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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二人的星夜-第50部分

小说: 二人的星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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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把我给拖上?为了见鬼的国家和责任……就为了这些……就为了这些你让不二前辈恨我!”
  越前吼完用力一推手冢,竟是硬生生将手冢推了个趔趄。少年抬起的眼眸满盈着剔透的泪光:“你让……不二前辈恨我……”他的喉头剧烈地翻滚,如同咽下的每一寸空气皆是苦涩的黄连,“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忘记不二前辈,我怎么会伤了不二前辈,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他琥珀色的眼里跳闪着尖利的刺光,比火焰更加愤怒,比寒冰更加哀凉:“不二前辈离开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喊住他……他连一眼都不愿看我,连一句话都不愿对我说……不二前辈恨我,他恨我和你设计害死迹部,他恨我变得和你一样……可这不是我的错!这全部……全部都不是我的错啊!”
  越前对手冢嘶喊着,声音能把他的喉咙生生撕裂,迸溅出最为绝望的血色来。手冢几乎麻木地听着,就如同那声声染血的指摘和斥责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可凌迟他双耳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你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我来还?你为你的国家和责任犯的错,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承担?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越前跌跌撞撞地逼近,泪水沿着他的脸源源不断地淌落,他却似毫无知觉,“我不要再做什么继承人了,我不要再听你的,如果继承这个国家,继承你的责任要让不二前辈恨我,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越前龙马!”手冢厉声喝道。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越前毫不畏惧地吼回来,“我不在乎……如果我唯一喜欢的人都恨我,要这天下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手冢的瞳孔急剧收缩:“你说什么?你对不二……”
  越前定定地凝视着手冢,嘴角忽然虚虚地弯起,像是一个微笑。
  “越前!”手冢变成了步步逼近的那个人,越前的话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轰击他已经脆弱不堪的心防,“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越前没再说话,他要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尽了。他眼里愤怒的哀伤的光辉渐渐黯淡,消退,直至归于虚无。少年踉跄着跌坐在椅凳上,把白色的帽子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不二前辈……”越前低低地,沙哑破碎地唤着,如此小心翼翼的声音,像害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不二前辈……”
  手冢再也听不下去,转身便欲离开,却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少年低弱的声音,如同缠连着踵的幽影追随而来:“殿下……殿下真傻……真可怜。”
  即便是少年声嘶力竭的指摘,也没有这样一句低弱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让手冢感到恐惧。这样一句话轻飘飘的,直落进他的心底,如同掷入湖心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再宁静的涟漪。那句叹息起了回音不停地在耳边绕,他真傻,他真可怜——这样的话从一个他向来当成孩子的后辈嘴里吐出来,却能把他的心在一瞬间掏得空了,冰冷的风灌进来,膨胀得难受。
  手冢长久地立在门口,月光匝地,竟如此清冷熟悉,孤清地将他的身影拖长。他怔怔地盯着足下地面,月光便如同化开的泪迹,明亮、朦胧而悲伤。他恍然明白了脑中盘绕不去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多少年前那个少年离去的夜晚,也有这样的月光,他撞开少年的房门,却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只剩满室寂落的月光,把曾有的温暖记忆尽数驱散,独留下别离的苍白清寒。
  ——是,青王殿下……
  ——恕我直言,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欠我的,一分不少都要还给我……
  ——殿下真傻……真可怜……
  手冢的头壳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些过去的声音和影像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片刻安宁。他按着太阳穴沿着门滑坐在地上,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低哼。
  可是那么痛啊,为什么是那样的痛啊。手冢的后脑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感受到雕花坚硬地嵌进头皮,他不知不觉地蜷成一团,痛得倒吸凉气,呼吸入肺的空气都如同锋利的刀子沿着喉咙一路切割,所过之处伤口便结了冰,成了封印着血的冷痛。那些仿佛永无休止的创口一路如同花一般盛绽,沿着他的血脉经络划入心底,深深刻下罪愆的十字,鲜血陡然迸涌,凝结成狰狞的殷色冰棱,再次将心脏刺穿。
  “不二,不二……”手冢无望地唤着,如同被抛弃了的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撕裂般的冰冷与疼痛稍稍平息一些,仿佛这样是治愈他的唯一良药,“不二……不二周助……Syusuke。”
  可是越是这样呼唤着,他就越能清晰地听见心底的伤裂开的声音,直到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来。
  ——青王殿下……是谁的声音,有着如此熟悉如此温柔的音色,却唤着这世上最生疏冰冷的名字。——什么也没有……回不去了。温柔的熟悉的音色折磨着他的听觉,那是这世上他最恐惧的语句,能让他心肺俱裂。
