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5·生于死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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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走过去,婴儿的啼哭声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了。他知道艾伦为什么磨蹭,以至于他用完一个新弹夹还没等到任何消息。
这场面确实令人难以抉择,他收起枪,伸手抓住被单一角。
“准备好了吗?”
“好了,拉开吧。”
麦克掀开被单,底下是个没有生命的女人。
真正的,没有生命的人。
一个假人模特,纹丝不乱的棕色卷发,完美无缺的五官,画上去的蓝眼珠和白色反光使空洞的眼神看起来颇为生动。她赤身裸体,称职的衣架身材,胸脯坚挺、腰肢纤细,没有多余的毛发,皮肤洁白光亮,心满意足地微笑着望向面前的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
艾伦从假人的膝盖上提起一个血淋淋的小婴孩,一个婴儿玩具,只要装着电池就会时不时地啼哭来满足那些从小母性十足的小女孩们的喜好。
麦克伸出手指沾了点血。
“是油漆。”
“他觉得这样很好玩?”
“有可能,至少吓到我了。”麦克说,“这个玩笑虽然很恶毒,但也比被单下面有一具真正的尸体强。”
外面的人迫不及待要闯进来,已经开始撞门了。
“看看他们,还以为是把我们逼到阁楼上来的呢。”
麦克说:“我在想,要是我们就这样离开,算输了还是赢了?”
“你问住我了。我又怎么会知道疯子的评分标准。”艾伦说,“我们搜遍了这栋房子的每个角落,朱蒂不在这,他明显是在耍我们。还有楼下那些恶心的房间,他是想告诉我们他知道一切,还是说要把这点内幕写成小说卖给出版社?”
“那个戒指在你那吗?”
“在这。”艾伦摸出塞在子弹包里的戒指给他,“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我也给你买一个。”
“要那种刻字的。”
“没问题。”
麦克把戒指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要用这戒指当入场券了。”艾伦说着看了一眼门上的弹孔,“谁会对这玻璃戒指感兴趣?”
他们的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人的名字,罗德尼·邓肯。要是门外那些家伙都是邓肯家族的人就说得过去了。
“戒指只是锦上添花。”麦克说,“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引诱我们来到这里,知道只靠自己一个人没法掀起大风浪,就用同样的方法诱惑罗德尼·邓肯加入这场疯狂派对。”
现在他们打成一团,真正的主谋却悠闲自在地隔岸观火。
这里会有监视器吗?
麦克向四处望去。多有趣,藏在安全的地方看一场好戏,谁能挡得住这样的诱惑,比任何一部电影还要精彩的真人秀。
麦克很快收回了目光,时间不允许他静静思考,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门外的枪手。
“要是把戒指还给罗德尼,你觉得他会聪明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别人利用了吗?”艾伦把剩下的子弹分给麦克一些,再把自己的枪装满,然后又说,“也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杀几个人对他而言根本是小菜一碟。就算明知我们是迫不得已也不可能体贴地握个手放我们回去是吧。更何况我们还杀了他中风痴呆的老爹,加上杀父之仇这筹码就绰绰有余了,否则他不会派这么多人来抢一枚破戒指。”
“分析得很有道理,看来我们只有一条路好走。”麦克到窗边望下看了看。
“高吗?”艾伦问。
“比马克米伦大厦低。”
“那就好。”
“给我绳子。”
艾伦把绳子一头扔给他,另一头挂在那张纹丝不动的大床上。
麦克先顺着绳子滑下去。
轮到艾伦时,阁楼的门终于被外面的家伙们齐心合力地撞开了。他不顾这惊天动地的声音,先爬出窗户再向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射击,冲锋枪扫出一片子弹,那人立刻缩着脖子退了回去。艾伦趁此机会滑下楼,落在庭院干裂的泥地上。
院子里狂风大作,天空马上要下雨的样子。既然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朱蒂和那家伙都不在,那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两人开始往外跑的当口,好几辆黑色的车堵住了铁门的出口,从车里钻出来的人全都端着武器对准院子疯狂扫射。不少子弹打在那扇黑铁大门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疯了吗?”
