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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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杜雨时长到二十多岁,在这上头呕心沥血,制出的东西自然非同一般,只要是谁被墨蝉抓住试擦过,很难不刮目相看,就算当下不买,也是惦记在心里念念不忘,总有一日会将银子捧到墨蝉手里来。
她尚且另有一着杀手锏,讲着“因我与你交情深厚,故而留意着会特地与你单单调制一种胭脂,与众不同”云云的淡话,下回再碰面时,竟果真拿出新鲜味道的东西来,慢慢地将远近的女子哄得死心塌地。
杜雨时听到墨蝉的作为,每每诧异得张口结舌。偶尔与墨蝉谈论起来,她总是对杜雨时嗤之以鼻,说:“你好端端地坐在屋里,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是老娘我,怎么你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像你这样傻呆呆地关在家里,就会有人送上门来买你的东西了?”
想当初,自己与父亲守着一份小小的手艺,只知道闷头做事,墨蝉的这套花样自己打死都没脸做出来的。也难怪自家如此好的手艺,到头来在遂阳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而墨蝉,凭着死皮赖脸和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新铺子的名头打了出去,让人无从推拒。
话虽如此,墨蝉内心里对杜雨时还是极其佩服,一个瞎子,把林林总总的帐目摸得门儿清,实在是难上加难。如此女主外,男主内,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
绿烟闲暇之时,总还是来帮着调兑着色;杜雨时既然跟黎尚修学过艺,每晚还是一同出去演奏。是以不但外人不清楚杜雨时的身份,连怀玉阁里的姑娘也大多以为他只是个琴师。
忙碌之中春去冬来,年尾清帐之时,墨蝉着实赚了大把的银子,爱屋及乌,对捡了杜雨时回来的绿烟都格外喜欢起来。杜雨时初时为了经营铺子,心无旁骛,待得生意上了正轨,那些心事就又慢慢浮了上来。次年开春,墨蝉越发做起了发大财的美梦,张罗着进新料开新店。杜雨时却格外想念起吴明瞬来。
那时不告而别,到现今一晃就是两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为自己忧心。这个念头一起,就日胜一日地不安宁,几乎连一天都不能再安生过下去了。
第 114 章
吴明瞬到底有多重视杜雨时,最清楚的就是杜雨时自己。杜雨时因有天生的残疾,自小就被父亲和老仆当做绝世珍宝一般爱护照顾着,以至于他长到二十多岁连自己穿衣都不会,更不用其它日常起居琐事。后来结识了吴明瞬,对他的呵护比之自家的老仆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连吃饭都一口口地喂他、连走路都很不得抱着他。杜雨时被人照顾惯了,虽然觉得吴明瞬对自己很好很好,心中感觉,却也不曾觉得吴明瞬对待自己的方式有什么异样之处。
杜雨时原本不识情爱,吴明瞬早已成亲,两人又太过熟悉,杜雨时每每思及吴明瞬对自己的好,也还是只觉得他对自己很好而已。后来莫名其妙地被齐逢润纠缠,吴明瞬对自己屡加指责,心中惭愧之际,不觉与他有了隔阂。直到他在大年夜里醉酒回来,对自己剖白心事,才恍然大悟。
当日自己不假思索,决绝地离开,事后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在生活上依赖别人很可耻,在感情上无力自主完全仰仗着别人更是难以忍受,即便那个人就是吴明瞬。可是离开了这么久,时时回想起来,一点一滴地明白了过往相处的细微之处,才知道吴明瞬那一举一动之中的含义。那是一份多么深沉持久而又炽烈的感情,只要一想起来,内心就止不住地震颤。吴明瞬对自己并不是朋友的交情,而是包含着郁望的爱。
然而毫无疑问地,吴明瞬一直在压抑着,从不曾从自己这里希冀任何的回报。杜雨时甚至相信,如果自己没有傻傻地为了齐逢润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也许吴明瞬会一辈子默默地照顾自己对自己好。
可是自己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独自走了,还走在那么一个风雪之夜。如果不是侥幸遇到绿烟,自己真的早就死了。那么吴明瞬当时会有多么焦急,事后会有多么痛心?杜雨时想一想都觉得害怕。
杜雨时的确没有想错,那个时候,吴明瞬差点没疯掉。
那天晚上,吴明瞬喝多了酒,心情越发窒闷,半是真醉,半是装疯,终于讲出了深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杜雨时也许会惊讶也许会抗拒,可他没想到杜雨时会是那样激烈的近乎厌恶的反应。在多年的爱恋之后,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这让他格外难以接受。他不舍得对杜雨时用强,又实在太过难堪,在那屋子里待不去,黑灯瞎火地跌跌撞撞走了出去。外面是茫茫的夜,新年之际,四处有隐隐的鞭炮声,似乎人人都是和和乐乐的,唯独他一人凄凉寂寞。他漫无目的地没走多远,脑里一阵阵地眩晕,腿脚也沉重无力,就在路边一丛树后坐了下来。风被厚实的树干挡住,一开始还没有多难受,可不知过了多久,竟然下起雪来,无处躲避,只能又回到白水庄里,在自己的书房里坐下来。
酒意退了下去,又在外面吹了半夜的冷风,他渐渐冷静下来,越来越觉得杜雨时没有错,是自己错了。
第 115 章
其实杜雨时从小性格倔强,既然说了想去中都,就肯定是考虑过后已经下了决心,光凭劝说很难让他改变主意。即便如此,也该耐着性子跟他好言好语才是。他与自己十多年的交情,对自己应该还是非常不舍的,说不定自己磨得久了,他一时心软,就留了下来。到时候再慢慢动之以情,也许能够让他接受自己的心意。可是自己冲动之下,言辞粗鄙,定然吓着了他,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大大地伤了自尊,更不可能理解自己。
吴明瞬思来想去,越来越懊悔,却又拉不下脸再去杜雨时房里找他,总是犹豫。突然听到前院传来几声鸡鸣,才发现那支凄惶了整晚的蜡烛已是奄奄将熄,而天也蒙蒙亮了。
