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烟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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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向你借一样东西。”舒少白淡淡开口。
“什么东西?”舒景恒微微挑了挑眉梢。
“赤水寒珠。”
舒景恒神色微动,“那是阿霏的东西。你们要用它干嘛?”
薛蓝田浅浅笑道,“既然西陵夫人是因为情绪失控才患了病,那便要找出发病的原因才好着手医治。所以向侯爷借赤水寒珠,也许可以帮忙找出症结所在。”
“果真有用?”舒景恒的眼中一下子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有没有用还是要试一试才知晓。”
舒景恒眼中的辉光渐渐暗淡下去。薛蓝田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上天真是惩他不浅。原来那般倜傥风流的一个人,因为一个情字,竟被憔悴折损若斯。
“你们随我来吧。”舒景恒叹了一口气,从桌案后缓缓走了出来。来到书架前,右手微微一抬,不知触到了哪里,房中几排书架层层排开,地上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狭长密道。密道中有蜿蜒的阶梯直通地下,墙壁上有隐隐烛火。想来这密道的尽头便是藏着宝物的密室了。
舒景恒带二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去。三人刚一进洞中,舒景恒又不知触动了哪里的机关,头上的地板、书架忽的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好像从未移动过一般。薛蓝田不禁微微一怔,真神奇,居然还是全自动的
三人沿着狭长的甬道前行,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一处石室前。舒景恒从怀中拿出一枚浓黑色的钥匙,上面雕刻着繁复诡秘的花纹。薛蓝田看着光滑如镜的石壁微微皱了皱眉头,别说是锁孔了,连条缝隙都没有,那这钥匙要插在哪里?
正在薛蓝田思索间,却见舒景恒伸手在石壁上长长短短地叩了七下,忽然一方石壁凹了进去,露出了一直未现的锁孔。舒景恒轻轻转动钥匙,三尺厚的石门缓缓向上抬起。薛蓝田还没想通这能用什么物理原理解释,就被里面放出的光芒震在当场。
却见石室里堆满了光华璀璨的夜明珠,其间的宝物在明珠的映射下泛出陆离光影。舒景恒向着石室深处走去,拿出了暗格中的一方玄色木盒。上面刻着繁密的蝴蝶花纹,让薛蓝田不禁想起了白日里红蝶纷飞的诡异光景。
木盒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颗赤红色的宝珠。在明珠的映照下缓缓流动着血红光影,薛蓝田迟疑地伸出手碰了碰,触指生凉。这就是那枚赤水寒珠?
薛蓝田接过了舒景恒递过来的盒子,心中微微忐忑,万一这珠子也没办法,那他们该怎么办?
二人回到了落花汀,已是夜入深宵,一时万籁幽寂。
薛蓝田拿出盒中的寒珠对着灯光,兀自发着呆。灯影下寒珠里冰冷血色就像是流动着的汤汤赤水。原来那枚赤水寒珠也是西陵霏的东西,也是,既然是秘术世家自然不能只有一种宝贝,就像是他们顾家有了这枚温良玉还配了一套遗针。只是这珠子真有这么神奇?那能不能偷偷地用在舒少白的身上,看看他过往的记忆,再看看他的梦中会不会出现她的身影。
“在想什么?”此时舒少白刚好坐了过来。薛蓝田被唬了一大跳。“你怎么突然凑过来了,人吓人吓死人啊”说罢心口还是止不住的狂跳。
“夜深了,不如,咱们就寝吧。”舒少白一脸揶揄。
“就你妹”说罢薛蓝田却打了个哈欠,“说真的还真困了,我去睡了,你别过来啊”
“我要真想干什么,你还能奈何的了我?”舒少白淡淡笑着,带着半分戏谑。
薛蓝田想想也是,遂眨巴眨巴眼,“你说过对小姑娘不感兴趣的啊。”
“放心吧。你要是害怕便用帘子隔开。”说罢,却见他真的走到了床前,拉下了七彩的幔帐,重新系到床榻的中间去。这张床确实很大,就算一人分得一半,每人也有能容下两人的空间。
薛蓝田知道舒少白是个正人君子,根本不会对她怎么地。况且自己确实是个小姑娘,要什么没什么那还害怕啥~
此时夜已深阑,院中灯火俱寂,唯有泠泠月光从窗隙中盈盈洒下。时光温然静美,二人和衣躺在床榻上。虽然隔了几重幔帐,可是薛蓝田仍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小白,能给我说些舒景恒的故事么?”
