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星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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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那个蓄着丁子茶色头发,用绷带缠绕着左手的人忽然微笑,“真是不绝顶啊。”
在他对面坐着的那个黑发黑瞳的男人却面无表情,显得相当严肃。他有一张坚忍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凌厉英俊,点缀在他宽广额间的一颗黑色小痣给他平添几分佛家的庄严恬淡。但他的坐姿却让人联想到蛰伏的野兽,或者隐藏在刀鞘中的利刃。
“白石君赢得漂亮。”男子淡然地说,“不论是棋艺,还是其他。”
“和橘君说话真是绝顶。”白石藏之介一手支颐,“果然不愧是千岁都忌惮的人。”
不动峰的王橘桔平微微扬起线条凌厉的眉,“千里……他还好吗?”
“橘君应该知道,千岁三年前就已经离开四天宝寺。”白石举起茶杯,轻轻晃荡着琥珀色的茶水,“已经不是四天宝寺的臣子了。”
“白石君这样的人,会让千里这种人才离开自己的麾下?”橘桔平平静的语气暗藏锋刃,刃尖直指白石,有掩饰不住的杀气。
“橘君似乎把我和手冢君弄混了。”白石饮下一口茶水,笑得更深一些,“因为橘君经常接触手冢君所以才有此说法吗?”
橘桔平微微一震,“白石君何出此言?”
“橘君是聪明人,自然不需要白石提醒。”白石的目光移向窗外,“但是到了这种地步……橘君还以为不动峰能继续自由地生存下去吗?”
橘桔平抬起眼,深黑的瞳孔紧紧地收缩着:“白石君……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而为之?”
“不,我只是运气好,”白石微笑着轻摇手里的杯子,“就像这盘棋刚好在关键的时候乱了……仅此而已,橘君。”
“即使没有那场震荡,白石君,你也已经占尽先机。”橘桔平低声说,“白石君不必自谦。现在的白石君想要做什么,不动峰都没有余力抵抗了。”
白石藏之介轻轻搁下茶杯,“橘君,我唯一想做的……”他的微笑里如同冰雪初释一般,融进了暖暖的温柔,“只是想要那个人留在身边而已。”
他站起身,仍然柔和地笑着:“谢谢橘君的茶,真是绝顶的味道。叨扰多时真是抱歉,白石这就告辞了。”
橘桔平静静地看着白石走到门边,忽然开口:“听说白石君在不动峰下的森林里遭到了暗杀。不知白石君可否听我一句,四天宝寺的内鬼……可不止一个。”
白石停下了脚步,他的侧脸笼在暗影里,只隐隐能看清他微微上挑的唇角。他在笑。
“橘君,你确实中了毒。”白石再开口时答非所问,“但这是谁给你下的,就不需要白石多说了吧?”
橘桔平的手在小桌上攥成拳头。他不说话,白石也不动。
过了许久,不动峰的王才缓缓地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样的结局,在下已经心满意足,不再奢求其他。”
“橘君就不想再见千岁一面么?”白石问道。
“……”橘桔平长久地沉默着,然后如同垂死的人放弃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般缓慢而沉重的摇了摇头,“罢了。都过去了。”
“如果那些人不能为你治疗,以千岁的才能,你未必没有生路。”白石缓缓注目于他,视线里盛满了悲悯。
“不动峰的寿命已经结束了,倘若屈身于他人之下不如一死了之——我们都作此想。”橘桔平的微笑不知为何如此悲哀,“我的兄弟们都已经离去,只我一人活着,却背叛了曾经的誓言,百年之后有何面目与他们相见?——只留下一个空壳的不动峰,反而更好。”
白石藏之介的手轻轻按在门上,“也好。”他轻声说,“橘君既然心意已定,我就不再赘言……但橘君不愿见千岁,也没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的吗?”
橘桔平看向白石,这个王笼罩在渐渐明朗的晨光里的面容奇异地变得柔软:“只一句——我和千里的命运,出奇的相似啊……”
“原来如此吗……”白石叹道,“原来这才是橘君你隐忍至此的理由吗?——请橘君放心,我会转告千岁。那么,白石告辞。”
“——白石君,还有一件事。”橘桔平的声音让白石推门的手再次静止,“刚才的震荡,是四天宝寺不二周助君的手笔吗?”
“是‘麒麟落地’。不二君他……是个天才。”白石仿佛在喟叹着什么。
“是吗,听起来可以和千里对等。”橘桔平淡淡地说,“真巧,千里离开之后,不二君就到了四天宝寺……这也是白石君的好运气吧?”
