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大乱-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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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应该想办法找到他,让他不要苦恼地压抑自己。
生有何欢,死又何苦?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纵使以前有再多的恨,有什么能比得上快乐地过日子呢?
我于是在心里编排了许多遇到他后该说的话,颠来倒去梳理了几遍,终于觉得可以说服他了。
然后我开始想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就是,我如何才能离开大牢去找他?
这个问题很棘手,我又不习武,完全无从下手。。
正在我想得头痛的时候,先前那个牛鬼蛇神又气冲冲地折回来了。
“半夜三更鬼叫的臭小子,你刚才说戏文什么?”
我微微一笑,耐心重复道:“戏文里说,人是听不见鬼叫的。”
他终于领悟过来,勃然大怒,一边开门锁往我牢房里冲一边喊道:“臭小子你竟然敢拐弯抹角骂我不是人?!”
我异常镇定地看着他,提点他道:“如果你能承认我不是鬼叫,那么你就是人了。”
他眉毛颤巍巍竖起,举起火把便要朝我砸下来。
正在此时,又有一个侍卫冲了进来,抱住他拦道:“你疯了吗?他不是普通犯人,圣上亲旨,不能伤他分毫的。”
他顿时吃了瘪,只好悻悻吐口唾沫。
我得意地看着他。
我虽现在不大喜欢太傅,但是太傅的命令,我知道,大抵还是利国利民的。
这条不能伤我分毫的命令,我虽不知道他为何要下,但我觉得下得甚好。因为从此以后我便能在这大牢里占上风了。
不过牢房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第一条便是伙食。
伙食只有馒头。
我不大爱吃馒头。
这世上我只吃过一次好吃的馒头。那一次夕阳西下晚霞璀璨,阮双在京郊从侍卫底下救出我的时候,给了我几个馒头。
当时他也饿肚子,可他却把所有的馒头都给了我,还对我说,他不饿。
我绝不相信,那个时候,他只是为了骗我而骗我。
相比之下,牢房里的馒头真是太难吃了。
主要是太硬了。
有一次老鼠又舔我的脚,我便用馒头去砸老鼠,结果老鼠晃了晃,就在我脚边晕过去了。
我甚是郁结。
我寻思着要和送饭的侍卫讲讲理,让他给我换软一些馒头来。
讲理需要引经据典,让人觉得这个道理的确是十分有道理的。
于是第二日侍卫给我送馒头时候,我清了清嗓子,对他道:“告子曰:‘食色,性也。’所以说,你让我吃饱是随了我的本性。”
他很郁闷地没有理我。
我觉得大概是我的道理不够深刻。
第三日他再来,我便换了个讲法,道:“诗经有云:‘饮之食之,教之诲之。‘所以说,你让我吃饱,我才能听话。’”
他还是很郁闷地没有理我。
我绞尽脑汁又想了个更深刻的道理。
第四日他来,我刚要开口,他很郁闷地叹了口气,抢先道:“我没读过书,不识字,你说的也啊之啊我都听不懂的。”
我只好把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新道理吞了下去,垂头丧气地捏了捏依旧硬梆梆的馒头。
“你应该读书识字。”我道。
“我干嘛要读书识字?”他白我一眼。
“这样我就能对你讲大道理,让你给我软一些的馒头。”
他很不解地看着我:“你让我读书识字就是为了让我能给你软一些的馒头?”
我点点头。
他两手一摊道:“你死了这条心吧,圣上说要好好待你,所以给你的都是这大牢里最软的馒头了!”
除了伙食外,最困扰我的是蚊虫。
如今正是盛夏,大牢里蚊虫特别多。没几日,我□在外的双手双脚就被咬了个遍。
痒得很。我挠了几次,皮便破了,有血水从肿块里刺痛刺痛地流出来。
然后我惊喜地发觉肿块不痒了。
于是我锲而不舍地忍着痛,把那些肿块一个一个都挠出血来。
不过血似乎很吸引老鼠,我只好拿硬馒头砸老鼠。
十天半月后,我已经十分娴熟,老鼠跑得再快,我也是一砸一个准。
老鼠因此变得十分怕硬馒头和我。
于是我便觉得伙食只有硬馒头也不全是坏事。
有一日,我正在专心致志用馒头砸老鼠,牢房外头突然喧哗了起来。
“万岁万岁”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我便感觉到有很多人来到了我的铁栅外。
正好有一只老鼠又找死般地舔我的脚,我便也管不了外头的人,赶紧拿起馒头砸老鼠。
还没扔馒头,就听到有太监喝道:“大胆!见了陛下也不行礼!”
我把馒头对牢老鼠,扔出去。
老鼠不出意料地晕倒了。
我拍拍手,回头。
眼前有一团明黄色,耀人眼睛。
可我的视线直接越过明黄色,落到了明黄色之后那熟悉的修长身躯。
他一身纯白,没有再穿大红衣衫。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我死心。
所以我直接站起来,走到铁栅前,隔着铁栅看他。
他的双颊比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凹陷下去了一些,更突显深邃的五官。
我道:"你胖一些更好看。"
他没有理我,只是皱眉看着被我砸晕的老鼠。
我也回头去看老鼠。这只老鼠普通得很,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通体金光。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看着。
我想了想,觉得他可能是在故意回避我的问题。
于是我又道:"人开心了就会胃口好,就会胖一些。"
他收了眼神看我,突然开口问:"你用什么砸晕它的?"
