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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云图-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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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干布丁里从来看不到葡萄干。莫利纽克斯船长向格林先生下令水手的烈酒供给定量加

倍,所以在下午值班前,水手们可以放风了。照例是一通纵情狂欢。一只可怜的翠猴被浇了

一些淡啤酒,它跳入水中,让这场暴饮暴食的哑剧表演达到高潮。我回到亨利的房间,我们

一起读了《马太福音》第二章。

晚饭对我的消化器官来说是场浩劫,这不得不让我频繁地光顾厕所。在我最后一次上厕

所的时候,拉斐尔等在外面。我为让他等向他道歉,但是这个孩子说,不,他是特意等着见

我。他承认他遇到了麻烦,向我提了这样一个问题:“上帝会接纳你的,不是吗,如果你后

悔……别管你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把你送到……你知道的——”说到这里这个学徒工咕哝着

说,“地狱?”

我承认,我把心思更多放在我的肠胃上,而不是神学理论。我不假思索地说拉斐尔那么

年轻,不大可能犯下什么违反道德的罪恶被记录在案。防风灯摇曳不定,我看到痛苦让我这

位勇敢的年轻人的脸扭曲了。我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又肯定地说上帝的仁慈的确是无尽

的。我说:“与九十九个不思悔改的人相比,上帝会为一个罪人的悔改而更加快乐。”拉斐尔

是不是想对我吐露什么秘密,我问,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同为孤儿的伙伴,还是更加陌生

的一个人?我告诉他我注意到他最近是多么沮丧,而且看到那个在悉尼登船的时候急切地要

亲眼看看广袤世界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变化如此之大让我难过。但是在他说出他的回答之前,

一阵突然的腹泻发作又让我不得不回到厕所。当我回来时,拉斐尔已经不见了。我不会坚持

弄清楚这件事。这个孩子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

后来

晚上第一班的七声铃声刚刚敲响。虫子让我的头疼得像是有钟锤在敲我的脑壳。(蚂蚁

也会头痛吗?如果变成一只蚂蚁可以从这些痛苦中解脱出来,我会很开心)我不知道亨利和

其他人为何在这么放纵的喧嚣和谩骂的歌声中还能睡着,但是我十分羡慕他们。

我用鼻子吸了些杀虫剂但这再也让我舒服不起来。只是帮我接近平时的感觉而已。我在

甲板上转了一圈,大卫之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上面传来几声清醒的喊声(其中有奥拓华

的),掌舵的格林先生让我放心,不是所有的船员都“喝得酩酊大醉”。空酒瓶随着波浪从左

舷滚到右舷再滚回去。我无意中发现一个长得像拉斐尔的人蜷缩在起锚机周围,已经失去知

觉。他变形的手还在紧紧攥着空杯子。裸露的胸脯上溅满了赭色的污迹。这个孩子在酒精里

而不是在他信仰上帝的朋友那里寻求慰藉,这让我感到更加忧郁。

“负疚的想法正让你无法休息,尤因先生?”一个魔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烟斗都

吓掉了。是布若海夫。我让他放心我根本没有良心不安,但是我怀疑他是否也能这么说。布

若海夫笑着往船外吐了口唾沫。如果他长出毒牙和角我也不会感到一丝惊讶。他一把把拉斐

尔扛在肩上,拍拍正在熟睡的学徒工的屁股,然后扛着这昏昏欲睡的重物往后舱口走去。这

会让他更安全,我相信。

圣诞节次日

昨天的表现宣判了我余生都将陷入无尽的懊悔之中。判罚太不公,我也太轻率了!哦,

我很讨厌写下这些话。拉斐尔上吊自尽了。吊死了,用吊在比主桅低一点的横杆的套索。他

在自己值班最后和下一班的第一声钟响之间爬上了自己的绞刑架。天意使然让我成为发现他

的人之一。我正靠在舷墙上,虫子在被赶出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阵的恶心。在昏暗的蓝色光线

里,我听到一声喊叫,并看到罗德里克先生盯着天上看。困惑扭曲了他的脸;接着是怀疑;

由悲伤收尾。他的嘴唇已经准备好说一个字,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指向那个他说不出

的东西。

那里摇荡着一具尸体,一个灰色的形状不断掠过船帆。一下子到处都爆发出喧闹的声音,

但是我记不起谁在冲着谁喊些什么。拉斐尔吊死了,任凭“女预言者”号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他却像一个大测深锤一样岿然不动。那个可亲的男孩,像是屠夫的钩子上的绵羊,失去了生

命!奥拓华已经爬上去了,但是他能做的只是轻轻把尸体放下来。我听到格恩西嘟哝着说:

“永远不该在星期五出海,星期五是不祥的日子。”

我的脑子一直在痛苦地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讨论它,虽然亨利跟我

一样感到恐惧,但他偷偷告诉我,本特内尔私下告诉他说布若海夫和他的“束带蛇”们对这

个孩子犯下了索多玛(注:暗指同性恋行为,源出《圣经·旧约》的《创世纪》。)般的邪恶

罪行。不仅仅是在圣诞前夜,还有许多星期的每个晚上。

我的任务就是要找到这股暗流的源头并把正义强加在这些恶棍头上。可是,上帝啊,我

几乎连坐起来自己吃饭都做不到!亨利说我不能每当无辜的人成为残暴的牺牲品时就惩罚自

己,但是我怎么能放任不管呢?拉斐尔还只是和杰克逊差不多大小。我感到如此的软弱无力,

我无法忍受。

12月27日星期五

当亨利被叫去照料一个受伤的人时,我努力爬起来,到莫利纽克斯船长的房间里说出我

的想法。有人来访他并不高兴,但是我说出我的指控之后才会离开他的房间,我要指控布若

海夫一帮人每天禽兽般折磨拉斐尔,直到这个孩子因为看不到解脱的希望,于是自杀了。最

后,船长问:“当然,你真的掌握这项犯罪的证据吗?一封自杀遗书?签过字的证据?”船

上的每个人都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船长不可能不知道布若海夫的残暴!我要求调查大副在拉

斐尔自杀案里扮演的角色。

“你还想干什么,都说出来吧,奎尔考克先生!”莫利纽克斯先生大叫着说,“我决定由

谁来驾驶‘女预言者’号,谁来维持秩序,谁训练学徒工,而不是个该死的拿笔杆子的,不

是他的该死的胡言乱语,而且更不是什么该死的‘调查’!出去,先生,你这该死的!”