吴明瞬想道:昨晚他想必也是心神激荡,到了这会儿大概是困得睡着了吧,我只去窗口望望,他若睡得安稳,我心里也好受些,他若还没睡,我该当好好跟他赔礼。
如此想着,就站来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往杜雨时房里走去。走到门口,就已经心惊,那扇门大敞着,竟似整晚都没有合上,不但门,连窗扇都被昨夜的大风刮开了好几扇。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只见满屋混乱,却不见了杜雨时的踪影,床上被褥凌乱,还沾着从杜雨时手上滴下的血迹。吴明瞬的一颗心骤然狂跳起来,胸前重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拉开床边的一个小柜子,平常放在里面的杜雨时的一些随身零碎东西也不见了。
吴明瞬性格冷静理智,这时却完全慌乱起来,在屋子团团地直兜圈子,就好像能把杜雨时从哪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出来。这自然是徒劳,于是他冲了出去,在一重又一重的院子里到处张望。早起的家仆,已经走了出来,准备着开始打扫生火,看到自家主子满面惊惶在院子里乱转,个个吃惊。有个年长的管事上去拉他,说:“少爷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吴明瞬语无伦次地说:“快快,去找杜公子,快点找到他,他不见了。”
此时大多仆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剩下的没几个,个个都知道杜雨时是个盲人。猜测着他该不会是在庄子里迷了路了,要是不小心掉进井里,可就不好。于是也都跟着慌乱起来,在庄子里四处寻找,几乎要把整个庄子翻个个儿来,结果还是不见杜雨时,只好跟主子报告。
吴明瞬知道事情不好,连忙赶进城去,叫家里的侍仆也一齐去白水庄四周去找人。
因为杜雨时出门的时候比较早,后来才下了雪,所以在积雪覆盖的白茫茫的大道小径上,最初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后来天色渐明,路上就有了零零落落的行人,将雪上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脚印,越发无迹可循。吴家的人顶着寒天,找遍了方圆十数里,仍然找不到杜雨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第 116 章
吴明瞬没有办法相信这样的事实,是自己的莽撞逼走了杜雨时,让他消失在了数九寒天的风雪之夜。一直很憎恨齐逢润,认为他践踏了杜雨时,可是自己的做为还要更糟糕些。万万没有想到,杜雨时烈性到了这个地步,孤身一人说走就走,连个解释道歉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而自己太过急躁,甚至不明白他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他不情愿跟自己在一起,于是一个圈子又绕回来,他为什么不情愿呢?想起那一次在扬州绿荫馆里见到他的情景,提齐逢润时面带羞色,何止是“含情脉脉”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为什么就不肯把这些情意转过几分到自己身上来呢?放到齐逢润身上也是全数付诸东流。
这些心思就像潮水一般,时退时涨,然而现在,这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杜雨时的下落。他不可能会死的,可是吴明瞬还是觉得,不论将来能不能找不杜雨时,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元宵之后,吴家的子侄各自回了铺子恪尽职守,吴明瞬也不能再整日整夜地在外面找寻,也不好太过声张,只能派了忠实的家仆私下寻访。杜雨时一个盲人,风雪里脚程不快,按理说走不出多远,可是翻遍了远近大小的村落,没有半分音信。有一些悲哀,那么好的一个人,一旦消失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除了自己,大概也没有人再想去找他了。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过不多久,就有家人来通秉,说有个商人模样的人一定要见吴明瞬。吴明瞬一听之下,心里砰砰乱跳起来,想着莫不是有了杜雨时的消息,否则轻易不会有生人这么唐突地来找自己。待得一见,大失所望,简直近乎恼羞成怒,原来吵着要见他的就是齐逢润。
齐逢润本来准备好了满肚子狡辩,要跟吴明瞬唇腔舌剑一番,一见之下,却吓了一跳,差不多把满肚子言语忘了个干净。数月不见,吴明瞬也不再是之前一贯的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脸色灰白,形容枯槁,瘦得脱了形,就象病入膏肓一般。
齐逢润自己的样子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衣履零乱,满面风尘。吴明瞬扫他一眼,毫无兴趣,不想跟他说什么,就那么冷冷地站着。
齐逢润看到吴明瞬的冷淡神情,又觉得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了上来,顾不得迂回,口气生硬地说:“把他交出来。”
吴明瞬也是大怒,说:“齐老板好大的口气,把雨时当件东西,你想要就拿吗?”
齐逢润说:“吴思远,说老实话我瞧不起你。我想要他,你就不想吗?我这个人最坦白不过,想要为什么不拿?你却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谁看呢?那个人是个瞎子,装给他看,他也看不见呀。你藏起他又有什么意思,就凭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他总归不会是你的。”
这话歪打正着,吴明瞬又是愤怒又是痛心,惨然说:“你想得没有错,他的确是来找我了,可是现在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第 117 章
这句话浑不可解,齐逢润糊涂起来,说:“不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