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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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眼睛里摆明了不信,但抿了抿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不定,会卖到一个好人家去呢。”无视小孩抿嘴不语的尴尬,我轻松地说道,“啊!”突然肚子被挨了一拳。
“……”本以为小孩会说什么,但似乎还是忍了,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我这才好好看了看现在身处的地方……这不是城中的城隍庙么……
虽然这座城隍庙的位置处于繁闹点的中心,但自从多年前一场突然地祝融之灾之后,这块地方也就渐渐落寞了。
当时有个好像还有点名气的江湖郎中正好路过这个地方,掐指一算,整张脸都白了,摇摇头直道天机不可泄露。这种凌磨两可的状态,让别人更是畏惧这个地方。原本香火鼎沸的城隍庙一下变成了繁华地区的鬼屋。
欸?鬼屋?
一旦意识到这点,我就没法平静了,原本面容和蔼的城隍老爷,在烛光的倒映下,彩漆斑驳,石像上还有各种蛛丝裂纹,倒像是阎罗王一般露着……吃人般地渗笑。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好像还小,只记得那是在原本半年一次的城隍庙会上发生的火事。原本我也是闹着要去的,但是后来听说有个书院里很碍眼的家伙在月老庙前面扮成仙女娘娘卖花和祈福的纸鹊,就带着一帮狐朋狗友踢场子去了。
城隍火事也是波及到月老庙的,不知道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现在想想,沦落到这般地步,也是当初仗着有个有钱的爹作威作福的报应吧……
“呜呜……呜……”门外的风,从残破的门板里渗进来,发出好似女子哀怨的哭声。
“怨啊……我好怨啊……”传到我耳朵里,就直接加上我的妄想变成那样。
错觉错觉,我想多了想多了。嘿嘿嘿……
……
不行,无论如何,这里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没鬼也要被吓死的。
再说正好小鬼出去了,我头脑发热才救了他,缺了牙断了腿的账也不要他还了。以后怎么样,就靠他自己了,我可没有余力再照顾一个拖油瓶。明明自家肚子都顾不了了。
咕咕……肚子像终于想起今天一天还没有东西果腹一样,抗议地震天响。
“你怎么起来了。”
我好不容易爬起来想要快点跑,被他一开门倒灌进来的冷风以及突然打开的门板撞到鼻子又倒在地上了。
“快吃吧,还热的。”我不甘心地撑起身体,却看见小孩手里拿了一个破碗。身上没有我给他的棉袄,只有几件单衫,穿的活像用来拜祭的纸人偶。
啊……原来棉袄是盖在我身上的啊……
“这些,你哪里来的?”我指了指碗。
“……”小孩不说话,偏过头去,“让你吃你就快吃!”
我接过碗,小孩的脚冻得青紫,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那么大冷的天,穿了那么少出去要东西吃。
这种情景就像狠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一样。
年方二十有五的我,却要一个孩童如此相待。而我还想将他孤零零的抛下。罢了,送佛送到西吧!说不定这娃将来还很有出息呢!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我,把小孩拉进怀里用薄毯包好,唔!大冬天抱冰块真是……但是做父亲的新鲜感让我即刻无视了这种不适以及小孩变扭的(?)挣扎。
“我不饿,你吃吧。”摆着一副慈祥老父的模样把碗端了过去。
“你的腿……好怪。”小孩移开屁股指着我腿说道。
嗯?对啊……我的腿不是已经被钱家的厨子打断了么,应该很疼啊,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好奇的低下头,难道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自愈力量?还是城隍老爷善待我这个来之不易的香客显灵了治好了我的腿?
那个厨子显然手下留情了,从我的膝盖处果断的分筋错骨,断的干净利索?我怎么知道?因为我看到露在皮肤外面我的膝盖骨了啊啊!!
因为完全不痛,我倒也不怎么惊慌,最主要的是有个孩子在身边,要是表现得比他还惊惧,让我这个大人脸往哪里摆。
把骨头移回原处,让小孩捡了两块破木板,照着江湖小说上方法,把腿固定住,只可惜,就算是费劲了力气,以我一个书生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的力气还是没有办法把木板死死地固定住,只能说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腿上。
等我把木板好不容易弄好,想喝点热的果腹时候,那死小孩,竟然向看戏一样端着空碗坐在一边。
“死小孩,你居然一点都没帮我留啊!!”
“你说你不饿。”
“我那是客气,敬老爱幼你不懂啊!”
“我是小孩啊,你又不是老人。”
“我是病人!”
“敬老爱幼里面又没有包括病人。”小孩一副你这都不懂的样子。
我则是被气到火大,完全忘了有什么成语是形容要爱护病人的。
“哼!”撇了撇嘴,我把薄毯子抢过来盖在自己身上,连个角都不被小孩盖。“我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把头埋在漏风地毯子里,闷闷道。
“年纪一大把了,还像个孩子一样。骗你的。那碗本来就是特地为你讨来的,没动过。”后背被推了推,随后后面还传来很响亮的腹鸣声。还有破碗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
一时间,我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想起那双冻僵的小手小脚。鼻头一酸,用袖子狠狠的眼睛上摸了两下,眼睛火辣辣地疼。
“一起吃!”最终我这个新任老爹还是大发慈悲的不跟笨儿子计较了。还是把他拉进毯子里,“吃完,我们就回家。”
“嗯,回家……”我好像听到了下巴下面悄悄地传来这样的话。
第三回
“那个落魄的颜秀才收了一个养子?”
