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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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绝堡下人晓得这些,那边上夫人少爷同样晓得。
樊城炼也晓得,恨恨瞪了他两眼才收了脚,回了那亲母身旁,途中还不忘对于恶语相交。
他不理会,不屑理会,面上湿腻的感觉让他心生厌恶,自然不会去注意樊城炼那自。慰般的恨意。
嬷嬷上去抱他,回了屋子说了些安慰话,这才走。
待嬷嬷走远了,他抬手,胡乱摸了脸,袖口一片污迹。他见了不喜,眉宇微蹙,袖中十指连转,‘撕拉’一声,断了袖。
整了整衣裳,他从怀中拿出匕首看,这匕首是从幽明那要来的。当时见了觉得欢喜,就问幽明讨了。此后,从未离身。并未觉得不妥,毕竟,兵器还是要自己喜欢的,而喜欢的,亦会觉得顺手。
十指连转,匕首翻出花色,瞬间滑入长袖。他推门,飞身向外。
路上空无一人,堡里头下人为了一睹樊城绝风彩,都去了殿上,这偏乡荒野的场子,就没了人。
他躺于地上,仰头望天,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来的狗尾巴草,嚼的欢快。
突闻‘咔嚓’一声,树枝断裂。
他轻笑,嘴角绽放出怪诞花色,一脸愉悦。转过脸孔,神色霎那消去,眼中空茫。
“为何不再待会?难得美景,理应多加赏识。”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若是仔细了,便知其中杀机。
他从不喜欢长兵器,就如同不喜欢落泪一般,没有理由,仅是厌恶。
那是柄三尺长枪,枪头红樱飘絮,烈日当下,那枪头仍显了森森寒光。夺人命,嗜人血。
看的出,那人是用枪高手。他躲得狼狈,隐隐处于下风,可他就是有种直觉,直觉的认为,那人不想伤他性命,是以,只躲,并不出手。
刀刃摩擦枪身,火光乍现。
那人收了攻势,他亦同停了动作。两人对望不动分毫,衬着这美景,愣多了一丝暧昧不清的味。
他不觉有何问题,可对方明显并非如此认为。
那人别开眼,于他问,“你不盲。”
他归刀入鞘,抬眼,勾唇浅笑,“我何时说过眼盲?”他说的轻巧,神色怪诞,偏又温馨的可以。
那人不再多言,转身一跃,消了身影。
樊城锊有心出堡,他从开始,便是知道的。
当下人忙做一团,连着这冷清至极的苍生庭,都显了人气,他一时有些懵懂,寻了人问,这才清楚。
他原本立着不动,可要是现下不做些什么,那,他那绝情冷意的父亲,定要找他麻烦。
他绝非中庸之辈,性子更是恶劣非常,这水,越搅越混,才是他的期望。
他走的极缓,似是院落散步,向着那极为热闹的方向。
本来想,那人要行动,也得过上一段时日,不想,其实心急之意,并非中庸所有,聪明人也是会,如此的。
那人带了樊城锊立了那人堆里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他见到的不过这些。
樊城绝立于外侧,前面无人。他有自信,对自身修为。当然,樊城绝绝对有着这般狂傲资本。