  ——如果唯一喜欢的人都恨我,……这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手冢控制不住地从胸腔里喷薄出悲恸的咆哮,却不能阻止那一句话无限反复——要这天下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手冢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了越前的话,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他做的一切,那些回不去的无法弥补的过往——那个冰帝的夏天,自己是为了什么下定决心要夺得这个世界。他走了那么远,远得离梦想越来越近,远得一回首却看不清原点。
  在最初的时候,在一切都未曾发生的时候,自己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愿啊。可他竟然把它弄丢了,他竟然遗失了那么久,久得再也找不回来,久得面目全非。
  然而可悲可笑的却是,他一刻也未曾将它遗忘。
  没有人比他更蠢,也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可怜。分明是为了无论如何都深爱的人做的一切,却生生地推开了原本同样挚爱着自己的人,他痛苦地想着所有的理由。比谁都要爱,比谁都想要实现那个少年的愿望,比谁都倾尽全力,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究竟是谁的错……他还是,还是没能明白。
  为了那样的愿景,他赌上一切,他蠢得无可救药,他做的决定也许被憎恨过无数次,也许唯一该诅咒的人是他。可是悲伤的少年仍然呢喃着“真可怜”,在发泄完所有的怒意和不甘之后,火焰燃烧殆尽之后,灰烬里却只密布着哀凉的怜悯。他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他做了那样多,他的愿景那样美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真傻……真可怜……
  手冢仰起头,月光洒在他的面上,如同刀刃般锋利而冰凉。他紧紧地闭着眼,有一滴冰凉的泪踽踽淌过他的脸庞。
  那滴泪沁凉地渗进他的嘴角,那一刻他尝到他以为此生永远不会尝到的滋味:后悔。
  【叁】四天宝寺
  原来这种情绪的名字这样简单,在不二离开的三年里,他就已经尝尽了它的滋味,却自欺欺人,蒙蔽自己的眼睛。
  不二的不辞而别,千岁美由纪的遗忘符咒让青学上下对四天宝寺忽然冒出来的新任第一谋士不二周助充满好奇和敌意,乾在例会上提出建议以千岁郡主省亲的名义前去探探虚实,看看这个能占据千岁千里位置的人究竟有多少斤两。听了乾的这番话,手冢当夜便告知了千岁美由纪,少女闻言笑得讥嘲:“乾君就算是忘记了,也还是会为你们制造机会啊。”
  “你不必句句带刺。”手冢望着窗外说,“一切都如你所愿了。”
  “是吗?”千岁美由纪的声音清冽,“既然如我所愿,就劳烦手冢殿下装出夫君的模样吧。”
  所以,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上,手冢的臂弯里挽着千岁美由纪的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露出天真甜美的模样,把斟满美酒的杯子送到自己唇边,但他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眼下的所作所为毫不关心,他微微垂着眼看似专注着桌前的爆笑表演,据说是四天宝寺的名产——其实他的全副心神都倾注在静静坐在圆桌对面微笑的少年身上,那个少年安静地坐在白石的身边,却又像不属于那里,气氛里弥漫着淡淡的疏离。
  有多久没见他了,半年,还是一年?手冢这样想着,为什么感觉过了一辈子那样长。他是不是瘦了,那件白色的长衫就像是虚笼在他身上的雾气。他还是爱穿白色的衣服,他还是一样习惯地弯着眼微笑,隐藏起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他在想什么?他的笑似乎变了,又似乎一直和从前一样,他笑得……很用力,就像有什么东西他必须用这样的微笑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正在这时表演告一段落,手冢便看见不二对白石倾过身去,在丁子茶色的发丝边低语了些什么,白石点头之后不二便起身微笑告辞,从大殿的侧门快步离去。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手冢清晰地看见了他紧紧抿起的嘴角,那样用力的笑容似乎再也吃不住力,摇摇欲坠在崩碎的边缘。
  那个瞬间手冢本能地挣开了美由纪紧紧挽住他臂弯的手。
  “请容我失陪片刻。”白石的声音温和地飘过来,手冢看着他从容地起身,脸上礼貌的笑容毫无破绽,“请手冢君见谅。”
  白石紧随不二离去之后,表演再次开始,一时间喧嚣的笑闹声在大殿里膨胀开。手冢盯着眼前空下来的两个位置,他的身体微微一动,千岁美由纪便反射般握住了他的手臂。
  手冢一言不发地挣开她,她不依不饶地再次握住。
  “放手。”手冢咬着牙说。
  “你不能去找不二周助!”千岁美由纪的声音也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生硬而冰冷。
  “你想在这里跌份也可以。”手冢狠狠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你拦不住我。”
  “很好。”少女冷冷地说,她黑色的眼睛里有晶莹的光冽然闪烁,“你就去吧,我倒要看看……”她狠狠地侧过脸去,动作之大让一绺黑发散落,遮住了她倏然闭上的双眼。
  手冢没有理会她,径直从大殿的侧门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等到手冢找到那个少年的所在时,他却希望自己不曾如此匆忙地追随而来,不曾亲眼目睹这样一幕刺心的画面。过了很久之后,有时他会想起这个树影葱茏,世界晦暗的夜晚,想起那个白衫如雪的少年仰起脸,泪水静静折射着夜色里唯一的光泽,想起隐隐渗进耳廓的痛苦的呜咽,想起站在树后的自己心口一阵无法抑止的心痛,想起丁子茶发色的少年俯身把昏睡过去的少年拥进怀里,两个人的身影融化在一起,找不出分离的界限。
  隔着昏暗的树影,手冢无声地探出手,覆盖住少年遥远的,朦胧的影子。指缝罅隙间流落着虚幻的微光的暗影,他仿佛能看见逝如流水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帝的夏天,隔着树影看着那两个雀跃的少年,他们有着他无法介入无法触及的空间,让他不安和惶急。
  也许早在那时,他终是垂了手任由那两人静静地拥抱,任由他们的影子融化在一起,任由他们形成他再也无法打破和介入的空间和羁绊——早在那时,结局就已经注定,谶言以悄然拂过的轻风的形式散落,时光如水般流泻,再不回头。
  所以当三年这样过去,四天宝寺的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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