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相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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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血缘相系之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天族和地族虽然外貌相近,却完全是两种种族,就像狗和猫一样,假如大小相同也根本是不同的物种。
他是地族,他的血亲却是天族?而且是皇室血脉、姓萨维亚之人、天族的王?坎特斯?萨维亚是他的血亲?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会不会是感觉错了?不,不可能错啊,坎特斯身上的气就是每次他在冥想时感觉到的温度没错,身为一个占星师、一个卜算者,那条血脉相系的线他怎么可能认错?
可是?……这太不合常理了……地族的星相师跟天族的君王是血亲?
「你是星相师罗达?」坎特斯微微敛起怒张的翅膀,哂笑着问。他那双太过黑暗的眸子,就算带上了笑,也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我听过你的传闻,很多人都听过,利奇芬的国师预言,你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星相师。」
罗达没有说话,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老师的死亡就像一把锥子刺痛着他的心脏,可是面对这个杀人凶手……在知道对方是他血亲的那瞬间,就注定他无法憎恨这个人,可以惧怕、可以讨厌,但绝对不可能憎恨。
这个恶魔,是他找寻了二十年的……血亲……
神啊,命运啊,告诉我……这究竟是一场捉弄,还是一个愚不可及的玩笑?
「如果你喜欢,就永远保持沉默吧,星相师……真是高贵的忠诚……」坎特斯冷哂了声,蹲下身来,捏住罗达的下颚,他的手指相当修长,带着一层茧,那是属于武者的杀惯人的手。「啊,你的眼睛还挺漂亮的,真可惜你用它们凝视那些不会说话的星星,哼……」
被那双纯黑的瞳眸凝视让罗达觉得毛骨悚然,就像看着没有星光的深夜那样,老师的眼睛是令人放松的茶色,他自己的眼睛,据老师说是浅栗色,老师也说过他的眼睛很美,说那是适合沉浸于夜空的眼睛,是「星相师该有的眼睛」。
坎特斯放开他,起身把视线投往俘虏他的天族队长。「我听说,国师带着所有资料消失了?」
罗达心里一痛,为了自己竟然无法恨这个凶手而自责起来。
「是的,他使用了粉碎咒文,整座占星塔都毁灭了。」被询问的天族人跪倒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板,身体微微发抖,看来他也很怕坎特斯的视线。
坎特斯哼笑了声,「锵」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剑。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杀了这个办事不力的属下,天族之王的个性本来就是这样,他认为该杀的人从来没有活下来的,所以在场数十个天族的臣子都没有说话,甚至要被杀的那个人也不过是浑身颤抖而已。
但就在那抹银光挥起的瞬间,有人大喊:「住手!」
坎特斯的剑停在最高处,他的视线随着众人震惊的目光,饶富兴味地投向终于开口说话的星相师。
「不要杀人。」罗达主动看向那双没有感情的黑眸,语气坚决真挚。「不要杀人。」
在长剑挥动的瞬间,他好像可以听到老师的声音——如果可以,真希望不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
老师曾说过,每个人都是神的子民,那天族也是吧?就算是毁灭了王国的天族人,只要是生命的殒落,都一样会让人觉得悲伤吧?如果他已经无法挽回逝去的事物,那就该费心于拯救眼前的吧?
这么做,老师多少也会觉得安慰吧?
「不要杀人?」坎特斯挑了挑眉,慢慢放下持剑的手。
「不要杀人,不要再杀人了……」罗达看着他,肯切地微摇了下头。
「哼……」坎特斯勾起薄唇。「不杀他有什么好处?」
「我会为你预言。」罗达立刻回答:「我会为你预言,只要你不再杀人。」
坎特斯讽笑起来。「我又不知道你的预言准不准。」
「那请让我现在预言。」罗达微微挣动被绑在背后的双手。「如果我的预言准确,就放过那个人吧!」
坎特斯微笑着审视他的表情,半晌挥挥手,押着他的天族人立刻就替他解开绳子。
罗达站起身来,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进入冥想的境界,他可以感受得到与他联系的那条血脉在温柔地鼓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星相师不只是解读星相而已,更重要的能力是利用自身的灵力来感知命运的轨迹,能察觉到神的旨意,并且将之说出口的时候,那就是「预言」,所以星相师是非常需要天分的,没有天分的人就算穷极一生,也顶多学会解读简单的星相。
星相师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是命运的旁观者,是……被命运屏除在外的人。
罗达睁开眼,他的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星月之辉那么遥远的光芒,他浅栗色的瞳眸也发着光,他缓缓伸手,指向一个大臣。「你,挚爱的事物必不能两全。」又指向另一个大臣。「你,灾厄通常携手而至。」接着指向另一个大臣。「你,生命的逝去是为了传承。」最后转头对君王道:「这个国家的东边,过多的恩典只是一种负担。」
他的声音空灵,那种庄严的神态让在场的天族人都觉得有些震撼,只有坎特斯表情未变,轻摆下头,就有一个侍卫飞快地退下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低声道:「巴尼大臣的妻子刚刚早产,医生为了保住母亲放弃了那个孩子;弗格大臣家里火灾了,现在还不确定家人有没有全数救出,恐怕他的妻子葬生火窟……夏拉大臣的祖母刚刚过世了;我国东边连日大雨,现在还没传出水患的消息,不过大概也快要淹大水了,沿岸居民都已经撤离。」
侍卫退下之后,坎特斯慢慢地哼笑了声,看着直率地迎视他目光的星相师。
罗达觉得非常疲倦,在庞大的精神压力之后,又大量动用灵力,他浑身的光芒已经散去,他看着满面嘲讽的天族之王,淡淡问:「这样可以不杀人了吗?」他知道自己的预言是正确的,他的预言从来没有失误过。
坎特斯顿了顿,哈哈大笑起来。
锐利的银光再一次扬起,果断地落下,艳红的血花喷溅出来,沾在君主的银甲上,也沾在罗达猛然刷白的脸上——坎特斯一剑砍掉了那个队长的头,毫不犹豫地。
「你以为……」坎特斯笑着甩甩剑上的血,冰冷的黑眸凝视着那双震惊的浅栗色瞳孔,张大的白色双翼因为愉悦而微微扇动。「一个灭国的星相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罗达轻轻发颤着,一半是因为愤怒,一半是因为近在眼前的死亡。
「哼……」坎特斯敛下笑容,神色冰冷地看着他。「你不过就是一个跳梁的小丑,如果预言准确你的国家会灭亡吗,星相师?我心情好,就让你预言,心情不好,立刻就杀掉你。」
罗达咬着牙,猛然睁大眼睛,伸手用力抹去自己颊畔的血,他身上泛起灿烂的金色光芒,他用染着血的手指指向君王,用空灵的音调道:「你,冰冷的雪中燃不起火花,深幽的黑夜盼不到黎明,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命偿命……愚蠢的杀戮者,你身上将被还以自己挥剑的数量,自以为是的强大,最后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臣子们轰然动摇,互相窃窃私语,这个星相师……这个星相师竟然在咒他们的王死!
