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动风轻作者:堇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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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上尘一愣,然后笑道:“折煞我了,能与裴兄对弈,不甚荣幸。”
初冬寒意已有些凛冽,山风从半开的窗中泄露进来,裴戎昱轻裘缓带,发丝随着那风轻轻飘动,扫过星罗密布的棋盘,那独有的风韵让楚上尘看的也有些目不转睛。
楚上尘执白子,裴戎昱执黑子,那晶莹剔透的玉质棋子握在手上光滑细腻的触感。
“裴兄好棋艺,在下佩服,佩服。”
裴戎昱淡淡摇头,“楚贤弟子子落得精妙。”
说话间莲见和楚杉已入了花厅。互相简单寒暄后又进入对弈。
裴戎昱看了一眼专心对付棋局的楚上尘,忽而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容,道:“子卿,你认真的样子,十分让人心折。”
而后,放下手中的棋子握住楚上尘的手。楚上尘一惊,手一抖,衔着的棋子滑了下来,打乱了原本错综复杂的棋局。
这方才还叫自己‘楚贤弟’,怎么转眼就成了‘子卿’?居然……能波澜不惊的说出“你十分让人心折”这样的话,楚上尘觉得脸上有些热,抽出手来:“裴兄说笑了。”又遗憾道:“这棋局都被我方才不小心滑落的棋子打乱了。”
裴戎昱摇摇头,“无妨。重来一盘就是。”
楚杉正专心对付肩头上的小白貂,这小白貂养了几个月,已经圆圆滚滚,又甚是灵动,一身银色皮毛,摸起来滑不溜丢,还有那一身白花花的横肉,啧啧,直想人整日抱着捏了又捏。小白貂被楚杉逗得身心俱疲,有气无力的“吱吱”叫着,短短的四肢摩挲着圆木桌面,晃着大而柔软的尾巴,显得很无奈。楚杉分了心神,也就未注意裴戎昱的话语。
邻座的莲见正在饮茶,听了裴戎昱的话,也并未做太大的反应。只轻轻的吹开那热腾腾氤氲的水汽,啜了一小口绿毛尖儿:“裴兄堂堂八尺男儿,这讲起话来,倒像是小妇。”而后对着裴戎昱灿烂的笑了,露出两排森森白牙。
裴戎昱眯了眯眼,看着笑的慎人的美人儿,转头问楚上尘:“子卿,你认为如何?”
楚上尘摇摇头,释怀的笑笑,在棋盘上落了一子:“不碍事。”
得到楚上尘回答后,裴戎昱对着周莲见点点头,很有那么些示威的意思,这一个点头,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周莲见,人楚上尘都没嫌弃,你在这里嘀咕个什么劲儿。
周莲见一双丹凤眼微微眨了一眨,似是并不在意。放下茶盏,轻移莲步到了楚上尘身边,笑盈盈地说:“裴公子好棋艺啊,这一盘棋下了足足半个时辰了。”
裴戎昱食指中指衔一枚黑子,眼神并未看莲见一眼:“在下棋艺不精,但子卿却仍旧耐着性子,愿意陪着我下呢。”
周莲见用袖子遮着朱唇轻笑,鼻子里却出了一声冷哼,不过声音甚小,风吹过,也就散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周莲见看看棋盘,笑的花枝乱颤,柔荑轻轻推开裴戎昱正要落子的手:“裴公子,别下了,你已经……输了呢。”
裴戎昱一愣,定了定神:“确是输了。”
方才只顾着与莲见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却忘了下棋最重要的,是静心。
楚杉捧着小白貂,捏捏他耷拉的小耳朵,又把它揉成一团滚来滚去,看着脸上五彩缤纷的裴戎昱,哈哈大笑:“小狐妖你真有两手!这一招‘声东击西’用的甚妙啊!”然后抱起小白貂,拉着它的两只肥肥的爪子,拱了拱,瓮声瓮气的说:“狐妖姐姐真聪明!”
