣,不明白煜珣为什么突然缓下了语气,但随后他脑子一转,便明白了个中缘由,偷偷一笑,磕头谢恩,“是是,下官一定全力以赴,帮助谢大人做好赈灾的事情。”
“醒了,都起来吧。”煜珣淡淡扫了他一眼,转头对贺拨蒙道:“那几个着手救济百姓的官员,列个单子,本王去为他们请功。”
陈成广被他那不轻不重扫过来的一眼震得满脑门子冷汗。虽然明白他是冲着自己老丈人的面子,放过自己,但是个人都感觉得到他身上狠烈的杀气,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似无所谓,却总让人不寒而栗……
贺拨蒙应了声“是”,看看煜珣略显疲惫的面容,又道:“殿下,事情交给属下等去办就好,您车马劳顿,还是早些休息吧。”
煜珣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陈成广逃命似的带着漠北的大小官员,再次磕头谢恩。就在快要退出屋外时,他突然想起了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佳肴歌舞,便仗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臣已经为您准备了接风的酒宴,您……?”
煜珣不悦的皱眉瞥了他一眼,“酒宴?外边百姓还吃不饱穿不暖,本王没心情受陈大人这片盛情!”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陈成广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明明知道煜珣为了百姓无粮之事怒火中烧,自己还不知死活的提起‘酒宴’,自己也真是被吓糊涂了。
煜珣看着这人乱抖的身子,面无表情道:“本王的事情由谢锡铭来安排,你带着众位大人下去休息吧。”
陈成广鸡钎碎米般忙点头,连声称是,慌慌张张的带着一干人退了出去。
直到屋子里漠北的官儿都走了个干净,煜珣才揉了揉微僵的脸,换上了平日那副温柔模样,笑着对谢锡铭道:“我把小天和蒙都给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情我担着。那些灾银他们怎么吃进去的,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谢锡铭知道此事煜珣气的不轻,他自己更是怒气冲霄,“殿下放心,臣马上去办,那些贪官,决不轻饶!但…,臣也担心,如果处罚过重,事情恐怕不好收场。”
煜珣赞赏的点了点头,“你想的不错,事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