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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燕归作者:江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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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这一切他如今都不得而知了。
  黄谌细心的替他治伤,替他一点点的去着身体里的残毒。
  他最先被医好的,是双眼。当他睁开眼时,最初落入他眼中的,便是黄谌的手指。
  黄谌的指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有些大约是刚划破没多久,仍带着一丝血线。虽与那种练过剑的手大不相同,却也有些粗糙。
  在他闭眼时那温柔的触感,彷佛是幻梦一般,这一双手,却是吃了许多的苦头。
  他捉过黄谌的手指,轻轻的亲了亲,黄谌的眼圈有些红了,有点害羞,又有点霸道的搂住他的脖颈,狠狠的亲着他,喃喃的说着些他虽然根本听不见,却能猜出七八分的话。
  再然後被医好的,便是他的双耳。
  於是他便可以听到黄谌的声音,陌生却又熟悉,同他说话的口气,则令他倍觉新鲜。
  唤他何剑,同他诉说着情意,喃喃的亲吻着他的唇,向他求欢索爱,怪他那时无情无意,另寻了新欢,却又要他发誓再也不许离开。
  许许多多这样疯疯癫癫的话,前言不搭後语,却听得他笑了起来,毫不厌烦的听着黄谌一遍遍的重复着。
  黄谌问他:“你喜欢沈梦麽?”彷佛怕他回答似的,又急急的说道:“你毒了你,还想教你去假冒教主,这是要送命的事,你心里极恨他的罢?”
  何燕常听了忍不住微笑,便点了点头。
  黄谌心里仍有犹疑,抚着他的脸,带着怒意问他说:“那你为甚麽宠他七年?他不就生得好些麽?他究竟哪里强过我?”
  何燕常看见他脸上的泪,心里慢慢的软了下去,便摇了摇头,亲住了黄谌紧紧咬住的唇。
  黄谌总是这样,糊里糊涂的,却偏偏记着他另寻新欢,宠爱沈梦的事,又或者拿赵灵的事来质问於他,这件事便更是可笑了。
  何燕常不能开口,便将他压在身下,轻柔的剥开他的衣裳,然後慢慢的进入他的身体,看他在自己身下无声的哭了出来,这才缠绵的亲着他的心口,然後是他的唇,直到他不再流泪为止。
  然後被治好的,便是他的声音了。
  欢好过许多次後,黄谌似乎很想听到他的声音,每一日喂了他药,便便捧着他的脸,央求一般的说道:“何剑,叫我阿谌!”
  他总是张开口,费力的念出黄谌的名字,只是听不到一丝的声音,那时黄谌的脸上便会露出失望的神情来,让他有些心疼。
  直到最後一次,他伸手抚着黄谌的唇,然後开口唤他:“阿谌。”
  黄谌泪涌如泉,却彷佛毫不自知,他用力的抓着何燕常的肩膀,逼他发誓,逼他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从来不曾喜欢过沈梦。”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口狠狠的疼了一下,彷佛被刀尖剜过了的一般。
  他顿了片刻,才说,“何剑心里只有阿谌一个,从来不曾喜欢过沈梦。”
  黄谌露出极欢喜的笑容,将他紧紧的抱住了,喃喃的说道:“也不曾喜欢过赵灵。”
  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重复道:“也不曾喜欢过赵灵。”
  自那一刻起,黄谌才彷佛真正的放了心,眼底的笑意,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他从来没有要黄谌替他解过最後一样毒。
  那时何燕常想,我便是何剑了,与他两个在这里度此馀生,也没什麽不好。
  无论怎样,也都与他无干了。
  他是当真这样想过的。
  他不知黄谌知不知道,明不明白,可他却不怎麽在意。
  便是这样,也没什麽不好。
  他就彷佛沉醉在了一场美梦之中,缠绵旖旎,虽有些荒唐,虽有些糊涂,却也足以让他沉迷,什麽也不去想了。
  他生平极少後悔什麽。
  便是对罗铁生道出心迹,逼得这人与他情断义绝,他也不曾後悔过。
  可他却一直在想,若是那时他早些教黄谌替他解了最後一样毒,是不是黄谌就不会死?是不是那一日他不曾一时兴起,要替黄谌去采药,就可以见着黄谌最後一面?是不是就不会一推开门,便看到沈梦一剑直直的刺穿了黄谌的心口?

