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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鹰逝琴寥黑水寂-第6部分

小说: 鹰逝琴寥黑水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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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宋人且家境殷富的徵羽显然并不知道金人饮食简陋,而且喜好半生的食物,平常百姓家吃的也只是拌生狗血的半生米而已,根本吃不起肉类。
徵羽用完餐时,完颜阿鲁罕已经离开帐篷,有几位金国士兵走了进来,开始收拾帐篷里的东西,对徵羽没有理睬。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士兵与宋囚都用过餐,又准备上路了。
徵羽主动的归队,跟随著宋囚一起走。
他摸不透完颜阿鲁罕的性子,不过他更喜欢跟宋囚在一起,而不是跟在载著这位金国蛮子私人物品的牛车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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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枸杞看著朝他走来的徵羽,脸上带著愕然,而且显然十分的惊喜。
“徵羽!”罗枸杞揽了一下徵羽的肩,惊喜的唤道。往往外表冷冰的人,内心可能曾似火过。
惊喜过後,罗枸杞恢复平日的神情,将一件冬衣塞给了徵羽。
“金人发的,应该是金兵多出的冬衣。”罗枸杞淡然说道,确实是多出来的,而且也只发给那些比较重要的宋囚。
“你呢?”徵羽问道,他不想拿罗枸杞的东西。
“我有一件了。”罗枸杞再次淡然说道,虽然是破棉袄,但还是保暖的。
徵羽穿上了冬衣,立即觉得暖和了许多,毕竟他只穿著两层曾经华丽却并不保暖的绸衣。
“你昨晚在那里?”罗枸杞终於还是问了,毕竟他以为徵羽是倒地死去被丢在了路边。
“完颜阿鲁罕的帐篷。”徵羽平淡地说道,他根本不想叫他的那个特殊的称谓,便连名带姓的说。
罗枸杞没再问,他虽有点惊愕,不过今天令他惊愕的事情除去徵羽一事,还有其它的。
先是突然金兵丢了几件冬衣给像罗枸杞这样在军队中起作用的宋囚,然後早上的食物竟然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是所有宋囚的食物配额都增加了。金人这样的举止,还真是令在金人军队中呆了四年的罗枸杞感到几分惊诧。
罗枸杞是知道完颜阿鲁罕的一些作法与其他金将领不同,他在金的军队里呆了四年,在好几位金将领的军队里都呆过,而完颜阿鲁罕算是有些特别的,虽然即使此人的更多行为都表明他只是个蛮子。
军队拖著一群行动缓慢的囚人,显然是走不快的,长途跋涉,对士兵而言尚且痛苦不堪,何况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平民与女子。
身体略有些恢复的徵羽,一日走下来,再次疲惫不堪,落在宋囚的尾巴後面,被金兵驱赶著前进。
忍耐著,凭著意志力前进,终於等到傍晚,队伍停止了前进,驻扎在了溪边,这些被驱赶的宋囚才得到了休息。
等夥夫煮好了食物,端出来发放的时候,这些原本一日三餐因赶路仅剩两餐的宋囚都饥饿难耐了。
排在前头的人拿了自己的份,都散开了,轮到徵羽的时候,徵羽将端在手里的空碗递出,在宋国夥夫那分到了一碗热粥和一个窝头。粥不再稀得不见米粒,而窝头也比平日的大了许多,徵羽有点不解,他显然并不知道从今早开始,宋囚的食物配量增加了。
徵羽将碗端在右手,左手拿著窝头,脸上平淡没有表情,他早就吃习惯了这类粗糙的食物。
一群宋囚自然是没有地方可坐的,或站或蹲,满身尘土,一身疲惫的端著碗狼吞虎咽。即使这里边有不少是穿绸衣的,有不少往日是终日酒肉的,但此时都一个样,再也没有什麽身份地位,富贵贫贱之分,都只是一群落魄的亡国奴而已。