我觉得他不仅根本没有听进我的劝,而且眼神也变差了。这明明就是个大馒头,傻子也看得出来。
所以我便也懒得回答他,继续我先前的话题。
"你和我在一起会就很开心的。" 我接着劝道,"这样你会胖一些,会更好看的。"
他依旧不接我的话,直接侧头看住太傅。
我便又补充道:"我喜欢你好看。"
他置若罔闻,只是突然扬手,往太傅脸上打去。
太傅躲了一躲,没躲开。
"林献寒,"阮双冷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伤他一分一毫'吗?"
☆、第 59 章
第二十五章:
血丝从太傅的唇角流出来。
立马有几个侍卫冲上来架住阮双。
他们似乎对阮双颇为忌惮,只是架住,也不动,等着太傅的指令。
太傅静静看了一会儿,却缓缓扭头,对身后的太监瞥了一眼。
太监会意,慌忙递上一方黄帕。
太傅接了,挑角贴上唇沿,不慌不满地擦拭血迹。
大牢里火把上的金星子跳得甚快,堪堪映出底下太傅的如水娴淡。
他擦拭得很耐心,好像是在研墨练字一样。
擦拭完后他捏了帕子在手,再次看住阮双。
“你们都出去。”他突然道。
侍卫们立马放开阮双,和太监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尽头。
太傅和阮双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无人再说话。
只有墙上火把依旧在撩着火星子翩翩起舞,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压抑藏积的隐忍疯狂。
我侧头瞧了瞧。
太傅如玉般的脸颊之上,肿起五根修长的血红指印,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
我倏然想到,很多年前,太傅曾经对我说过:君子正性,必先正容。
当时的太傅,容饰干净,气若洁兰。
兰花与丑角,似乎十分不协调。
我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太傅与阮双同时回头瞥了我一眼。
一个是挟着冬雪的春风,一个是孕育春风的冬雪,我一瞬间竟然寒暑不辨。
我只好抽唇止住笑声。
太傅已经收回眼神,扭回头去再看阮双。
然后,他慢慢抬手举起那擦拭过血迹的帕子,递到阮双眼皮底下。
阮双却把头扭到了另一侧,任由阴影隐没他的五官,只用半个侧脸对住我,似乎是故意躲开我。
我奇怪地看着这一切。
“阮双,这口血你当着他的面是忍不住的。”太傅突然开口,仍旧气定神闲地举帕盯着阮双。
帕子上还残留着太傅擦拭下来的血迹,被明黄色的料子所衬,在昏暗的烛光下迸发出诡异的色彩,遥遥映在阮双微尖的下巴上。
然后,我突然看到,半明半晦里头,有一滴东西在他的颚尖摇曳晃动,最终兜转不住,笔直掉落在帕子上。
一团殷红就此晕染开,在黄色的帕子上展成似锦繁花。
随即便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只一瞬便春花烂漫。
我大惊,扑上铁栅叫道:“阮双,你怎么了?”
阮双沉默。
太傅却很平静地道:“你明知自己重病在身,决不能大怒大喜气血妄动,却仍旧拼着吐血寻找借口存心当众迁怒我,又知我好脾气,必然是遣散侍卫好言劝慰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顿,朝我瞥一眼。
然后他突然狠狠将阮双抵上铁栅,嘴里的语调却依旧悠如清风:“阮双,昨日宫内侍卫禀告,少缺一块行走令牌。你我既然联手过,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如今到底在谋划什么吗?”
说完这句他伸手,探入阮双的袖子和内襟,一寸又一寸地摸过去。
我看阮双似乎十分无力,完全没有了刚才甩太傅一巴掌的力道,只是倚在铁栅上任由太傅肆意摸弄,又见他嘴角出血不止,点点滴滴都蜿蜒染上了领口前襟。
我不由将手穿过铁栅。
我不管什么谋划什么令牌,我只听到太傅说他生了重病。可半个月前我请来大夫,却又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病。
所以我想去碰他,看看他究竟好不好。
他察觉动静,斜侧了头,皱眉看我满是蚊虫肿块的手。
太傅却在这个时候停住。
“你没有私藏助他逃跑的令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勾起薄唇冷笑,“那你刚才一番白费周折折腾到底是做什么?难道你和他待久了,自己做事也变得任性而为了吗?”
我听太傅不动声色指桑骂槐,心里十分不爽。
于是我收回手,出声道:“太傅,你是我的老师,我与你待的时间更久。”
太傅大概是刚才摸索用力了些,站在那里急促喘气,却依旧神色不变地迎上我的眼神。
“阮欢,”他微笑了一下,道,“你真是不适合做皇帝。被他谋算还能不计前仇恩情俱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莫名黯淡一记,好像是往事旧风一瞬刮走映在他眼底的明亮焰朵。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谋算,与当年太傅谋算阮双,是大大不同的。
我刚想开口辩解,太傅已经恢复了怡然神色,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不是任性而为……”他随即轻轻挑开阮双的领口,莞尔一笑,对阮双道,“难道是记恨我昨晚不够温柔所以才要今日报复我打我一巴掌吗?”
我觉得他明明是在说给我听。
他不仅说给我听,还故意拉开阮双的领口,将里面的一个牙印露在我面前。
我甚是恼怒。
于是我也不想再多看,直接转身,走到角落里。
角落里直挺挺地躺着尚且昏过去的老鼠。
我跨过老鼠,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