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同人]凭栏赏天下-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心底李煜的哀伤和痛苦视而不见,理所当然的整理着自己未来的路,理所当然的算计卢绛,理所当然的要这些兵士们放弃复国的希望和可能。却忽视了,亡国不过一年,他们的哀伤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只会更为钻心,哪怕是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郑式微、暝奕,口口声声说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卢修,他们心里也该埋藏着新鲜的伤口,那样的怨恨和不甘被硬生生压下,只为了活下去,便要忘记灭国亡家的仇恨,对着敌人卑躬屈膝。
胤禛抬头仔细打量着郑式微,连日来的挣扎和纠结让他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他对南唐有着那么深的羁绊,如今却为了自己亲手对付南唐最后一个忠臣。心底有淡淡的酸涩蔓延开来,胤禛握住郑式微颤抖的手,诚挚道:“对不起,我只顾着怨恨自己为何会还魂到李煜身上,却忘了他也是一国之君,对宋朝有着怎样刻骨的仇恨。我没有意识到,让你们背叛自己的国家有多么过分,我忽视了,我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让卢将军变节是何其的残忍……”
郑式微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愤怒和怨恨,剧烈颤抖手回握住胤禛,哽咽的道:“放过卢将军,好不好,他这一降,史料上会如何记载?世人会如何评论他?王侯将相,谁不希望自己名垂青史,又有谁希望自己变成那卖国的奸贼,被后世唾骂。”
胤禛无语,他逃避的躲开郑式微的目光,计划已经开始,便不可能结束了,更何况卢绛太招摇,他若不降这二十兵士无一人能活,君不降则国不降,而卢绛身为将军也是一样,只有他降了,赵匡胤才能安心,所以卢绛这个虚名,是担定了。
郑式微看胤禛久久不语,心一点点的凉了下去,他猛然甩开胤禛的手,怒道:“你还真是铁石心肠的人,你根本不是李煜,凭什么替他决定他的臣子的下场!”面对着郑式微的怒火,胤禛仅是重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轻声道:“我去看看卢将军,还有,你若是狠不下心来,就别说这样的狠话,免得我哪天脑子不清楚了,真把你给办了。”郑式微剧烈的喘息着,双目赤红的看着胤禛。胤禛抚上他的眉眼,轻笑道:“你看,你就算再生气,也从未想过要揭穿我的身份呢。其实你也明白,卢将军根本就是难逃一死,罢了,你就好好发泄这么一回吧,发泄完了,你仍是原来那个郑式微。”
胤禛出得门去,留下郑式微一人悲凉的笑着,坐倒在椅上。
卢绛的房间离胤禛的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胤禛已经站在了门外,他伸起手作势敲了两下,终是没有真正敢敲上去。
还未等他犹豫完,里面卢绛虚弱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是国主吧?请进吧,臣身体不便,不能出门迎接,还望国主见谅。”前几天还是充满威严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竟虚乏的让人心酸。
胤禛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信步走到卢绛床边,看着那面色晦暗,病体沉郁的将军关怀道:“将军这几日可好些了?若有不适之处,尽管和郑式微说,他会为你好好调养的。”
卢绛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忠诚了一辈子的皇帝,眼底有怀念,有感恩,有怜悯,有悲痛,最后化为一抹无可奈何,流连其间,久久不散。他挣扎着从床上直起身子,无力的扶着床沿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左手缓缓覆上胤禛的手,那昔日弯弓持刀的大掌,如今变得枯瘦如柴,他面色悲凉不甘的看着胤禛,颤声道:“哪怕一次……你……国主……也不敢和宋朝……拼一次吗?”