“自己都养不活,还收养子?该不会是年轻时候欠下的风流债吧。”
这两天有好事者,拿了些文书活让我做,顺便看看传闻中的养子。
真是的,你们说的话,我一字不落全听见了啦!
那个不孝子,把他老爹辛苦赚的钱统统收走,这间小茅屋一个月前明明还是我的地盘啊,为什么就是完全找不到他藏钱的地方呢。我用手掌支起下巴。
好想去望星楼哦……
“我已经把你赊得账全都还上了。以后别再把钱浪费在那种地方了。”
听听,我这那里是收了个养子,根本就是找了个管家婆找罪受嘛。
“颜焱,你看哦,最近我那么辛苦帮人家写字,加上这酒也是有瘾的,你一下叫我绝了念想,是不是……”太狠了。腆着脸低声下气对着小鬼,不得不承认,自从他开始住到颜家。很神奇的,至少我一天都能吃到三顿饭,虽然只是稀粥萝卜干,原本堪比猪圈的斗室,也整理得小有些书斋味道。
基于这些‘小恩小惠’,让我在他‘颜小爷’面前,强势不起来。
“不行,我跟菜街上那家裁缝说好了,给我们做两套新衣服。改明儿,我们大大方方地进望星楼,点上一大桌菜!”
啊,看看我儿子多懂事,“原来,你那么想为我扬眉吐气啊,老爹我好感动……”真的,我用袖子假惺惺地摸去想象中的眼泪。
“我既然认你做爹,你在外面就要给我挣点气!你要是丢脸不是连我的脸面一块儿给丢了。我上个街都要被戳脊梁骨……”
这话说得……我心好想抽筋了一样,是天太冷了吗?这种话比起从别人嘴里,由颜焱嘴里说出来更有杀伤力。那种整个人被否定的挫败感。
我放下毛笔,把脸贴在冰凉的桌子上。总觉得没脸对着颜焱,因为我这个当爹的,还要连着被人看不起。
“有空休息,还不快去刘记把誊好的账簿送去。”
“是……”这种愧疚也是在颜焱面前强势不起来的理由之一吧……
“想什么呢,连衣服也不披一件。得病了,我还要看着你,给你抓药,我、我们家看不起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欠药铺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切,啰啰嗦嗦地像个小老头,原本会让我心头暖起来的罗嗦,今天却让我怎么也提不起劲,“知道了知道。”挥挥手,肩口破损的地方,被笨拙地缝起,变得很丑的一块。我拄着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之前一直都没有那么意识过,虽然颜焱说是说把我当成爹了,可是……他真的有把那间小小的斗室当成自己家吗?
还是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领地,想着有一天把我踢出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把账簿当成暖炉一样抱着,我是谁啊,怎么会教出这种没良心的家伙呢。
强迫自己不把颜焱那张脸和儿时看到的陈世美那张俏脸联系在一起,我猛力的摇头,好像要把那种想法甩出去一样。
“颜先生?”
“恩?”我吓了一跳,差点撞上来人,“啊,是望星楼的小哥啊,今天不上工啊?”
“不是,老板娘差我上李记买点果脯,倒是颜先生……好久没来了。”小哥微微低下了头。那模样,不晓得怎么跟颜焱重叠了起来,听说有了孩子的人,对着跟自己孩子同龄的孩子都会有一种奇怪的移情作用。(鸦:你到底那里听说的的==百度百科上么|||)
我摸了摸小哥的头,“你想学写字,有空的时候随时能过来。就是要记得带上……”我作势做了个喝酒的动作。不花钱的话,颜焱也不能说什么了吧。
“真的吗!”小哥开心的仰起头。如果这种笑容在颜焱脸上也能看见就好了。
“不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我这样子你也看到了,除了吟诗作赋什么都不会。”
“才不是呢,我觉得先生很厉害!掌柜的他们那么说你,只是嫉妒你而已,嫉妒自己肚子里墨水没有先生多而已。”看着小哥这种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当初在书院,我也没怎么好好学习过,尽把歪脑筋动在怎么捣蛋上了。现在想想啊,也真对不起当时的先生,那宝贝的山羊须也被我烧的精光,以至于以后看到我都习惯性地捂下巴。
“再说,像我这种身份,不努力念书,一辈子也无法出人头地吧。”
“恩,只要你有这心,一定办得到,我教的字你不是看就会了?我念书的时候,还老是记不住要被先生打手心呢。”
“那是先生教得好。”小哥腼腆地低下头去。
真是可爱的孩子,我想。只可惜生错了地方,姑且不论家里没个靠山能念出名堂的人有几个,光是科举就所耗不菲,望星楼的掌柜未必肯花钱赌在上面。
但是这种话,我不能说。
从李记掌柜手里接过一钱银子,买了两根糖葫芦,一根给小哥,算是以前给我温酒的谢礼,还有一根揣在兜里,准备捎给家里那个不省心的。
“我送先生回去吧。”
我刚准备跟小哥道别。“可以是可以,不赶着回去可以吗?”
“没关系,我不再,也没人知道。”
见他那副样子,我也不知道搭什么话,只好把拐杖扔给他,再把自己的体重压在小哥身上,“不好意思,我骨头很重哦。”
小哥‘嘿嘿’地笑了,就像个孩子。
我伸手揉乱小哥的头发。第一次有一种,我真的开始老了的感觉。
托小哥的福,受伤的腿,没受什么罪就安全到了家。
颜焱不在,好像到隔壁家帮忙洗衣服去了。这种外面都开始结冰的天……怀里的糖葫芦变得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