徵羽喝了口粥,细嚼著窝头,即使饥肠辘辘,但他也只是慢慢的吃,吃得快也没有多的,吃得慢也没人抢。
将最後一小块窝头咽下肚时,徵羽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他,於是他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披著一件羔皮裘的完颜阿鲁罕。
四光接触,徵羽并没有回避,但他也只是淡然的对视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别处,而随後完颜阿鲁罕也离开了原先站的地方。
“看来他仍然对你有兴趣。”罗枸杞低声对徵羽说道,他留意到了刚才完颜阿鲁罕看徵羽的神情带著专注,而这显然不是什麽好事情。
徵羽看了罗枸杞一眼,没有说什麽,他神情很平静,只是略为不安的在袖子下捏了捏拳头。
徵羽确实有点担心会被唤进完颜阿鲁罕的帐篷,不过夜幕降临後,躺在宋囚拥挤的帐篷里,徵羽才安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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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清晨,用完餐後,便被驱逐著前进,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後,徵羽也有些麻木与习惯了。
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风很大,冰冷的细雨飘著,徵羽再次冷得哆嗦,他的厚大衣很早前就给了一位同样被掠的女孩,女孩年龄看起来不到十四五岁,很娇弱。
徵羽手足冰冷,脸部也被冻僵,只能缩著身子,在风雨中前进。
雨渐渐大了,冬日的雨比雪来得可怕,滴在脸上,仿佛刀割一样。
此时军队正要行进一个废弃的村子,徵羽看著身边同样冻成一团的同伴,只希望著队伍能够停止行军,让他们这些宋囚喘口气。
事实上,并不只是宋人,连金兵都因为浑身被打湿而冷得哆嗦。
当军队进入村子,完颜阿鲁罕果然下令停止前进,驻扎在了这个被战火焚毁的村子。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倒塌了,徵羽与一部分宋囚都缩在一间只有半个屋顶的祠堂里,在柴火边烤著,望著隐晦的天空。
让人意外的是,夥夫正在烧饭,本来正午是没有吃的,就是金兵也是如此,不过他们配有干粮。
徵羽与其他宋囚吃了热气的午饭,才感觉到暖和。
雨并没有停,而且天气越发的寒冷,为了取暖,宋囚们抱著身躯缩成一团。到黄昏的时候,雨水停了,天气似乎也没有那麽冷厉,不过屋外的积水都结了层薄薄的冰。
徵羽被一位金兵带走时,正收刮著祠堂里的木头为大夥添火。
看著徵羽被带走,其他宋囚都有些紧张,徵羽却只是感到迷惑。
近乎十天了,他还以为完颜阿鲁罕应该把他这个人给遗忘掉才是,徵羽因此而活得倒也自在,如果不是今天如此反常的天气让他冷得极其难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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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阿鲁罕暂时的居住所自然是这废弃村子里最完好的一栋房子,那其实也是一栋大房子,屋檐没有倒塌,密封得严实又暖和。
徵羽到时,完颜阿鲁罕房里几位乐师正好退了出来,今天休闲一天,他显然是在房间里享受音乐美酒。
桌上果然有菜肴与酒,菜肴没怎麽动过,酒倒是喝空了,酒罐就倒在地上。
徵羽有些不安,金人酒品很差,书上有记载,而徵羽也曾见识过。不过完颜阿鲁罕半躺在床上,没有一丝醉意。
“你那日弹的《广陵散》,别有一番味道。”完颜阿鲁罕说得玩味,屋内生著煤炭,而他光著上身,只披一件羔裘。
徵羽知道了这位金国蛮子只是因为无聊而叫他来消遣的,便没有适才进屋时的紧张,反倒平淡的看著对方。
“琴,在箱中。”完颜阿鲁罕示意徵羽到木床一侧的木箱中拿出那张“九霄环佩”。
徵羽朝那口明显是完颜阿鲁罕的私人箱子走去,蹲下来打开了箱子,取出了放在最上面的古琴。