他来,大半人不解,不喜吵闹,有着古怪癖好的四少,怎么出现在此?况且,这地方,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反而是那人,见他来了,眼眸雪亮,微微略身将他拉于怀中,相伴而来的还有那脖颈之上长剑,贴肉三分,隐隐泛疼,渗血。
他眼神空茫,面无表情透露不解,全然不知为何,无辜的,叫人心中不忍。
“放我们离开,四少定能平安。”那人扬声警告。
那人嗓子很大,大的叫他耳闷了一段时辰。他垂手,长袖遮手,十指微动。
“爹……爹爹,救我。”想了想,九岁孩童能做什么?求救才是正常,是以,他求救,略眼求救。
可他没料着,自身全数修为,竟在樊城绝一句话下,灰飞烟灭。
樊城绝说了话,三个字。他说,“尚珏易。”
就是这么三个字,如雷重击,叫着他,咬牙切齿,极为不快。
他抿唇,咬着嘴蹙眉,随后散开,冷若冰霜,“破事儿。”
长袖遮手,袖中十指连转,匕首顺滑入掌,抬手,刀起刀落。
他本非善用匕首,只是觉得欣喜,便未离身。如今对上用枪高手,绝然讨不了好。他明了,只是,那人所想,绝非如此简单。如是要问为何,那他只有说句,只觉罢了来形容。
樊城绝要挟于他,他心中气急,却不能动之分毫。
这人呐,不快到了极点,便要宣泄。
是以,长枪一个花哨,挑了他手中匕首,又是猛然刺进,眼见就要躲闪不及,众人却见他举了手。
他举手,长袖遮手,掩住十指。
“哐当”一声巨响,他立于原位,毫发无伤。垂手,他发了笑,甜腻非常。
零 伍
……》
他会武,只要是个清绝堡之人,定晓得他会武。可谁都猜不着他究竟有多少修为,仅是知晓,樊城绝让他习武,已然五年。
“你败了。”他嘴角挂笑,语气平安温和,神色定定,目光散涣。他向着那人方向看,眼中涌动死气,浓重非常。
行迹败露极是败,而结果往往,要人命。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
那人不语,抓着樊城锊的手同样没放开,嘴角绽笑,儒雅傲慢。
他拍了衣裳,抖了上头灰尘,弯腰捡起被那人挑落匕首。他垂眼看了,收刀入袖,长袖遮手。
他一抖长袖,十指连转,仅是一顿略身上前。再瞧,他立于樊城绝身前,嘴角微勾,恬静荡漾。
‘哐当’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也不晓得樊城绝是如何出的手,只见他长剑脱鞘,剑宽四指,长三尺。
兵刃相交,电光火石。一切皆发生在那眨眼瞬间,定眼看去,樊城绝于他对面而立,衣不沾尘。倒是他,显了狼狈,气息急促,极为不稳。
他稳了呼吸,长袖翩飞,似是那舞动的蝶,如梦似幻。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交手过百,樊城绝神色一暗,手中长剑如龙似蛇,从那诡异的角度破空而出。点到即止,不伤一丝一毫。
他双手撑地,跌落在地,面带笑痕,好不诡异,“你我,果真相差,甚远。”长袖遮手,十指紧扣,力道之大,破皮露骨。
“你能至此,已是极好。”樊城绝目不斜视,收到入鞘,说的极冷,亦极寒。
他抿唇不语,也不起身。暗自思量,那人绝非池中物,此刻没了动静,又是为何?
周身声响再起,错乱有序。他动了耳,细微分辨,从中知晓来者何人。
十人一队,共两队。修为不弱。相较于堡中暗卫相差不远。
他咬牙切齿,心中气急,好个兵不厌诈!既已绝路,唯有另辟蹊径。好,好,很好!