难得他们俩站在同一阵营,莲见笑眯眯的看着小白貂,莹白纤长的十指揉揉小白貂的脑袋,这柔软细滑的感觉摸得她十分受用:“乖啦。”
然后她回头看着裴戎昱笑着,又露出两排森森白牙,心道:小样儿,敢占子卿的便宜,得先问问我们俩答不答应!想在嘴上占上风?你还嫩着点儿呢~裴孩儿……
楚上尘有些无奈,拱手作揖道:“失礼了。”
裴戎昱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不过孩童把戏。”
莲见倚着美人靠,柔若无骨,她定定的看着裴戎昱,笑道:“裴公子为人实在谦让,连这等孩童把戏都让着,‘佯装’中招,其胸襟让莲见委实佩服呢。”
楚上尘笑着看着莲见:“你啊,就是嘴上不饶人。”
莲见嘴角笑意快要满出来,并不接话。
☆、第十一话、此生此夜不长好
人烟稀少的楚峰鲜少人来踏足,虽清静但免不了清冷,众家丁一直很为他们的庄主会生生被憋死而发愁,好不容易来了个裴戎昱,生的秀目兰眉,龙潜凤采,夕照山庄的小厮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把他们貌美如花的莲见庄主介绍给这个生的似仙般的人物。不过此类话题仅供聚众舆论,这裴戎昱冷颜吝词,周身总散发着一股“靠近我者死”的气势,总让人惴惴不安。
晚饭自是四人聚在一道吃的。
楚上尘先是传仆役让几人都净了净手,而后传膳。楚上尘好佛学,自是常常吃素,楚杉为此总叫苦不迭,常常偷去山林打些野味解馋。今日因裴戎昱到来,倒着实有些不同。楚杉粉舌舔舔唇周,口水稀里哗啦的流:“哇塞!杏仁佛手、合意饼、奶汁角、芫爆仔鸽、五彩牛柳、玉笋蕨菜……”
他蜷起两个小拳头放在桌子上,蓄势待发的模样,澄澈的眸子闪闪发亮,此刻倒映出的尽是桌上的佳肴,伸手就要抓。楚上尘拾起竹筷,用筷子敲了楚杉的手:“开颜,不得无礼。”
楚杉立刻用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楚上尘:“哥哥你下手真重!开颜饿了嘛……”
楚上尘看着楚杉的眼神,心里又软了下来,迁就道:“好好好,哥哥不对,你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夹。”
楚杉立刻笑盈盈的道:“好~那我要吃鱼!”
楚上尘为他夹起一块鱼肉,动作利索的去掉了鱼骨,想必是常常为他做这事,夹到他的碗里。笑着说:“吃吧。”
莲见嘴角微抽:“别瞪着你的牛眼看着子卿,收收你的口水……”
楚杉正埋头吃着,从碗里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得意的冲莲见吐吐粉舌。
莲见在心里哼一声,她坐在楚上尘右手边,轻轻地说:“嗯……玉笋蕨菜离得好远……”
楚上尘立刻会意,站起身来夹了一筷子玉笋蕨菜,放到莲见碗里,笑着说:“来。”
裴戎昱只坐在楚上尘的对面,看着眼前的场景,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楚上尘看着裴戎昱发愣,提了桌上的桃花酿,持了一只翠青龙凤酒杯,给裴戎昱斟了一杯,酒色莹如碎玉,晃得裴戎昱有些恍惚。楚上尘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酒杯,笑道:“酒是方才热的,还暖着。裴兄喝着不会伤胃。”然后把酒盅移到裴戎昱的手旁。
裴戎昱一怔:“你怎知晓我胃寒?”
楚上尘笑着给裴戎昱夹了一筷子的菜:“方才对弈时裴兄握着我的手,形寒肢冷,大抵是肠胃不适,我略通岐黄之术,待这个冬日,必为裴兄好好调理,在外奔波不比在下一个闲人,想必身体抱恙也来不及及时诊治,真是辛苦了。”
楚上尘的目光是动容温暖的,满含关心与温情,纯粹的一丝杂质也无,似是要看到人的心里。裴戎昱自小便独自一人,这还是头一回被这样温言软语的照顾,他点点头,仰头将一杯桃花酿饮尽,然后有些奇怪的道:“这酒……”
楚上尘笑着解释道:“这是去年春天,我与莲见一道酿制的桃花酿,取得是第一批盛开的鲜桃花,甘醇芬芳,却含着鲜花甜香与陈酒的辛辣。裴兄你觉得如何?”