我出来了,而且很快和布若海夫撞了个对面。我问他是不是要把我和他的“束带蛇”一

起锁在他的房间里,然后希望我会在黎明到来之前上吊?他露出了狰狞的牙齿,用充满怨恨

的嗓音发出了下面的警告:“你身上发出腐烂的臭味,奎尔考克,我的人没一个会碰你的,

以免被传染。你很快就会死于你这场‘低烧’。”

我也很清楚地警告他美国的公证人不会像殖民地的房间服务员那么轻易地消失。我相信

他想到能够勒死我肯定很开心。但是我病得太重了,面对一个荷兰鸡奸犯,连害怕的感觉都

没了。

后来

怀疑一直拷问着我的良心,控诉着我是共犯。是不是我允许拉斐尔实施他试图自杀的想

法?他最后一次跟我谈话、解释他的打算并回答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的悲惨遭

遇?“不,拉斐尔,上帝不会原谅一个计划好自杀的人,如果悔恨发生在罪恶之前,那它不

会是发自真心的。”这个孩子可能还有呼吸。亨利坚持说我不可能知道,但是只有这一次他

的话我听上去空洞无物。哦,我是不是把这个可怜的无辜者送入了地狱?

12月28日星期六

幻觉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这个孩子抓住绳子,爬上桅杆,系好绳套,站稳了,跟上帝

说了几句话,纵身跳人虚空。当他快速穿过黑暗的时候,感觉到了宁静还是死亡?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断了。

只要我知道!我会帮这个孩子逃离这艘船,改变他的命运就像钱宁夫妇改变我的一样,

或者帮他明白残暴的现实不可能永远横行。

“女预言者”号扬帆全速前进,“航行起来像个女巫(注:指那些晚上比白天航行要好

的船,暗指是由偷来的木头造成的船。)”(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船上的货物开始发烂了),

每天能航行三个纬度的距离。我现在病得非常严重,而且只能待在我的房间里。我猜布若海

夫认为我在躲着他。他错了,我希望正义的复仇将降临到他头上,这团希望之火还没有被可

怕的麻木扑灭。亨利恳求我写日记以免胡思乱想,但是我的笔也变得不听使唤,沉重起来。

我们三天后到达火奴鲁鲁。我忠心的医生保证会陪我上岸,免费为我买强力的止痛剂,而且

在我完全康复之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即使“女预言者”号不等我们必须起程开往加利福尼

亚。上帝保佑这个大好人。我今天再也写不下去了。

12月29日星期天

我的病情非常严重。

12月30日星期一

虫子又重新发作了。它的毒囊已经爆裂了。我经受着痛苦、痔疮和严重的口渴的折磨。

离瓦胡岛(注:位于太平洋中部夏威夷群岛的主岛。)还有向北两三天的航程。死神还有几

个小时就降临了。我喝不下东西,而且记不起来我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我请亨利发誓会

把这本日记带到火奴鲁鲁的贝德福德家。它会再从那儿送往我家,那时他们已经失去了我。

他发誓会亲自送过去的,但是我的希望被摧毁了。亨利已经做了他大胆的努力,但是我体内

的寄生虫太致命了,我必须把我的灵魂托付给它的造物主。

杰克逊,当你长大成人时,不要允许自己从事把你和你爱的人分开的职业。在我离家的

几个月里,我怀着不断的柔情思念着你和你母亲。如果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注:(原

注)从这里,我父亲的笔迹就开始时不时变得无法辨认了。——J。E。)

1月12日星期天

从背信弃义的结尾开始写起的诱惑很强烈,但是这本日记的记录者会坚持按照时间的顺

序发展来写。在元旦那天,我持续的头痛太严重了,以至于不得不每个小时都服下古斯的药。

船的摇晃让我站不住,所以我一直待在舱房的床上,尽管肠胃里已经空了,我还是往一只袋

子里呕吐不止,还由于发烧,时冷时热,止不住地发抖。我的病再也瞒不住船员,我的房间

已经被隔离了。古斯已经告诉莫利纽克斯船长我的寄生虫病是传染性的,这也正显示出他是

具有无私勇气的杰出典范。

我记得从低烧中稍稍清醒过来。古斯离我很近。他压低声音,关爱地小声跟我说:“最

亲爱的尤因,你体内的虫子正在垂死挣扎,释放出它最后的每一滴毒液。你必须喝下这些泻

剂来排出它钙化的尸体。药会让你睡着,但是当你醒来,如此折磨你的虫子就会出来了!你

的痛苦结束的日子近在咫尺。张开嘴,最后一次了,漂亮地喝下它,最亲爱的伙计……这儿,

味道苦还难闻,它是没药,但是喝下它,为了蒂尔达和杰克逊……”

一个玻璃杯碰到了我的嘴唇,古斯的手托着我的头。我试图要感谢他。药水尝起来有舱

底污水和杏仁的味道。古斯抬起我的头,轻轻敲打我的喉结,直到我把药水都咽下去。我不

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我的骨头和船上的木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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