“想听些什么?”清淡的嗓音温温飘来,果然他也没有睡。
“随便什么,比如他的身世啊,性格啊,如何遇到的西陵霏啊。”
“为什么忽然想知道他的事情?”
“因为我觉得他真的很爱西陵霏,若是爱上一个人,又怎么能忍心伤害她呢?所以我觉得他们之间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时间静默了半晌,直到薛蓝田以为舒少白不会回话的时候,清淡的嗓音又隔着幔帐传了过来,“阿蓝,若是有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么?”
“为什么这么问?”薛蓝田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问。”
薛蓝田思考了一下,“那就要看是什么人骗我了。”
“若是很亲近的人骗了你呢?”
“那就要看问题的严重性了,若是太过分,我就一辈子不理他。哎呀,咱们在说舒景恒,你跑题了”
“好,我说。”
嗓音中略添了些沧桑意味,带着一缕若有如无的幽叹。展现在薛蓝田眼前的是另一个舒景恒——剥离了光鲜亮丽的外衣,带着淡淡悲凉的血腥气息。
五岁时母亲早亡,被庶母处处排挤,忍受着同父异母的弟弟陷害与刁难。十岁的时候身为淮阴侯的嫡长子,继承了世子的身份。按照惯例,被送到了京都,与其他的皇子世子们一同学文习武。十五岁的时候便名动京华,却选择自甘堕落,沉迷于欢场。但是不过是欲盖弥彰,他的心中藏着仇恨的火焰,只等待着一个机会,撩起滔天的巨焰。
二十岁的时候他的机会终于到来,久病的淮阴侯终于离开了他无比眷恋的人世。他身为世子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那一年,他遇到了西陵霏;那一年,他的弟弟叛乱。
二十岁,本来应该是他人生中一道亮丽的风景。他以雷霆之势平息了弟弟叛乱,本就应是毫无悬念的一场胜利。可是,命运常常不会留给人完满的结局。唯一的变数生在西陵霏身上。一切就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劫难,谁都不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从那以后西陵霏疯掉了。
第二卷 浮生未歇 第三十二章 淮阴 浮生赋之若初见
第三十二章 淮阴 浮生赋之若初见
阳光稀薄而疏松地轻轻洒下,薛蓝田手中握着赤水寒珠缓缓走到了西陵霏身前。她依旧坐在树下,淡紫色的衣裙轻轻曳在地上,秋林般的长发遮了半张脸,口中喃喃,一切就如那天见到的模样,好像是千百年都没有改变过。
舒少白陪在她的身边,薛蓝田拿起珠子对着凉薄如水的冬阳,“这个要怎么用?”
“以血为媒,神意相通。”舒少白盯着珠子淡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薛蓝田微微皱眉。是用她的血还是用她和西陵霏两个人的血?