完颜阿鲁罕的随身物品里,没有什麽稀世珍宝,而只是一些书籍和一张琴。
再次摸上这把家传古琴,徵羽心情有些复杂。
房间里并没有琴案这类东西,而桌上摆的食物也没有被收走,徵羽迟疑了一下。
“上床。”完颜阿鲁罕不容置疑的说道,他的鹰般的眸子看向徵羽。
徵羽再次迟疑了一下,他倒宁愿坐地上也不乐意爬上这个金国蛮子的床。
不过徵羽随後还是脱下了鞋子,只穿著白色的长袜,爬上了床。
古代的琴师都是席地而坐的,那时候并没有椅子。而徵羽所采取的也正是这种古老的方式,他在完颜阿鲁罕的对面跪坐著,将琴置放於双腿上。
对於音乐的执著,就像对於生命的执著,当对生命再无所欲求的时候,徵羽的音乐触感曾经一度失去。
拨第一个音时,徵羽的手微微的颤了,然後他双手按在琴身,稳定琴弦的颤动,开始试音。琴一旦放置著没弹,便会走音,要根据走音的程度来调整。
然则徵羽连续试了几个音都十分的准确,然後他有些愕然的抬头看向完颜阿鲁罕。
琴不但被弹过,而且弹琴的人还很有些音律修养,显然这个金国蛮子不仅懂得音律,而且还算得上精晓。
“在想我这个女真蛮子为何也懂音律?”完颜阿鲁罕看向徵羽,脸上带著玩味的笑,虽然不再是以往那种嗜血或冷戾的笑,但却仍旧让人感到危险。
徵羽刷动著睫毛,明亮的眸子带著些须恐惧,望著完颜阿鲁罕。
“是的。”不说话也等於默认,於是徵羽启了启唇。
“你倒真是坦白。”完颜阿鲁罕笑道,说是讥讽的笑,不如说只是习惯性的带著危险气息的笑。
同时完颜阿鲁罕的手指划过徵羽的脸庞,勾了他一缕发丝把玩,不过他也只是细细打量著徵羽的五官,似乎没打算进行其他的举动。
徵羽的身子,本能的僵直了,他害怕被别人碰触,尤其是眼前这个有双鹰眼的男子。
“看来,你很怕我。”完颜阿鲁罕嗤笑,不过随後他便兴趣索然的放开了徵羽。
“弹吧,随便什麽都可以。”完颜阿鲁罕躺回床,斜视著一侧的徵羽。
徵羽捏紧的手放松,紧张感消逝而去,身体的力度也回来了。
徵羽扶正琴,收了收袖子,然後低头抚琴,他的动作带著一种天生的优雅与无法言语的韵味,如果不是国破家亡,他会是个杰出的琴师的,他身上流著琴师那优美、淡雅的血统。
徵羽弹的是《梅花三弄》,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他很小就弹得很精湛。
凌厉的寒冬,白茫茫一片的皑洁,万物寂寥,惟独梅花盛开於枝头,点缀了大地,仿佛是世上唯有的生气,琴曲悠远、生动,赞叹的是寒梅那不屈不折的品质格。
琴声终止时,徵羽才恍若从梦中醒来。
抬起头,却见适才漫不经心的完颜阿鲁罕,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凝视著他。
“你很会挑曲子弹。”完颜阿鲁罕抬手摸著置於徵羽大腿上的古琴,他的话语听不出他是否不快,或者他感到愉快?他们处得很近,甚至完颜阿鲁罕一伸手臂就能揽住徵羽的腰。
“寒梅,不畏寒冬,傲然挺拔,你确实也有几分这样的味道。”
完颜阿鲁罕搁在琴身上的手移开了,抓住了徵羽放在琴弦上的手,那样一只有力的手,细细地摸著徵羽修长手指的指骨,说不出的暧昧。
徵羽想收回手,但这位金国蛮子紧紧捏住,他手劲很大,一旦惹恼他,他或许下一刻就露出暴戾的表情折断徵羽的手也说不定。
徵羽的眸子带著恐惧与隐忍,他一动不动的看著完颜阿鲁罕。
“手在颤抖,你认为我会怎麽对你?”金国蛮子得意的笑著,他的另一只手摸上徵羽脖子,从咽喉到领口,徵羽心跳加快,他看到了金国蛮子眼中的一抹迷恋。
就在金国蛮子抓住徵羽领口的时候,徵羽另一只手的动作过大,拨动了琴弦,尖锐的几个声响起,徵羽吓了一跳。而完颜阿鲁罕也仿佛是被琴声唤醒一般他放开了徵羽,用冷冰冰地口吻说了三个字,他的命令。
“《凤求皇》。”
这个金国蛮子对於汉人琴曲果然了解不浅,他点一曲,徵羽弹一曲,到深夜仍旧是如此。
徵羽弹完《阳关三叠》,抬起略带疲倦的脸看向半躺在一旁,始终没有停止过对他注视的完颜阿鲁罕。
完颜阿鲁罕仿佛还沈溺於其中有些欲罢不能,他就这样看著徵羽,许久才抬了下浓眉。
“带上琴,你可以走了。”完颜阿鲁罕竟淡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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