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明-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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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冷的父亲是一个不舍得贩卖祖业的人,再加上,相邻的李家对待佃户的态度不怎么好。可以说,生杀大权皆掌握在李家的族人手中,故而,小冷家一直未将自家的田地卖给李家。
最初,李家并不已为甚,那个时候,在小冷家附近,还有许多农田,它们都不属于李族。
然而,李长全在范县的权位日重,李族扩张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了,四年前,小冷家周边的田地都归属于李族名下,唯有小冷家仍然在坚持。
周边十来里都是自家的土地,唯有十来亩田地不归属自家名下,虽然,不差这十来亩地,只是。看上去总觉得不完美,就像一碗汤内多了一个死苍蝇一般,李家的族长有了这番感叹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三年的一次人口和土地清查,小冷家在官府的账本上凭空多出了数十亩良田,之后……
对小冷家来说,已经没有之后了。
小冷全家都卖身入了李府。自家祖传地十几亩田地划在了李家的名下,是的,这不公平,可是,这世界,有真正的公平么?
只要身处这个世界,人类的世界,无论哪个朝代。无论哪个世纪,都不会有真正的公平,公平这样的字眼本就不该存在。
小冷自然想不到这么多。不过,他明白,反抗是没有用地,就算是愤怒也只能掩藏在心中。于是,他没有像父兄一样卖身到李府为奴,而是独自跑到了城中,做一些散工,饱一顿饿一顿地活了下去。
他一直渴望着生活中出现某种转机,让他能够给父兄赎身,重新夺回自家的产业。进入了江南春之后。他仍然抱着这样的期望。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不想放弃。
同屋的人鼾声如雷,小冷悄悄下了床。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夜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对附近的环境小冷已经非常熟悉了,他非常安静地通过了走廊,穿过了院子,来到了厨房门前。
小冷像木头一般杵在厨房门前。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就像要跳出胸腔一般,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胸膛,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布袋子。
感觉自己地呼吸声有些急促了,小冷忙闭上嘴,平息静气,如此,直到不得不呼吸之后,方才缓缓地出气。
不要怕!
不要怕!
小冷,只要把袋子里面的东西放入水缸之中,你的家人便会重新得到自由,家里地那些田地也会发放回来,李老爷还会格外赏赐十亩良田,要想得到这些好处,你只需要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放入水缸之中即可。
很简单,不是么?
虽然一直在心中给自己的打气,小冷的双脚却始终像生了根一般没有挪动,就像有谁硬生生地抓住他地脚踝一般。
今日下午,小冷出街买东西,在街上遇见了李家的三管事,那个管事见到小冷,非常反常地露出了笑脸,把小冷叫到了一旁的茶铺,在茶铺中,三管事简单地向小冷讲述了他家人在李家的境遇,随后,在小冷托他照顾自己的家人的时候,那个管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将它塞在了小冷怀中。
三管事接下来说地那些话,小冷已经记不怎么清楚了,那个时候,他全身都在战栗,心中充满了惊恐。
最后,他只知道一点,他不得不听那人地话行事。
虽然,不晓得那个三管事说的好处能否兑现,但是,不听那人地话行事,那么,自己的家人肯定要遭罪地,李族的那些下人,稍微不听话的,很是失踪了不少,他的父兄是死还是活,只在主人家的一念之间,如今,则在小冷的一念之间。
希望,就像三管事说的那样,这袋子里面的粉末并非毒药,不会置人于死地,最多让人上吐下泻罢了?
是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小冷都必须将袋内的粉末投下去,因为,他无路可走,没有选择的余地。
长吸了一口气,小冷将手放在厨房门上,厨房的门是虚掩的,他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
“咿呀!”
声音有些轻微,在夜色中飘荡,然而,听在小冷的耳中,却像天上响起的闷雷声,他咬了咬牙,从半开的门挤了进去。
黑暗中,一片静默。
第三集
第十九章 堂上较量
每日辰时初,县衙的大门便会打开,此时,各级官员纷纷到官署报道点卯,若是过时不到,则为迟到。~~。 ~~
当然,对于县令大人何时上工,就不在这个规矩的约束了。
但是,杨澜却并未因为没有约束而放任自己,每天一早,鸡鸣时分,天尚未大亮他便已经起身了,先是在内衙的院内中打一套拳,锻炼身体,待东边出现白光红霞之后,便用过早膳,往前衙而去,在自家的官署中查阅文件,处理公务。
既然,县令大人都如此以身作则,最初的那几天,范县县衙的各级官吏们便像打了鸡血一般,一改往日的疲沓,不管是八品官的县丞李长全李大人,还是最低级的看门衙役,皆按时上工,按时下工,极为勤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勉强起来的勤奋维持不了多久。
渐渐地,有些刁滑的小吏和衙役便开始偷懒起来,最初,只是偷偷地偷懒,比如,早上仍然来报道点卯,不过,点过卯之后便会随便找个借口出去溜达,喝茶,饮酒,赌钱,嫖娼,无所不为,反正整个县衙除了县令大人和他的那几个随从之外都是自己人,也不会有人去打什么小报告。
何况,这个县衙真正的主人是李长全李大人,就算让那个书生县令晓得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上任之后,杨澜一向都在自己的书房内处理上一任留下的公文,了解范县的土地人口状况,查阅库房的账目,清点库存,这段时间。范县的百姓也处在观望之中,在暗暗地观察他这个新县令,并没有什么人到衙门来告状。因此,杨澜便很少离开自己地书房。基本上,他每天不是在书房逗留,便是留在内衙,很少到前面衙门来查探。
于是。那些衙役们便放肆起来,这几日,有些人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偷懒起来,那些被迫留在县衙值班的衙役们找不到借口出外,某些家伙赌性大发,于是。便在差房中聚众赌博起来。
起初,大家还显得小心翼翼,下注,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得很低,然而,当他们赌得性起,便忘乎所以起来,像在赌场一般大呼小叫起来。
对这种状况。县丞李长全自然是心知肚明。了如指掌地,然而。他并未站出来制止那些家伙,杨澜上任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到要看看这个新县令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当官的怕什么,一怕手下对自己地命令阳奉阴违,同样,他更怕那些手下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公然和自己对抗。
不知道杨澜瞧见这一幕,会如何行事呢?