“这赤水寒珠为至阴至寒之物,需要施术者和受术者两个人的鲜血。”舒少白继续道。
“啊?要多少?我的血可很珍贵啊,不会失血过多挂掉吧。”薛蓝田撸起半截衣袖,露出了纤细手腕,拿出随身携带的采血刀比量着。
“谁说要用你的血了。”舒少白淡淡笑道。
未等薛蓝田反应过来手中的采血刀已经落入了舒少白的手中,刺目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到了珠子上,一瞬间便被吞噬殆尽。薛蓝田被这一幕震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珠子。珠子中的赤流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渐渐汹涌起来,越旋越快,隐隐透出慑人的红光。
舒少白双指疾点,刚刚还坐在树下喁喁低语的西陵霏忽然身形一软,靠在了树上。泛着冷芒的匕首在皓腕之上划出一道血痕,两个人的血在赤水寒珠中融合,旋转,最后迸出了一道刺目的红芒。
红芒过后,身边的景物开始急速的旋转,扭曲,刚刚还是青天白日的朗朗碧空,忽然变作幽暗深沉孤夜。薛蓝田的手穿过了身旁的一丛灌木,仿佛有些不可置信,于是有穿过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此时他们就像置身于一场在虚空织出的无端梦境,身旁的一切看起来那么真实,却都是假的。
“我们这是在哪?”薛蓝田讶声问。
“在西陵霏的梦中。”舒少白收起手中的赤水寒珠淡淡说道。
薛蓝田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我们一会儿怎么出去?”
“想出去的时候自会出去。”舒少白的嘴角依旧挂着清淡笃定的笑意,薛蓝田觉得在他的身边,一切都不需要顾虑。
薛蓝田的目光开始投向身旁的景致,此时应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处处充满盎然生气,天上挂着一轮暖月,泛出淡而朦胧的柔软光晕。好一个韵致闲雅的美景良辰。天公作美,花好月圆,在这样的日子里相遇,十有八九都会成就一段人间佳话。
“这是哪里?”薛蓝田不禁开口问询。
“离音山。”舒少白淡淡说道。
“离音山?”薛蓝田兀自咀嚼着这山峦的名字。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音杳如关塞长。这里的确景致绝佳,只是名字起得不好,离音,离音,暗地里就透着不祥。
正当薛蓝田怔愣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杀伐之声,视野里冲进一个策马玄衣的少年。手中的长剑泛出冰冷寒芒,黑色的骏马疾驰,速度太快,看不清面目。更多的马蹄声从他的后面传来,步步紧逼,其间还夹杂着暗箭冷芒。
薛蓝田看得汗毛直竖,这么多人同时追捕一个人。这景象真的很像他们被人追杀的那一幕,只是这一次却似乎更加动魄惊心。玄衣少年一手不停挥舞着长剑,一手操着缰绳,虽处于劣势却依旧未有一丝慌乱。微微抬首过来,一泓清辉下,竟是舒景恒的模样。虽然知道与昨日里见到的是同一人,可是如何也想象不出,五年的时间竟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如今见到这样一个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朗朗少年。薛蓝田才知道“风姿倾众目,诗剑动京都。”的真正意味。
忽然狂奔马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嘶嚎着狠狠向前倾去。眼看着就要把马上的人摔下,却见少年微一侧身,一个瞬刹间便从马上跃了下来,带着流水行云般的从容飘逸。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围了过来,几个紧身劲装的黑衣人坐在马上俯视着被围在中间的舒景恒。
舒景恒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嘴角竟还挂了一丝笑意,声音若敲金击玉,冷冰冰地罩下来,“我弟弟就派了你们几个来对付我么?”
那几个黑衣人没有答话,仿佛极有默契一般,同时催动了手中的武器向着舒景恒袭来。
“完了完了,我看这把你表哥不死也重伤了。”薛蓝田闭了眼不忍再看这杀戮场景。
“你太小看景恒了。”舒少白却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淡淡说着,眼中带着一丝浅笑。
薛蓝田再次睁开了眼睛,却见舒景恒单手执了长铗穿梭到了黑衣人中间。兔起鹘落,剑影刀光,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冷定从容,意态优雅。不愧是世家子弟,连杀人都透着一股子雍容贵气。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舒景恒吹落了剑尖上的最后一滴血,冰冷的长剑光亮如镜,未染纤尘地归了鞘。却见他忽然转身,衣角轻掀,额角微扬,向着上方虚空轻轻一礼“刚刚扰了姑娘清净。景恒在此赔礼了。”
薛蓝田这才注意到了靠在朱槿枝桠间的那抹浓丽浅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