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明-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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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说他有重大地事情回报!”
方鸿加了一句方从哲抬头瞄了他一眼,这个方鸿和他从小长大,书童。管家。年岁老了之后,便只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了。他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叫他进来吧。”
沉思片刻,方从哲终于有了决断,他让方鸿让赵兴邦进来。
方鸿出去后不久,一个人从屋外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未见人影,先听人声,只听得一阵让人肝肠寸断的哭喊声从外间随着那人的身影跟了进来。
“恩师啊!救命啊!务必救学生一命!”
话音落下,那人奔到了书案之前,猛地跪了下来,平平砰砰,磕起头来。
“起来,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慌乱,天塌下来了?作如此小儿女态,成何体统!”
方从哲面色一沉,从书案后站起来,厉声呵斥。
那人停下了磕头之举,抬起手,用长袖擦拭自己的脸,呜呜咽咽地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他放下手,露出了一张布满恐慌和焦虑地脸。
“兴邦,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慌乱!”
方从哲仍然站立着,他放低了声调。
赵兴邦胆怯地瞄了方从哲一眼,见方从哲神色严厉,他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恩师,学生有个密友,一向和东林那批人来往,他派人捎来了一句话,说是东林已经和齐,楚等党联手,动用他们手中的言官,明日一早便会集体上疏,弹劾学生,说是萨尔浒一战之所以失败,乃是因为学生发红旗催促杨大人用兵,轻敌冒进,方有此败!说是若不把学生当做国贼处置,百官不服啊!”
要来地终究是要来啊!
方从哲沉默着坐了下来。
没有听见声音,赵兴邦悄悄抬起头,偷瞄着方从哲,阳光横在他和方从哲之间,明晃晃的,一时之间,他看不清楚方从哲脸上的表情。
说实话,赵兴邦也预感到了那些人会弹劾自己,谁叫自己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人呢?若是那些人不利用这个机会来攻击自己,攻击恩师,那才真是奇怪了!
他的心很忐忑,丢车保帅,只要懂得下象棋的人都知道这一招,赵兴邦自然也明白这一的招数,自己很有可能成为被丢弃的那只车啊!
虽然,派发红旗催促杨进兵,那是恩师的意思,但是,这些不见文字,恩师若是将此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唯有将这大大的黑锅背起来,死路一条啊!这萨尔浒大败,不晓得多少文臣武将要成为替罪羊,自己多半会是其中的一位!
赵兴邦地担忧不无道理,方从哲要想摆脱因为萨尔浒大败而带来地政治危机,只能采用快狠准的策略,尽量将自己和辽东战事地失败割裂开来,要想割裂,必要时,丢车保帅也在所难免。
虽然,这样做,难免对不起赵兴邦,以及其他一些人。然而。官场之上,容不得心慈手软之辈啊!
就算是对不起,也只能对不起一次了!
“对了。差点忘了有一件要事需要禀告恩师!”
赵兴邦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道。
要事?
方从哲这才想起因为赵兴邦有重大的事情要告诉自己。这才让他进来的,他摸着自己的后颈,用力地揉了一下,然后说道。
“兴邦,什么事情。你说吧!”
赵兴邦向前一步,来到书案跟前。身子紧贴着书案,他的身子向前倾斜,小声地说道。
“恩师,学生探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东林那些人这次行动表面上是攻击学生,其实,矛头指向的是恩师。。”
“哦!”
方从哲应了一声。
东林党人喜欢叫嚣打大老虎,赵兴邦是大老虎吗?自然不是,自己才是东林党人心目中地大老虎,借着赵兴邦来攻击自己。这是应有之意啊!何须如此惊讶?
他凝神望着赵兴邦。半晌不语。
“他们决定集中火力攻击学生,恩师若是对学生稍有维护。他们便掉转火力,攻击恩师,务必要将恩师赶下台,恩师若是对学生不施援手,他们便会四处宣扬,说恩师你冷酷无情,岂能为天下表率!”
“哼!”
方从哲冷笑了两声。
“那些家伙,也只能想出这些阴损招数来!”
对于赵兴邦能将这事说得如此清楚,方从哲对此颇为内疚,是地,即便赵兴邦将对方的攻击伎俩说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的隐藏,方从哲还是决定不能为其出头,惹火上身,还是那句老话,对不起也就对不起了!
“这还不算什么!”
赵兴邦脸上露出诡秘地神情。
“听闻东林有人和杨联系上了,杨为了保命,将恩师写给他,催促他出兵的信交给了东林一派,两者联手,杨助东林对付恩师,东林帮助杨保住他地性命!”
“什么!”
方从哲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杨会这样做?”
不待赵兴邦回话,他从书案后行了出来,在屋中来回走动。
“杨莫非以为这样做,萨尔浒战败的责任便不会落到他头上了吧?如果,他这么想,还真是殊为不智,哼哼!我终于知道,他为何会战败了!……若是我还在台上,虽然无法使他免于罪责,至少也会保住他的性命,东林党那些人上台,为了振奋朝纲,绝对会拿他开刀,他现在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难道他没有想过这些么?”
说罢,方从哲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赵兴邦,厉声说道。
“兴邦,此信息可有谬误?”
赵兴邦回望着方从哲,掷地有声。
“学生这消息也是从那密友处传来,绝无虚言,人人都认为学生那密友是东林一党,所以,他的消息绝对正确!”
“哦!”