“多谢四弟相助,不然这缓军,还不会如此顺利。”那人握着樊城锊手,到了人马身后,扬声道。
他发笑,气急攻心,面色不善。好个谷染契,好个林恒山庄!借刀杀人运用的至此,真叫他,自叹不如。
他发笑,怒极反笑,道,“多谢倒是不用,只是谷染公子不要怪四弟便可。”
他起身,甩了衣袖,长袖遮手。嘴角绽笑,眼中空茫。就见他伸手一招,两队人马似是听了暗号,换了位子,将那谷染契团团包围,不留情。
樊城锊见状面色不好看,他略眼,咬唇不语。
“三哥,四弟舍不得你,留下陪我可好?”他对着樊城锊笑,甜腻单纯。他说了话,说于那清高的故人听。
樊城绝于樊城锊维护,他并非真瞎,自然看的通透。父非父,子非子。这种关系异常微妙,更是有违常理。樊城绝不在乎,可樊城锊,他的好三哥,却是异常在乎。
樊城锊想离堡,为了那父非父,樊城绝绝然不会应许。那放宽心,细细想来,能入了他这四哥,樊城锊的眼的,必定不会落俗。
他极其清楚自身喜好,平安隐世他不喜,他要的,是那天下大乱,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清绝堡,恰好符合他的喜好,是以,他不会放过机会。
谷染契修为极高,却始终不敌樊城绝修为万分之一。一人逃离即可,若是带上一人,那便难若登天。
谷染契即能想着了借刀杀人,自是不会想不着这些。结果如他所料,亦如他所要。樊城锊,他的三哥,仍是那只牢笼中的金丝雀,无处可逃。
他舒展四肢,向了自身庭院方向走,极缓,极慢。忽的,似是想着了怎的,他撇头,于樊城绝身旁睁着那空茫的眼,对上樊城绝的,一人幽暗,一人,散涣
他发笑,怪诞的温馨,他道,“你我,两不相欠。”
放任威胁不是他的做派,可若是偶尔的乐趣,却亦是同样重要。如此,甚好。
他回了屋子,坐于桌边,握着那死狗的骨,裹上皮毛。掌心泛疼,隐隐渗血,红的妖治,极其艳丽。
樊城绝深藏不露,凭他现下修为,硬碰不是上策。不过,将来,未必。
他神色享受,像是那掌心痛楚亦是那兴奋的助力。可他同样明白,身体是资本,上药是必须。握着成形的兵器,看着那泛光的刀刃,他眯眼,淡笑恬静。
于他屋子,不放药材,就是那跌打药酒,同样不存在。并非无用,只是那味儿,他不欢喜。
推门出了院落,抬头,入眼的是那雪色身影,身形高大,偏瘦,却精壮。他的父亲,樊城绝啊,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
冰冷无情,面容绝美,这样的人不像会被情感所困。他好奇起来,樊城锊到底有何不同,能让这寒冷若霜的男子,入了那温柔乡,英雄冢?
关上门,没回头,他问,“这般晚了,爹爹不安寝,找蛾儿何事?”
他晓得,樊城绝会来,不为其他,单单为了樊城锊,他便要来,必须来。
樊城绝没动,安静的出了肃杀之气,应承这空寂的院落,透了股诡异之气。
他立于樊城绝身后,眯了眼,略眼想了会绕过那精壮的身子。于樊城绝身前,抬首,盯着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孔看。
仰着头,他半合着眼,眼色犀利。看了会,他觉无趣转身欲走。却听樊城绝开口,两个字。
“五年。”
他没停下,唇边绽放笑花,温馨美满,怪诞的,存了惊悚。
五年。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并非短暂。五年樊城锊已然十八,樊城绝让他选,若是五年未能断了出堡心思。那,他的父亲,绝不留他。
可他觉得,樊城绝要着五年,并非如此简单。若是猜的不错,这五年,并非只对于他的三哥呐。
樊城绝觉得他能让樊城锊留下,而确实如此,他让樊城锊留下了。可这不过是个开始,他会让樊城锊继续留下。
能见着那个似是神祗般的男子妥协,那般低声下气,他又怎会无故放过?
他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同为故人,为何樊城锊就能心想事成,事事绕着他转?而他,注定龙套?
如是命运,那他绝对,扭转乾坤。
那日樊城绝下了令,私逃之事无人提起。他不去追问,亦是明白的很,死人,是最会保守秘密的。可他同样没去问,那些暗卫,下场如何。
他在庭院晒太阳,躺着身枕着手。边上是樊城锊,五年光阴并非过于冗长,而若是不够冗长,那就不会让一个人,放弃初衷。
樊城锊从未忘记离堡,就如同樊城锊从未接受樊城绝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