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万里长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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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话的党卫军军官似乎低声笑了笑,才说:“海特里希先生要是知道他死后追着凶手给他复仇的只有您,活着的时候或许就不会处处和您对着干了。”
“一码事算一码事,霍斯。”戴眼镜的军官摇摇头说,“我和海特里希争是一回事,敌人同他斗是另一回事。”接着他似乎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哪怕就是戈林被暗杀了,我庆祝完的隔天,也要屠暗杀者全村。”
弗科正听得入神,冷不防被冯文特轻轻推了推:“你盯着希姆莱干什么?快看戈林。”
冯文特说完扬了扬下巴,弗科顺着看过去,只见宴会厅的中央,戈林正站在希特勒和梅赛施密特面前口若悬河地说着。戈林撑着他庞大的身躯,随着自己的言论不断地手舞足蹈,希特勒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梅赛施密特则板着脸,不动声色地站在灯光下,近乎秃顶的脑袋反着光。他身后不远处是正和一个左手臂上戴希特勒少年队袖章的青年男子攀谈的戈贝尔。
戈贝尔穿着一身竖条纹深色西服,开襟是时髦的尖式。他打了一条黑白相间的斜条纹领带,胸前别着纳粹党胸章,左手臂上戴着万字袖章。他和面前一脸严肃的男子交谈着,却时不时转过头,朝背对他的戈林露出鄙夷的神色。
弗科看着这副光景,不由得悄声偷笑起来。站在他身旁的冯文特也嘴角微微上扬,却不动声色地轻声说:“还不快去拯救一下元首?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那个死胖子烦死了。”
弗科忍笑忍到整个上半身都轻微抖动起来,他低声回道:“戈林可是我的大上级,我哪敢动他?上校先生。”
“天大地大没有元首大。”冯文特说,“元首的空军副官在这里给你撑腰,你还怕那个胖子?快去,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弗科伸出双手互相掸了掸,就向一旁的钢琴走去。漆黑的琴身光可鉴人,弗科坐到琴凳上,缓缓翻开琴盖,伸手徐徐轻拂过象牙白的琴键,接着将双手都放到了琴键上。
几声用力的击键使钢琴纯美的音色回荡在厅中,紧跟着流畅的音乐便倾泻而出,弗科细长的手指在琴键间翻飞着,演奏的是舒曼第3号F小调奏鸣曲。满厅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望了过来。戈林顿了顿,又开口正想接着说下去,希特勒却已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将目光移到了弗科身上,接着朝钢琴的方向走了过来。梅赛施密特连忙跟在后面,将戈林丢在原地。
“我看梅赛施密特公司今后除了飞机,还大可以生产钢琴嘛。”希特勒面带微笑,像是十分满意地说道。他穿着朴素的棕色西服外套,左胸的衣袋上别着一枚铁十字徽章。
“完全可以一试。”不知什么时候追过来的戈贝尔已经站到希特勒身边,也扬起嘴角道。
音乐渐入佳境,弗科的演奏也从清脆活泼变得婉转悠长。琴声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间交替着,时而快速时而缓慢;弗科按奏琴键的力度也不断变换着,时而铿锵有力,时而轻柔舒缓。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他演奏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也逐渐加强,最后以利落的几个强音音符结尾,全曲才告终。
希特勒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宴会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一篇热烈掌声。弗科只是伸手整了整领子,扶正了颈上悬挂的像叶双剑骑士铁十字,接着便又双手覆上琴键,再度演奏起来。这一次是莫尔斯·拉威尔的夜之卡斯帕尔组曲。
弗科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甚至流露出哀伤的神色。然而一曲终了,他的再度睁开双眼时又是一副富有活力的神气表情,甚至眼中还隐隐现出一丝久违的狡黠。连续弹奏了一个多小时的他没有丝毫疲惫之意,奏毕贝多芬的致爱丽丝,他又开始了一首新的曲子。
摇摆的节奏律动,大量的复合和弦,以及随着弗科显然是即兴的演奏逐渐增多的属变和弦,他正在演奏的风格昭然若揭:美国爵士乐。
厅内的气氛一落千丈,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戈贝尔夫人,她正掩着嘴,很欣赏似的轻笑着。戴希特勒少年队袖章的青年面色铁青,一动不动地像是已僵直在了原地。
“我想大家都已经听够了。”希特勒抬起手,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乐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说完便朝宴会厅的一角踱去,不再去看弗科。戈贝尔跟在他身后。梅赛施密特站着没有动,若有所思似的望着弗科。
弗科合上钢琴盖,从琴凳上下来走到冯文特身边。
“你小子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胖子。连元首都敢捉弄。”冯文特望着希特勒的背影说。
“您说了天塌了也有您在的,”弗科回道,“但胖子要是塌了,有您撑腰我也怕被砸死。”
“好在你自己是飞行员,元首不能把对付朴茨那套放在你身上。”冯文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谁?”弗科饶有兴味地问。
“恩斯特·朴茨,那个哈佛毕业的假美国鬼子。”冯文特说,“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又偏偏脑袋空空,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弗科说。
“你太年轻。”冯文特说,“十年前他就一直围着元首转了。弹钢琴非常棒,也就这么一个优点。三七年的时候他把元首惹急了,元首和戈贝尔先生把他送上一架小飞机,说要把他空降在赤军占领的西班牙执行任务。”
弗科已经转过身去面对着冯文特,后者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着弗科:“实际上飞机几个小时都在德国上空打转。等到飞行员在莱比锡机场落地,那个蠢货吓得腿都软了,转天就逃去美国了。”
弗科立刻笑了起来。
“这招对付不了你。”冯文特说,“你去当那个演技一流的飞行员还差不多。据说朴茨发现他在德国上空之后,直到落地,还一直以为那个飞行员要把他从天上直接扔下去呢。”
十八
一九四二年八月。
昏暗迷蒙的灯光下,弗科右手搭在桌上,食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侧着身子,面朝乐队的方向。他身穿普通的深蓝色条纹西装,颈上系着一条鲜黄色的方巾,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暖色的舞台灯光打在麦克风前低声吟唱的男歌手身上。他身后的室内乐队缓缓地演奏着悠扬的旋律。
“故乡,你的星光,照耀着我,即便我远在他乡。星空在上,叙我心中所想,如爱人絮语,温婉绵长。”
伴奏的速度渐渐加快,歌声也变得活泼轻快。弗科随着乐声一下下地点着头,合着歌手的声音轻声唱起来。
“我独身一人立于暮色渐浓,我对你的渴望难释在胸,我归心似箭,想要回到你身边,我远方的故乡请留我在你的等候中。”
“哈约!”