艾伦和麦克只好往墙角边躲,好在这样的夜色掩盖了他们的大部分行动,子弹追着跑了一阵,最后都落在别墅坚硬的外墙上。
“这个赚黑心钱的黑道败类!他有没有搞清楚要对付的只是两个人,搞得这么夸张,简直像打仗一样。”艾伦往铁门外张望了一眼,看到其中一辆车里的人没有下来,但车窗半开着,罗德尼·邓肯坐在车里。机枪手们逼得院子里的人东躲西藏,车中人却瞪着一双复仇之眼冷眼旁观。
艾伦想往外冲,被一连串的子弹逼得退了回来。
他愤愤不平地说:“当杀手好吃亏,我也想当个黑道头目,只要坐在车里动动嘴就能把敌人干掉。”
“千万不要。”麦克说,“那样我们就成了死对头了。”
“好吧,当个杀手就挺好,我们还是一条心的对吗?”
“当然。”
35。逃离与偶遇
老邓肯在一个不算太好的日子下葬。
而日子不好的主要是因为天气,那一天的阳光太明媚,天空蓝得令人窒息。
葬礼上没有细雨,就好像上帝不同情死者一样,没有悲伤的情绪,没有人掉眼泪。
不过到场的人都不意外,谁又会认为罗德尼·邓肯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人物会在父亲的葬礼上嚎啕大哭呢?而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人会伤心了。整个葬礼他都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外人看来与其说是伤心,倒不如说他正在盘算着要把什么人送进地狱陪葬。
现在,罗德尼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那两个杀父仇人。
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似乎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
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
杀手们被堵在角落里,子弹不断消耗。
艾伦把冲锋枪拨到单发位置节约子弹,麦克说:“看来他是不想让我们离开了。”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一个合格的黑道头目就该化繁为简,粗暴地解决所有问题。”艾伦朝一个想对他扫射的人开了一枪,子弹穿过那人的肩膀。
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
“哪方面?”
“我们是为朱蒂而来的,而罗德尼·邓肯不管是替老邓肯报仇还是要回戒指,他都太占便宜了。朱蒂是个孕妇,就算我们真的在这里找到她,要带她离开也很难。但老邓肯已经已经是个死人,戒指又不会死,罗德尼简直毫无后顾之忧。”
“是啊。”麦克说,“还有子弹吗?”
“还有两个弹夹,我特地留着最后用。”
“很好,我先出去,等我上了墙你再过来。”
“噢!我想起猜拳哪次赢过你了。”艾伦分给他一个弹夹说,“有一次我们在温泉旅馆度假,不小心摔坏了一个古董花瓶,就为谁去和柜台里那个两百磅重的老板娘说这事而猜拳。那次是我赢了。”
“没错,是你赢了。不过那次说好是赢的人去俯首认罪。”
“你不会是故意输的吧?”