  二十四 下

  可那一日他站在门首,觉着彷佛自梦中被人惊醒了的一般,竟然只是怔怔的看着。
  他看到沈梦一脸的狂怒,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黄谌的肩头,另一只手却只是看不见。黄谌背对着他,剑尖已经从他身後露了出来,闪着微微的寒光,却没有半点血。
  然後沈梦看到了他,彷佛不敢相信似的,震了一下,便松开了手。霎时间,黄谌便犹如石人一般,重重的倒了下去。
  那一声异常的响,彷佛连地面都在晃动一般,何燕常那时才清醒了过来,朝倒在地上的黄谌看了过去。
  黄谌静静的倒在地上,动也不动,闭着双眼,面朝着天,脸上却还带着一丝笑意。
  何燕常看见他唇角微微弯起,想起清晨出门时,还曾亲吻过这双唇时,便觉得胸口好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的敲过了似的,居然猛烈的疼了起来,疼得他上不来气,就好像被人埋在了深深的地底似的。
  他不知不觉的便朝黄谌走了过去,想要把这人抱起来。可是沈梦却伸出手来,飞快的点住了他几处的穴位。何燕常被他封住穴道,一丝也不能动弹,又怒又恨,竟是从所未有的厌恶恼怒。
  沈梦却一言不发,手下用了十分的力气,将他半拖半抱,狠狠的拽出了门,然後将他推上马去,扬鞭纵马,一刻不停的朝教中飞驰而去。
  马蹄!!的响,一声声的密如急鼓,路边的树影从他身上一掠而过,犹如骤风一般,可他眼里只是空空。
  他浑身穴道尽被点住,又被沈梦紧紧的搂在身前,两人同骑一马,急驰向前,可他眼里什麽也看不见,只是反覆的想着沈梦拔出剑时,黄谌倒在地上的那一刻。
  骏马如箭一般飞驰,凛烈的山风迎面扑来,几乎令人无法喘息。
  何燕常紧紧的闭上了双眼,彷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的那一幕。
  在那之後,他曾梦到过那一日,梦里彷佛真切,又彷佛朦胧。
  梦里他夺过长剑,杀了沈梦。
  嫣红的鲜血染透了他手里的长剑,连剑柄上的长穗也浸透了,可沈梦脸上的神情,他却不曾看清。
  只是梦,也终究不过是梦罢了。那一日,他毕竟没能夺过长剑,也没能杀了沈梦。
  後来他回去过许多次,可他再也没有寻到黄谌,又或者是黄谌的尸首。
  那彷佛就是一场梦,一场美妙得几乎令人不能相信的梦,梦里他为阿谌着迷,与阿谌同起同卧,满腔的浓情蜜意,怜爱心疼,竟是此生都不曾有过的。可是梦醒之後,他却连阿谌的一片衣角也寻不着。
  他的阿谌,已经被沈梦杀掉了。
  沈梦可以对他下毒,也可以夺他的教主之位。
  他并没有想过要把沈梦怎样,他种了因,便是不曾料得到这果,却也不很意外。
  沈梦也可以杀他,也可以夺他五感,教他如坠黑狱。
  他也不觉奇怪,只是心冷了,再也热不起来了。
  只是沈梦却有一样不该,沈梦不该在他面前杀死阿谌。
  沈梦将他交与了一家山户的手中,留下一些金银珠宝,彷佛怕他听到的一般,又将那猎户拉出去交代了一番,许久才回来,却又将一张叠好的黄纸放入他怀中。
  沈梦脸上的神情十分的阴郁,彷佛要同他说什麽,只是双唇却有些微微颤抖,一直说不出。
  何燕常看见他喉咙处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如今已经结疤了,心中冷笑,他不知沈梦又弄什麽鬼,掩人耳目的把他放在这里,只是今时今日,他早已不想再多看这人一眼了。
  沈梦见他眼底都是嫌恶,便伸手用力捏住了他的下颌,逼他看向自己,何燕常笑了起来,然後不屑的闭上了眼。
  沈梦彷佛有些吃惊,顿了片刻,突然低头狠狠的亲上他的唇。
  沈梦那麽的粗暴和凶狠,似乎心中极其的烦躁,不但捏得他的下颌生疼,还粗鲁的咬破了他的嘴唇。何燕常心中满是厌恶,若不是不能动弹,只怕就要咬断他的舌头了。