弗科转过头的同时,伊勒曼已经将手拍在了他肩上:“你选的什么鬼地方,我们找了好久。”
“不是一般的鬼地方。”弗科轻笑道,“今天是周四,再晚点有惊喜。”
伊勒曼拉开椅子,待乌苏拉入座之后,才坐到弗科对面:“什么惊喜,不会是现场摇摆乐吧?”
弗科撇嘴道:“你都说出来了,现在没惊喜了。”
“谁叫你一口承认的。”伊勒曼说。
乌苏拉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男人像小男孩一样拌嘴,无声地偷偷笑了起来。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及膝连衣裙,两条浅棕色的发辫垂在背后,立着手肘撑在腮边。
“帕特里小姐看起来怎么好像比上次还年轻。”弗科说。
不等他话音落下,伊勒曼就探身打在他手上:“你少来!”
“怎么,你女朋友别人夸夸都不许?”弗科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
“谁夸都行,”伊勒曼挑眉道,“就不许你夸。”
“管得真宽哪。”弗科一面说着,一面夸张地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乌苏拉忍不住抬手捂住嘴笑起来。接着她放下手搭在桌面,说:“行了,你们俩。”
“最近训练得怎么样?”弗科勾起一边嘴角问,“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快毕业了吧?”
“这个月二十日。”伊勒曼回答。
“知道分到哪里?”
“东部战斗后备组,”伊勒曼说,“往后还不知道。”
“在南边啊。”弗科说,“地方肯定很漂亮。”
伊勒曼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打仗的驻地,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倒是离扎布斯特太远了些。”
“你还要回来不成?”弗科问。他刚说完,看到一旁的乌苏拉正困惑地看着他,又问:“怎么了?”
“东部战斗后备组,”乌苏拉说,“为什么会在南边?”
“在帝国东南角上。”弗科解释道,又转过头去玩笑似的瞪了伊勒曼一眼:“都不跟女朋友说清楚你去哪。”
伊勒曼偏过脸瞥了瞥乌苏拉,才回道:“我是想有空回来看看我的教官的。等上了前线就真的没机会了。”
“那么喜欢你教官?”弗科问。
“霍哈什先生懂很多。”伊勒曼点点头道,“总觉得我还没学够似的。”
“反正你怎么学,到了前线还是会发现不懂的东西很多。”弗科漫不经心地说完,又好想猛然回过神来似的急忙追问道,“霍哈什?是那个霍哈什?”
“什么哪个霍哈什?”乌苏拉也好奇地向伊勒曼转过脸去。
“对,就是那个霍哈什。”伊勒曼有些得意地说,又对乌苏拉解释道,“魏玛德国花样飞行赛全国冠军。”
弗科轻轻地摇着头,感慨似的说:“怪不得他会那么早就教你花样飞行。你在他手下学得不错?”
“第一次射击训练是在六月二十日。”伊勒曼话语间已经满是得意洋洋,“五十发机枪弹,二十四发正中浮靶。”
“厉害。”弗科说。
“你少在北非第一神枪手面前炫耀了!”乌苏拉笑着推了推伊勒曼的胳膊。
“怎么,帕特里小姐对我只是这种印象?”弗科酸溜溜地说,“迪特,你天天都在跟人家女孩子谈些什么打打杀杀的啊?”
“谁不知道弗科先生技艺超群?”乌苏拉说。
“叫哈约就是了。”弗科说。
“那你就叫我乌苏拉就好。乌苏也行。”
“不行!”伊勒曼急忙说,“叫乌苏拉可以,叫乌苏不可以!”
“逗你的,瞧你那幅紧张的样子!”乌苏拉一边说着,一边弗科已经转过脸窃笑起来。
“笑什么笑!”伊勒曼说,“小心我踩你。”
“你别。”弗科连忙正色道,“刚擦完的皮鞋。那,你花样飞行学得如何?是不是也找到机会展示了一番?”
伊勒曼脸上却突然有了尴尬的神色:“我在三月底的时候,一次射击训练的时候违反规定,在机坪上方用梅赛施密特做了花样动作,被罚款三分之二的工资,和关禁闭。”
弗科立刻以手臂挡住脸笑倒在桌上。他一面笑,一面断断续续地说:“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谁要你当年的风范啊。”伊勒曼说。
“霍哈什先生没批评你?”弗科问。
伊勒曼摇了摇头,“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了。”
“那的确是个好教官。”弗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道。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他的。”伊勒曼无奈道。他垂下眼,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次的禁闭,还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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