麦克看着他微笑:“你真是没有猜拳的天赋。好在那位太太很喜欢你,我们离开时她不但打了折,还送给我们很多优惠券。”他一边说一边把枪背到身后,弯下腰,准备起跑。
艾伦装好弹夹,在几下冷枪过后突如其来向外开火。麦克趁着那些机枪手在他不长眼的疯狂扫射中东躲西藏之际飞奔向对面的围墙。他攀上墙头,拽起背后的冲锋枪,朝那些准备冒出来反击的家伙一通猛烈警告。
艾伦抓紧时机向他跑去,到了墙下麦克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们一起跳出围墙,外面是空旷的荒野。
那该死的家伙真是选了个好地方。他们都在心里这么想。院子里的枪手们一窝蜂地涌出来,先是像演奏交响乐一样砰砰砰砰地开枪,然后纷纷上了车,准备对他们来个大包围。
罗德尼·邓肯的车依然纹丝不动。
艾伦和麦克奔向自己的车,有过太多次被围追堵截的经验,他们早已学会如何布置退路,宁愿在枪林弹雨中多跑一会儿也不会把车大摇大摆停在门口。幸好夜色深沉,狂风将他们隐藏得很好。在一阵漫无目的的扫射中,两人顺利上了车。艾伦向侧面开枪阻止追兵,车子很顺利地开动了,麦克猛打方向朝荒原上驶去,一路烟尘滚滚。
艾伦说:“低头。”
麦克伏下身,玻璃窗哗啦一下被打得粉碎。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艾伦拍拍身上的碎玻璃,罗德尼的人没有放弃,后面的车飞快地跟了上来。
艾伦在颠簸的车子里爬向后座,在车座底下摸索片刻,找到一个弹夹。
“乱丢东西的好处,我又火力十足了。”他趴在窗口不再大方地消耗子弹,开始认真瞄准后方车子的驾驶座射击。一枪命中,追得最近的那辆车猛然一顿,车头歪过去,原地转了半个圈,就这样停住。艾伦继续瞄准第二辆。
“别打头。”麦克说。
“知道。”艾伦瞄准的是肩膀,虽然不致命,效果也一样好。
很快追兵就变少了,再远一点的车子没有威胁。
艾伦爬回来,坐到麦克身边。他刚坐稳,想针对这次惊心动魄的突围做点评论,忽然一声刺耳的巨响,车子一震开始打滑。不知从哪射来的子弹打穿了车胎。
麦克死死把住方向盘,好不容易才稳住没有翻车,再想快速行驶是不可能了。他勉勉强强把车转向公路,远处有一点亮光正在接近。
他们的车子像开在大海里的船一样摇摆不定,后面断断续续传来零星枪声。公路上的光点接近了,是一辆装满货物的货车,大概是天气不好的缘故,车速算不上很快。麦克把车开到路边,尽量保持平稳靠近那辆车,艾伦打开车门在货车经过的时候抓住了车身上的铁栅。麦克用一支冲锋枪卡住油门,爬过副驾驶座,抓住艾伦向他伸出的手。
他们一起翻上车厢,躺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上,那辆完成使命的汽车偏离了直线,往路边草丛撞去,路的两边没有树木也没有护栏,车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夜空像一团墨,要不是货车的车灯亮着,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两人喘着气,尽情呼吸,过了好一会儿,艾伦忽然笑起来,麦克也跟着笑了。他们在货车上哈哈大笑,艾伦翻身扑去,把麦克按住用力亲吻。
货车司机听到声音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艾伦对他喊:“继续开伙计,顺风车。”
司机把脑袋缩了回去,车没有停。
“他人蛮好。”
麦克把艾伦拉回来,继续刚才的吻,从鼻尖吻到下巴。纯洁无暇的吻,开心的吻,死里逃生的吻,什么都不重要了。
艾伦脱掉防弹衣扔向路边,卸下冲锋枪的子弹把空枪扔掉,只留了支手枪。他们要回去了,可不能这样全副武装地出现在有人的地方,麦克也照做。艾伦爬到车顶上猛拍一阵。
“这车去哪?”
“你们怎么上来的?”司机怒吼。
“我们也不知道,大概是奇迹!”
“别他妈胡扯!”司机朝他比了个中指。
运气不错,货车是回城的。两人仰躺在车厢里看着墨水似的天空一角慢慢被点亮。天气还是不好,苍穹没有被染上绚丽的颜色,不过昼夜交替也足够神奇了。
几小时后,司机把他们从车上赶下来,扔在路边的加油站。这个蛮好的人是个六英尺两英寸左右高的彪形大汉,难怪敢在夜路上搭载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且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艾伦和麦克是什么时候上的车。艾伦好奇的则是他怎么能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驾驶室,并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