方从哲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深了,又开始了来回走动。
赵兴邦的视线随着方从哲地身影挪动,他继续说道。
“因为陛下不开朝会,东林那批人不能像恩师这样可以面见圣上,他们害怕将这封信递交上来之后,被恩师所毁,故而,那些家伙劝说孙承宗,希望他能将这封信通过皇太孙面呈给陛下,不过,孙承宗拒绝了,说是若为国事,那么便该循正途,若不能光明正大,岂非和阴私小人同流!”
“呵呵!”
方从哲笑了笑,额头上的皱纹少了些许。
“这孙承宗到也强项,东林一党啊!也非铁板一块!不过,我据闻杨涟和东宫太监王安交好,东林为何不走这一门路呢?”
赵兴邦笑着说道。
“恩师有所不知,这封信并非落在杨涟手中,而是落在了某人地手中,非常抱歉,我那密友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那人或许和杨涟一伙不和,故而,并未将此信交出,而是想通过自己,行那扳倒恩师之举!”
方从哲冷哼了一声。
“孙承宗已经拒绝将那信经由皇太孙转交圣上,那些人还能有其他的办法吗?陛下不见大臣,那些内侍恐怕也不敢冒这大险,替他们这些人出头吧?”
赵兴邦收住笑意,面色沉重地说道。
“东林党中有一个叫谬昌期的老翰林,为人甚是狂妄,我那密友曾随他前往青楼饮宴,那谬昌期曾在席上旁若无人地高声说道,说他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日后,必能青史留名,我那密友趁其酒醉,旁敲侧击,那谬昌期说,他将恩师给杨写的那封信交给了今科状元郎,翰林院编撰杨澜,皇太孙和杨澜极其亲近,所以,杨澜必定不负其所托,必定能铲除恩师这个大,大……”
“奸臣是吧?”
方从哲冷笑一声。
“我是大奸臣,他们都是赤胆忠心的大忠臣,戏台上唱曲么?真是好笑!”
说罢,他沉默下来,想了一会,然后说道。
“那杨澜现在何如?”
赵兴邦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杨澜一向和东林亲近,虽然是北人,却被以南人为主的东林看重,像韩广,夏新权这样的人都对其极为赞赏,然而,殿试上杨澜所做的那份策论,以实务为主,不讲虚言,被好做大言,时常替脸上贴着一张圣人模样的东林诸公所不满,入了翰林之后,便被各位大学士搁置,将其打发到了藏书楼抄书!”
“这么说来,那杨澜和东林一派也有嫌隙了!兴邦,你若是争取争取,能将此人拉拢过来么?”
赵兴邦面露难色。
“学生和此人不熟,也一向少有交集,恐怕很难做到,不过,听闻方文公子对那杨澜很是欣赏,曾经在恩荣宴上公然承认状元之位杨澜理所应当,恩师也知道,以公子这般性情地人,能说出这样地话,很是难得啊!”
“呵呵!”
方从哲手拂胡须,笑了笑。
“兴邦,你带来的这消息非同小可,老夫承情了,至于那些人对兴邦你地弹劾,你无需放在心上,到时候,老夫必定力保于你!”
“多谢恩师!多谢恩师!”
赵兴邦满脸喜色,急急俯下身去,向方从哲行那跪拜之礼,平平砰砰,一连磕了好几个头,有了方从哲的承诺,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赵兴邦下去之后,方从哲回到了书案后,坐了下来,他沉默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份份弹劾兵部给事中赵兴邦的奏章便像雪片一般向了内阁,然后,经由司礼监送抵万历帝的案头。
与此同时,方从哲动员手下的言官纷纷上疏,为赵兴邦辩护,另一些人则把矛头指向了那些弹劾赵兴邦的官员,深挖他们的背景和隐私。
一时间,朝堂上,指责和谩骂声一片,热闹得不可开交。
第二集 京师风波恶
第八十章 为了那封信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坚持的东西,然而,有时候,这种坚持对他们来说非常的痛苦,在外界的压力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
不过,有些人却选择了继续下去,不管面对怎样的高压,他们绝不畏缩,甚至以生命和自由去抗争,坚守这种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极为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东西。
在一些人看来,他们是大无畏的斗士,然而,在更多人眼中,他们只是偏执狂罢了!
方文便是这样的一个偏执狂。
身为翰林院的庶吉士,他竟然被囚禁了,囚禁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方从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偏执到要娶一名妓女做正妻。
一个堂堂正正的榜眼,翰林院庶吉士,未来的内阁大学士,竟然要娶一名妓女做正妻,还真是天方夜谭啊!
好吧,我们承认她是卖艺不卖身的名妓,承认她有着许多才子都没有的才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很多达官贵人,风流名士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而,妓女终究是妓女,要让京城大族方家接受这样一个出身的女子做方文的正妻,绝无可能。
不过,方文是方家的千里驹,就算身为方文的父亲,方从理还是要照顾儿子的感受的!
他退了一步,允许方文娶祝无双为妾,不过祝无双要进门,必须等方文娶妻之后,方文的妻子,务必要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自从方文中了榜眼,进入翰林院之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所聘用的媒婆几乎把方家的门槛都踏平了,面对如此多的目标。方从理及其夫人简直挑花了眼睛。仍然难以决断,出了这档事之后,方从理决定快刀斩乱麻。尽快为方文寻一门妻子。
然而,方从理虽然做出了让步。方文却一点不念他的好,仍然坚持让祝无双为正妻,说是要明媒正娶,用大红花轿将其迎进门,他振振有词。这是他当初的承诺,他不会对无双姑娘失言!
无双姑娘!
喊得多么亲热啊!
不过是个妓女罢了!
方从理见自己地退让没有换来方文地让步。那个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