“也许是呢。”白石藏之介推门离开,再不回顾。
不二在不动峰王宫的门前猛然刹住脚步。据那个已经魂归地府的杀手的情报,那个人,白石藏之介正在橘桔平的王宫里,也许已经和橘桔平本人对上——不二知道那个人的实力,但是橘桔平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不动峰的王引以为傲的爆裂击和暴走雄狮等超凡脱俗的技术曾经逼退过冰帝重将尅Я痢1墼耐跫2烤拔幔歉龈甙恋讲豢梢皇赖幕龅娜艘苍倒俳燮绞歉觥袄骱Φ募一铩保硎竞芟胗胨险嬉徽健�
那个厉害的家伙对上白石藏之介——不二在飞奔至王宫的路上怎么也不能去推理战斗的结果。有多久没有这样害怕了?或者从未如此恐惧过,那个人——白石藏之介,不二的那个人——若是出了事……若是失败的话……那是从遭遇刺客以来一直折磨着不二的念头,原因已经不再重要,连不二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恐惧。那一刻他什么都不顾了,连隐藏着的三重绝技之一的“麒麟落地”都全力使出;那一刻什么都忘记,天纵奇才冷静敏锐的思维,所有串联成事实的阴谋,统统都忘记。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要见到那个人,他要亲眼看到那个人平安无事。不二一路不顾仪态地飞奔,紧紧嵌进柔软手心的手柄已经温热到发烫,黏腻如同缠绵在脊背上的恐惧。
不二周助仰起脸,刺目的日光披洒在灰色的石阶上,也披洒在那个人晴朗的身影上——那个静静站在王宫最高一阶石阶上的人,浅褐色的长衫就如同出发时那样齐整垂顺,俊美无俦的脸庞只有彻夜未眠的淡淡倦意。
一颗心就那样安然地落在原地,激烈的跳动让不二一阵眩晕,熔金色的日光耀得双眼一阵阵发花,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剩那个人清晰入骨的身影。
不二踉跄着后退一步努力让晕眩的自己保持站姿,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头颅靠上一个温暖熟悉的胸膛。
“呐,白石君……?”不二轻声说,“是白石君吗?”
“是我,不二君。”那个人回答道,声音里带着笑,“我什么事也没有,所以不二君放心吧。”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呢。”不二安心地微笑起来,把脸深深埋进那个散发着清香的怀抱,这一刻除了那个人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愿去感觉。
“我才是,见到不二君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人紧紧地抱着他,“……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个人在不动峰城外找到了乖乖被拴在那里的黑马,一前一后地坐上马背,那个人轻扬缰绳,马抬起前蹄,沿着弯曲的山路向下飞奔,葱茏的树木迅速掠过眼底,化开一片混沌的绿意。不二有点眼晕,侧过脸埋进那个人的颈窝:“呐,白石君。”
“怎么了,不二君。”那个人的呼吸暖暖地拂在不二的发上。
“不动峰……”不二欲言又止,“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说呢……”那个人沉吟着,“橘君确实是中了毒,但石田君却不是为了请四天宝寺帮忙才来访的……不二君明白吗?”
不二的心狠狠地沉下去,不由自主地说:“是青学吗?”
那个人拥抱着不二的手臂微微一紧,“没有别的可能了。”他说,“手冢君可能很早以前就已经对不动峰下手,城里埋伏着的杀手没有一个来自不动峰,不动峰的大将神尾君和伊武君他们都不知去向,可能已经……”
不二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手冢国光……果然和他脱不了关系吗?“那,橘君中毒……也是诱骗我们的戏码么?”
“是的。”那个人轻叹道,“能让橘君自愿中毒协助青学,手冢君走的真是一步好棋。”
“青王竟然能要挟橘君?”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不二难以置信地问,“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橘君言听计从到这种地步?”
“不二君知道橘君有个妹妹吗?”那个人淡淡地说,“橘杏公主。她和青学的大将桃城武相恋,两人保持情侣关系已经有三年之久。我想,手冢君大概是以橘杏公主当做要挟橘君的工具吧……所以橘君才不得不归顺青学。”
“归顺……”不二怔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如梦初醒,“难道说……白石君,难道不动峰……不动峰现在已经……”
“是的,不动峰已经成为青学的囊中之物了。”那个人回首看向越来越远的不动峰王城,“橘君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手冢君已经开始行动了,独立的不动峰已经陷落……下一个……橘君是在警告我啊。”
不二的掌心已经被绵密的冷汗沾湿,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柔软的肉里却毫无知觉:“呐,白石君……青王他设计把我们骗到这里,其实并不是想要我们的命吧……”
“不二君也明白了。”那个人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手冢君是在杀鸡儆猴……今日陷落的不动峰,也许就是明日的……四天宝寺。”
雪白色的鸽子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湛蓝色的天际。
身着华丽宫装的人拢了拢袖子,唇角慢慢地绽放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满意微笑。
“还没开始呢,白石君,还有……”那个人的目光微微一沉,“不二君。”
作者有话要说: 泪……为啥米没有评论呢……
…………泪奔………………
白痴雪会丧失勇气的呐……
☆、那些话语,不愿明晰
不二原以为青学对不动峰动手之后会很快把矛头对准四天宝寺,但是不二和白石回到四天宝寺之后却一如往常般平静,没有任何异动,平静的有点过了头。所有人都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不二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暗藏杀机的危险,就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死寂,让人惴惴不安。
然而不二的自我忧心没有持续多久。那种担忧在某一天被冒失地闯进白石内室的忍足谦也给打断了:“白石!小金他……”
彼时距白石和不二从不动峰回来已经过了一月有余,即将秋末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凉,被忍足推得大开的门卷进一阵沁凉的风,让正在翻阅奏折的不二忍不住打了个颤。于是坐在不二身侧的那个人慢悠悠地瞟向忍足,惹得忍足硬生生把接下来的话吞进肚子里,反手立刻把门给拉上了。
“谦也,小金又怎么了?”白石对忍足施压完毕之后,继续低头翻着文书,却在听见忍足下一句“小金他又跑掉了”的话时,翻弄书页的手立刻僵住。
“小金……”不二反应过来忍不住苦笑,“还真的会跑啊……”
“不然不二以为呢?”忍足谦也控诉道,“小金就是只活猴子,不找个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就会到处乱跑而且还殃及无辜的旁人!”
“银不在,小金跑的可能性就上升了几倍不止。”那个人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