罗达做完这个预言,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坐倒在地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高大的君主。
坎特斯毫不在意地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捧腹,背后的翅膀也不停颤抖,在他开始笑的那瞬间其他臣子们就吓得停止说话,于是整个死寂的大殿里只剩他的笑声。
良久,他才停下疯狂的笑,狂傲地道:「随便你怎么说,星相师,很多人想要杀我,他们一人一剑确实可以把我砍成碎片,可是在别人动手之前,先把对方杀掉就行了,不是吗?」
心情紊乱的罗达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缓缓摇头。
坎特斯呵笑着挥手,让士兵把罗达押了下去,他的心情不错,事实上他觉得这个星相师还挺有趣的,罢了,先暂且留下那条命吧,等腻了的时候,杀掉就好。
很脆弱的,人命是很脆弱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人是一捏即碎的,又渺小又脆弱的东西。
这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一切,他喜欢杀戮、他喜欢毁灭、他喜欢印证自己的力量。
报应吗……哼,真是可笑的预言啊,星相师,命运那种东西,太可笑了……
罗达在天族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然,食物不算精致美食,但也三餐俱全,住的房间没有雕花大床,但也安静舒适。说实在星相师本来就过着俭朴的生活,除了同样不能随意走出房间之外,他都忍不住怀疑为何天族的王给他这么好的待遇,而不是把他关在阴暗湿冷的地牢里?
就连美其名是服侍其实是来看管他的几个仆役,大概由于他在大殿上试图阻止坎特斯杀人,对他的态度也还算恭谨,并没有什么敌意。
当然,没过多久罗达就搞清楚了,天族确实有地牢,可是从现任君王即位之后就废弃了,因为坎特斯嗜杀成性,抓起来的人都不够他杀了,还关着做什么?
在这个暴虐君主的统治之下,天族的治安其实非常非常好,但这只是表面的宁静,等人民的愤怒达到临界点,那些鲜血和仇恨都会回报到坎特斯身上。
罗达对坎特斯有非常复杂的心情,就算他不明白为何两人种族不同,就算没有人会相信他们血缘相系,他还是能够凭灵感共鸣确认对方就是他的血亲,那毕竟是他找寻了二十年的亲人,所以他没办法憎恨对方,可是他又清楚记得那是天族的暴君、他的仇人,他讨厌着坎特斯残暴的个性,但明明讨厌得要命却没有办法恨。
罗达现在还能忆起,血液溅在脸上的感觉,那种灼热粘腻在一瞬间冷下来的感觉,令他浑身发寒,生命就在眼前消失破灭,而他无力阻止。
第二次了……第一次是老师……
老师,老师,我向您发誓……
罗达想起那位君王冷漠嘲讽的样子,那轻视的眼神、那充满恶意的语气,坎特斯?萨维亚是一片不透光的黑暗,他甚至会吸收所有的光明,那双眼睛就像一个黑洞,会把一切都卷进去,把所有生命都破坏殆尽,他喜欢血、他喜欢杀戮、他喜欢毁灭。
罗达打算要阻止这一切,虽然还不知道能怎么做,但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一定要阻止这一切,身为一个星相师,身为一个……人。
老师,我向您发誓,我会竭尽所能,阻止任何生命的夭折……不会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不会有人因为我的失误而牺牲,不会有人因为我的忽略而消亡……
罗达第二次被带到大殿是第一次的三天后,他想坎特斯不可能那么好心让他修生养息,大概是压根忘了他这个渺小的星相师,现在忽然想到,一时兴起,就又把他找出来刁难。
罗达的猜想并没有错,坎特斯虽然残暴,倒还没到昏君的境界,每天或多或少还是要处理政事,没有大把时间去羞辱一个小小的星相师,说到底他会抓罗达也是想看看据说「会成为伟大星相师的人」是长什么样子,「伟大的星相师」又能够干些什么。
看完之后他觉得人虽然长相普通,个性倒还有点意思,不至于无聊到让他想要杀掉,于是就随手把罗达扔在一边,只嘱咐把人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