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5·生于死地-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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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家了?”
“我本来是想马上回家。”希尔德说,“但是在路上遇见两个朋友,于是我请他们去餐馆喝了杯咖啡,顺便聊了一会儿。”
“哪家餐馆?”
“就是那家新开的瑞贝克和波特里餐馆,以前是一家旧货店,前任店主中风死在店里很久才被发现,后来旧货店就成了餐馆。那里的东西太好吃了,你真应该去试试。”
“我试过了,确实很美味。”瑞普利松了口气,至少在这件事上希尔德没有欺骗他。“你说遇到两个朋友,我可没听过你有什么朋友。”
“新朋友,在一次抓贼的时候认识的。他们人挺好。”
“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瑞普利问。
“不知道。”
“住在哪呢?”
“不清楚。”
“名字总知道吧。”
“一个叫艾迪·纳尔森,另一个叫卢克·伦纳德。”
八成是假名。瑞普利心想,编造一个假名多方便啊,还不如阿利克的外号来得有用。
“希尔德,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谎?”
“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谎。”希尔德奇怪地看着他。
“前天在内丽小姐枪店的后门,你看到了那辆黑色雪铁龙车的车牌,还记得吗?”
“让我想一想。是DGT还是DKT?数字好像是2990。”
“没有记错吗?”
希尔德终于开始有点意识到他的反常了,于是停下来凝视着他。
“我就直接说吧。”瑞普利很难像和罪犯周旋那样用各种方法试探自己的搭档,他说,“我今天在某个知情人那里听到了不一样的答案,那辆车的车牌根本不是你说的这个,他说号码是FXH…796,车牌中间有个黑色豹形图案,差太多了,没有一个字对得上。也许你觉得我应该信任你,而不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情报员。可那辆车不见了踪影,查不到车牌,这件怪事就发生在它拐个弯转过街角的几分钟里。希尔德,告诉我,你没有说谎。”
希尔德沉默起来,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在瑞普利耐心的等待中,他抬起头说:“抱歉波比。”
39。浮雕、恒星、搭档
“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你说谎了?”
瑞普利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大发雷霆。虽然得到了令人失望的答案,可他还是想听希尔德解释。
“因为我不想你跟上那辆车。”
“为什么不想?”
“我不希望你卷入麻烦。”
“我跟上那辆车就会卷入麻烦?”瑞普利严肃地问,他板起脸来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还记得你让我去调查皮尔逊·墨菲、罗德尼·邓肯和杰拉德家的事吗?最近我都在研究这些,按你的要求不漏掉任何蛛丝马迹,包括小道消息、传闻、无稽之谈。”
“又怎么样?”
“黑豹图案是邓肯家族的标记。”希尔德说,“那是个杀人如麻的黑道家族,那些骇人听闻的事迹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就因为这个?”瑞普利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这理由让他万分意外,惊讶过后是火冒三丈,“你这个懦弱无能的孬种,混蛋!你忘了自己是个警察!”
“不,我没有。”
“那你他妈的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因为你被吓住了,你害怕,不想追查下去,所以故意编造一个假车牌,眼睁睁地让那辆车从我眼前扬长而去?”
“波比,听我说……”希尔德急着解释,“你是个好警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警察,嫉恶如仇,勇敢正直,可是你太冲动。”
瑞普利觉得这话没错,他确实冲动,不管在这一行干了多久,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案子,他还是忍不住冲动。不过他不觉得冲动是坏事,如果没有这份冲动,又如何在这罪恶之城伸张正义。瑞普利很惊讶他的搭档竟然会面对罪恶不战而退。希尔德是个年轻警官,在瑞普利的眼里,年轻人理应无所畏惧。他可以原谅他不肯靠近尸体,可以原谅他整天神游天外,也可以原谅他笨手笨脚做事毫无效率,唯一不能原谅的就是胆小怕事畏缩不前。
“别把问题扯到我身上。”瑞普利说,“要是所有警察都像你一样,遇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就退避三舍,那法律和正义还有什么用?”
“我没有退缩,只是要你别冲动,不要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疑心就大动干戈去追那辆车。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暗中调查。那天你开的是警车,我知道如果你追上去准保要拉响警笛搞得惊天动地。”
瑞普利瞪着他,这时几个同事吃完午餐回来,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好奇地问:“嘿,我们的小希尔德又怎么惹你发火了波比,你去了凶案现场吗?他是不是又吐了,还是捂着鼻子跑开了?”这样的玩笑没有恶意,希尔德通常都不会放在心上,但今天他和瑞普利的谈话还没结束,没心情说笑。
“我们出去谈。”瑞普利说。
希尔德没反对,从那张不舒服的椅子上站起来,跟着他离开了办公室。
外面的空气还是一样新鲜,冬季干燥的寒冷让人精神一振。瑞普利站在警局门口,对着街上来往的车辆看了一会儿。
希尔德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是的。”
“怎样才能让你消气?”
“我还没想好。”瑞普利说,“别以为能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去,这是严重的渎职行为。不管那辆车是哪个黑道家族的,先查出车上的人是谁。”
“我会的。”希尔德吸了口气说,“我保证,你也得保证从现在开始任何事都不要单干,我们是搭档,就应该一起行动。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失望透顶,但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这绝不是因为害怕……”
他的话言犹未尽,最终却在瑞普利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就这样吧,你去车辆管理局查车牌,看看车子登记在谁的名下,就算那天开车的是罗德尼·邓肯本人也没关系。”
“好的。”希尔德答应了,他服从指示的态度让瑞普利消了消气。这位热血警探忽然问:“希尔德,自从你成了我的搭档,我一直都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想问我为什么要当警察是吗?”