  沈梦亲了他片刻,然後才慢慢的将他推开了。这时何燕常才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可奇异的却是,那眼底居然有些不舍似的,可又有些决绝的一般。
  何燕常看他,眼底不由露出一丝嘲讽。
  自再次相见以来,两个人都不曾开口,却又彷佛都知道对方心里想说些什麽,两人神情各异,却又彷佛一言一语,一问一答,不必开口,各自心中都已是明白。
  何燕常知道他什麽意思,左右也不过就是:等我回来。
  何燕常不由大笑,心道:好沈梦,若是再见,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沈梦不自由主的摸着他的脸,最後终於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山中风大,直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何燕常闭着眼,等穴道自然解开之时。
  梦既已醒,便不必再沉醉。
  只是梦里那样心痛的滋味,便是梦醒之後,却也丝毫不曾消减,反倒一日日的厉害了起来,把他的心,都要扯碎了。

  二十五 上 沈雁林舍命报家仇,罗俊青无心造浮屠

  未动手之前,沈梦也曾想过,等有一日大仇得报,教主之位稳固,他会怎样?
  大约便是做了一方教主,发号施令,恩威并用,成就此生一番基业。
  可是等到真正动起手来,变数却是极多,他殚精竭虑,也不能算尽所有。
  他布在教主宫中的眼线冒险将麒麟刀的下落报与他知道时,他震惊之馀,不由陷入了两难之地。
  那三个黑衣人身携宝刀,一路竟去了京城的庆王府之中,跟去的人九死一伤,只有一个勉强能够活着回来,把刀的下落报与教主知道罢了。
  沈梦心里曾有许多猜疑,只是万万不料寻刀的竟然会是王府之人。
  当年威远镖局遭灭门之祸,便是有人在江湖上传说他们沈家走的镖里便有麒麟刀。那些人为了寻刀,血洗了沈府,一一逼问府中人麒麟刀的下落,只是杀尽府中之人,却也不曾寻到。
  那一夜沈雁林在街後的奶娘家中,与禄哥儿念着他爹过两日又要去走镖的事,做梦也不曾想到,不过是一夜之间,便已是天翻地覆。
  寻刀人早也摸清了他的所在,只是杀尽了他奶娘一家,却不曾取他的性命,为首那人见他竟然自梦中醒来,拔出长剑要拼命一般,便冷冷的说道:“你娘拿命换你,你倒要寻死?”
  於是便用剑柄击晕了他,趁夜率人离去了。
  沈梦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一夜了。
  等他醒了过来之後,天色已是大亮,他只记得奶娘家里满地都是血,禄哥儿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他糊里糊涂,跌跌撞撞的朝家中走去,却连以往守门的家丁都不见。
  等他推开门去,便看到满地的横尸断首,心中的惊恐惧怕竟然尽数成真,他跪倒在石板之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再之後,竟然就不醒人事了。
  沈府一家上下,老少仆役,镖师掌柜,弟子杂役,二百馀人,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当时在江湖里,也算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了。只是风波之後,人人都怕惹祸上身,不肯与他有什麽干戈。
  他爹从前教过的弟子,如今也有些自立门户的,他一路寻去,却都只是闭门谢客,或者便是说师父出门走镖去了,不知何日归来。
  沈雁林便是年少,也见识了一派人情冷漠,大悲大恸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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