裴戎昱淡淡的点头:“甚合我心。”然后莫名的,这热腾腾的酒包裹了原本冰冷的心脏。
茶饭间莲见提议道:“后院的梅花已经开了几朵,不如等会儿一道去瞧瞧?”
“好。”
初冬的腊梅,料峭的黑色枝桠已吐出零星的花苞,几株早的,已经盛放。放眼望去,飘飘洒洒尽是宫粉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甚是风雅。几人站在青石板叠加的小路上,随着那逐渐下落的斜阳,看着那冰枝嫩绿,疏影清雅的宫粉梅,红艳艳沉甸甸的压在枝头,若有若无的清香,甚是心神。
裴戎昱看到满苑的梅花,道:“子卿,你爱梅?”
楚上尘走进花丛里,手指轻轻拨开前头一丛梅花,回身对裴戎昱笑道:“凌寒留香,铁骨冰心,我爱梅之傲骨。”那日的梅花仿佛随着楚上尘绽开的笑容一霎那全部开放,金色的斜阳照在楚上尘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疏枝立寒窗,笑在百花前,他的翩翩风姿,超脱于俗世的淡然气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楚杉擦了擦口水,扑到楚上尘怀里:“哥哥,天冷抱抱。”
楚上尘的腰被环住,他低头看了看楚杉,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莲见亦是笑,白色绣花鞋轻轻挪动,走到楚上尘身边,话里有些酸:“再过两年就要行冠礼还钻到哥哥的怀里。”
楚杉努努嘴,抱着楚上尘的力道轻了,准备松手。楚上尘握住楚杉的手,不让他动,淡淡的说:“抱着就抱着吧,天冷易伤寒。”
莲见提起石榴裙,并不回楚上尘的话,也走进花丛里。她蹲下身子捡起一枚零落的梅花花瓣,有些伤怀:“怎的这么快就有落了的?”
楚上尘笑着说:“化作春泥更护花,落花归宿亦是它心之所向。倒是莲见你,这么冷的天,怎只着了单衣?光均要是跟着,肯定给你抱个暖炉了。你身子骨弱,要多加小心。”
莲见站起身,突出的锁骨已被寒风冻得通红:“不打紧。”心中却似白口吃了黄连一般,酸涩非常。
光均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主上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疼。他的主上与他在望京的日子,纸醉金迷,傲看天下,而如今,怎成了这般模样?卑微渺小,为了他的一颦一笑哀伤欢喜……
主上,或许你日后你真的能得了那楚上尘的心,唤的他回头,与你成婚,可是,他终究会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到时必得落得两败俱伤,你现在,又何苦这般执着……
☆、第十二话、细水长流,心碎未央
月色清凉,此夜夜凉如水。月华从窗棂泻下,投影在青石案上,那案上几支白玉毛笔,几支狼毫,一方暗色镇纸下铺着刚刚写好的一帖隶书,有淡淡的灰黑色阴影:
细水长流,心碎未央。
走笔虽殊非新巧,观其字势,疏瘦如隆冬之枯树;览其笔踪,拘束若严家之饿隶,遒媚劲健的八个大字还沾有新墨的香气,透出主人步步为营,运筹帷幄的气势。
裴戎昱负手而立于窗边。墙角数枝梅,宫粉梅花多数仍旧是含苞待放,但仍可问到丝丝缕缕的梅香,山中桃花不比山下,少了争奇斗艳的冷艳,多了淡然安静的美好。他看着那一丛丛的梅花,忽然想起那一张在红从中粲然的笑脸,他的声音也似他的人一样淡然,安静,笑容却比那傲然枝头的花朵更加不可方物。
他说:“凌寒留香,铁骨冰心,我爱梅之傲骨。”
这样的楚上尘,真的脱俗超然,纤尘不染。
裴戎昱一愣,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