“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我从来没有说过。”
瑞普利回忆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问过很多次,几乎成了他数落和调侃希尔德的口头禅。可认真想一想,希尔德每次的反应都只是没有丝毫脾气地微笑。微笑又不花钱,是吧,而且还总能得到好感,数落他的人也就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你有没有看到我桌上放着的那个相框?”
“是有看到。”瑞普利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好在他刚观察过希尔德的桌子,确定自己有看到过那个古旧老气的木头相框,不过相框里放的是谁的照片就没印象了。希尔德没有女朋友,生活简单,似乎因为工作原因也很少有朋友,那么照片可能只有一种,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我有一个弟弟叫丹尼尔。他去世时只有十岁。”
“意外?”
希尔德摇了摇头:“他死在一个变态手里,尸体被扔在湖边,整个都腐烂了,但还是可以看得出生前受了多大的罪。手指被剪掉了,脑袋缺了一大块。他们捞起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融化了一样往下掉。波比,我真的很怕看到尸体,尤其是那种腐烂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瑞普利站在警局门口,面对着一小块草坪,草坪左边有一个纪念碑,看起来毫不起眼,上面雕刻着一位殉职警官的浮雕。他一言不发,听着身边这个年轻搭档说着自己身为一个警察却不敢接近尸体的原因。
“你还是没告诉我当警察的原因,是因为想找到杀害你弟弟的凶手吗?”
“是的。”希尔德说,“好俗气是不是。在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二个星期,我收到一盒录影带。你猜里面录了些什么?”
瑞普利没有猜。他是警察,别人让他猜的时候,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变态录了一段丹尼尔生前的镜头。让他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赤身裸体,摄影机对着他,凶手站在镜头外。他哭着求饶,哀求不要伤害他,足足求了那混蛋十多分钟。然后镜头关闭了,只有声音。哭声和尖叫声,我从来没有听过那样的惨叫。我一直试图把这声音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它就像跗骨之蛆。还有剪刀的声音也是。”
“他留下这样的录像,警方很容易找到证据。”
“没有。”希尔德的回答令瑞普利深感意外,“他没有被抓住,录像里所有拍到的东西都天衣无缝,画面背景无懈可击,除了丹尼尔的哭声万籁俱寂。警方找不到他,让他逍遥法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有十年。那时你应该还在亚利桑那州。”
“你可以继续查下去,我也可以帮助你。”
“太久了。”希尔德说,“他故技重施杀掉另外两个孩子之后就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为了找到那混蛋,我当上警察,以为可以得到更多没有对外公开的线索。可实际上没有这回事,这个案子连同好几宗连续杀人案一起被束之高阁,成了永久的悬案。电视和报纸上讨论过一阵子,话题却大多是围绕着凶手可能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群心理学家争论不休,提出了无数种可能,而大部分人认为他的暴行是由幼年经历导致,猜测他受到过什么样惨无人道的虐待。这么说他还算是个受害者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啊。”
瑞普利深有同感,他也很厌烦那些在座谈节目中大放阙词的家伙,事不关己,总是看别人的热闹,却好像天大的道理都在他嘴里似的。
“这世上的事总的来说就是那句话没错,‘你他妈懂个屁’。”瑞普利望着那个浮雕纪念碑说,“看到那个人了吗?我来这里第一天他还活着,是个蛮好的人,叫杰夫瑞·巴里,告诉我别用楼下的咖啡机,他看到有人往上面抹鼻涕。结果呢,第二天他死在一个抢劫钱包的小子手里。子弹正中右眼,你觉得为什么要给他立一个纪念碑?死在混蛋枪下的警察多得是,只有他被留作纪念。”
希尔德没有回答,于是瑞普利接着说:“因为他死得太不值了。我才不想要这样的纪念碑,如果我死了,可以连葬礼都不用。”
“别这么说,谁死了都应该有一个体面的葬礼,可最好还是不要死吧。波比,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好。”
这话听起来倒更像是一种祈求。说实话,希尔德和瑞普利实在算不上是一对合拍的搭档,当初凑到一起也是无奈之举。瑞普利的固执与自负很难找到一个年轻警探对他唯命是从,而希尔德更是个老警探看不入眼的新人,在没有多余人选可以挑拣的情况下,他们只得成了合作伙伴。尽管如此,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一点也不深,甚至可说是没兴趣。希尔德从来不提他的朋友圈子,瑞普利也没邀请他去过自己的家。工作不忙的时候,瑞普利宁愿带一打啤酒去警局对面的酒吧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干杯呐喊也不会叫上希尔德吃顿饭。
可是现在,通过这一番谈话,他们忽然间感觉到了对方的世界,就像在可观测的宇宙中探索了一颗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去了解的恒星一样不可思议。
“回去吧。”瑞普利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40。孤胆混蛋
艾伦和麦克徒步走回枪店。
他们从后门进去,没有惊动在柜台里发呆的狄恩。
露比在会客室等待。自从出了这一档子事,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就像脚底生了根,牢牢长在他的座位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关朱蒂的安危,今天他的态度还算友善。
“怎么样?”
“白跑一趟。”艾伦说。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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