李长全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等待着,与此同时,今日午间,在江南春还有一场好戏,他也在期盼着。
杨澜到范县上任,他的依仗是什么?
明面上的依仗自然是他地那个官印,这个官印让他有着大义的名分,他是朝廷公认的范县父母官。
暗地里的依仗则是江南春的那帮人,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江南春的那帮人乃是新县令地手下,一开始,他们就是为新县令来打头阵的。
如此看来,这个十八岁的新县令也不是真正的愣头青啊!他一直表现出来的那种骄傲态度真的出自他的本性么?这值得考究啊!
李长全虽然在范县呼风唤雨,不过,像他这样的地方豪族,对京城地政治风云了解得自然不多,他连杨澜这个状元郎为什么不在翰林院供职,而是被贬到范县来当县令地真正缘由都不知道,关于杨澜的性情以及背景,也全是猜测,如此,自然需要多方试探。
指使西门庆从各个途径去打击江南春,暗中让人胁迫小冷在江南春地水缸中下泻药,默许县衙的衙役在衙门聚众赌博,所有地动作,都是试探杨澜反应的小手段,他确信,只要找出杨澜的弱点,他必定能像过往一般获取胜利,或者是将杨澜赶跑,或者是将其架空,对方绝没有第三条道路可走。
衙役们在当班时间于差房内聚众赌博已经三天了,杨澜仍然躲在自己的书房内,并未出门,没有到前面的公堂和差房来,自然看不到这一幕好戏,李长全的心中未免有些失望。
不过,今日他不会感到失望了,因为,杨澜一反常态地离开了书房,来到了前面衙门。
李长全自然不会派人去提醒那些在差房赌博的衙役,同时,他也躲在自己的公房内,假意处理公文,不曾出外,对外面的一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武大人跟在杨澜身后,两人来到前面的公堂。
公堂内没有人,原本看守大门的衙役也失去了踪影,杨澜微皱了一下眉头。
“豹子!通杀!”
“妈的,忒倒霉了,春哥,你小子是吃了春药还是怎么的?已经好几把通杀了!”
大笑声,喧哗声,抱怨声从前院左侧的耳房传来,那里是当差值班的衙役休息的地方,听到这声音,杨澜自然明白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他面色铁青地行了过去,武大人亦步亦趋。
来到紧闭的耳房门前,杨澜停下脚步,里面的声音更为噪杂了,有人在喊着下注,骰子在骰盅内晃动的声音极其的响亮。
杨澜并未推门而入,而是往后退了两步。
他指了指那扇门,然后对武大人点了点头,武大人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挽起袖子,来到那扇门前,轻轻向前一推,那扇门就像被大风吹走一半,忽地一声,向屋内疾飞而去。
“哎呀!”
门板砸在几个倒霉鬼身上。那些家伙齐声发出哀呼。
“什么人?想干什么?”
武大人巨大的身躯挡在门前,阻挡了光亮,屋内的人只觉得是一座大山横在门前。人人胆战心惊,惊骇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带头聚赌的那个班头春哥有些胆量,他战战兢兢地喝问道。
“嘿嘿!”
武大人笑了笑,退了下去。
阳光重新照进室内。屋内众人纷纷呼出一口大气,然后,他们在阳光中瞧见了新县令杨澜大人,杨澜目无表情地站在院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大人!”
武大人带来的震慑尚未消散,一干人等仍然面带惊惧。声若蚊吟。
杨澜没有说话,他只是向那些人勾了勾手指,便转身离开了。
公堂内,杨澜高坐在堂上,那些聚赌的衙役一个个面如土色地站在堂下,武大人站在一侧,背靠着柱子,露出一口白牙。瞧着那些衙役嘿嘿笑着。
公堂乃是审理案件地地方。自然极其的宽敞,犯事的衙役们大概有十来人。或许是因为害怕,十来个人挤在一块。这公堂也就显得更为宽敞了。
“敲堂鼓!”
堂鼓;也就是讼堂口摆放地那副巨鼓,它的作用是用来作升堂、放衙地,紧急时也可让老百姓击鼓喊冤所用。除此之外,此鼓非遇紧急大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不可轻触,如敲响,本署官吏闻之,必须在一刻钟内报到。
听闻此言,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去敲响堂鼓。
“怎么?敢于在当班时间聚众赌博,却不敢敲打堂鼓!”
杨澜面色一沉,将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敲,沉声说道。
衙役们的视线落在了春哥身上,春哥乃是这班衙役的班头,他真名叫李春,乃是县丞大人李长全的族人,故而,一干衙役惟其马首是瞻。
春哥低着头,不与杨澜地目光直视,就像没有听见杨澜所说的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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