胤禛心口一滞,沐浴着这位一心为国的将军这样沉痛的眼光,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他没有办法和他说明真相,所以他只能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若真有机会,朕一定不会放过,但是将军现在,是在用这二十万兵士的命祭奠我们大唐朝,这样的牺牲实在太大,也毫无意义,将军早该明白才是。如今,算是朕求你,为了这二十万将士的命,降了宋吧。”胤禛终于敢直视卢绛,他也并非都在作假,想救这些士兵也并非托词,所以除了愧对卢绛,他其实没有哪里需要心虚的。
卢绛露出了然的表情,像是突然没有了生气,委顿在床榻上,绝望的闭了闭眼,轻声道:“国主还有何别的打算?臣听人说国主正命卢修暗中物色人选挑出队伍,隐去他处,国主应该告诉微臣原因吧,也让微臣知道自己死的值得。”
胤禛有一瞬间的僵硬,又立刻放松下来,卢绛治军这么久,以他在军中的威信,想要探听些什么,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胤禛略微思考了会,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当然,隐去了自己想要在宋朝入仕朝堂的事情。
卢绛闭眼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浮现,及至胤禛说完,他睁开眼,凝视着胤禛,虚弱的声音掩不住的欣慰,他说:“国主变了,是臣驽钝了,臣,愿降宋廷!”
窗外,猛烈的寒风呼啸的着肆虐,透过微开的窗户冲进房内,胤禛眯起眼睛,脸颊上突然沾上了冰凉的水渍,他向窗外看去,竟是下雪了,洁白的雪扑簌的下着,一点点掩盖歙州城的苍凉,卢绛的目光移向窗外,迷离的看着飞舞的雪花,叹声道:“微臣第一次见国主,也是雪天啊……”
胤禛像他看去,却见他已含笑闭上了眼眸,像是坠入了一个美丽的梦见,嘴角边还带着愉悦的微笑。胤禛悄声步出了房门,门外卢修正对他躬身一礼,胤禛轻道:“卢将军,降了。”
卢修一惊,直觉心里陡然空了一块,久久无法言语。
=======================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我好愧对卢将军 嘤嘤嘤 我去面壁……
亲们要留爪啊……
38第三十七章
纷扬的大雪;已下了整整两天;天气越发的寒冷;像是要生生把人冻成一根冰棍。第七日一早;胤禛便裹上狐裘走出了行馆;两日前已停止用药的卢绛站在行馆外,洁白的雪落在他肩头凝结成淡淡的水汽。他仍是原来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去赴死,而是一个整顿三军;蓄势待发的将军。
见得胤禛,卢绛如常的行了军礼;依旧是高大雄壮的身躯,隐隐可见老态;连日来的用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损害;他含笑道:“听闻国主要去金陵祭祖,而臣也将带领余下兵士前往宋廷投诚,临行前臣有几句话想和国主说。”
胤禛抬眸,凝视着卢绛身后一众兵士,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每个兵士的脸上,都带着忐忑不安和对前路的迷茫。卢绛站在他身前,山一般的屹立在兵士前列,他是一个真正的将军,纵然赴死,也没有半点迟疑和惧怕,从容淡定、大气威严。
“将军想说什么?”胤禛轻声道,他不想在此刻横生枝节,但是他更无法拒绝这位将军对李煜最后的关怀。
卢绛放柔了神情,他用一种长辈慈爱的目光看着胤禛,亲和道:“请恕臣无礼,本来以臣的身份这样看国主乃是死罪,可既然臣已叛离唐国,那臣便放肆这么一回了。”卢绛伸手将一方金印交给胤禛,放轻了声音郑重说道:“国主,臣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您是一个仁慈的君主,若生在太平盛世,亦会是一个明君。然而现在适逢乱世,江南会亡国非您之过。但是有一点您一定要铭记,无论是大唐的臣子还是子民,他们亡国后可以悲痛,可以投降,唯独您不可以。”
胤禛抬头,深深的看向卢绛眼眸里,那里有着一种执拗的精神在汹涌,在传达:“您是江南昔日的国主,是一国之君。赵匡胤把您的先辈辛苦打下的江山夺走了,这是耻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是终其一生都不可原谅的存在!”
“哪怕复国只是空谈,哪怕拼尽精血生命,哪怕现在这个天子的确颇有能力,将江山治理的昌盛太平,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也仍要仇恨?”胤禛有些恍然,他突然想起了前世,那些从翁库玛法入关称帝以来就从未停止过的反清复明的叛乱,哪怕知道唯有一死,也要抓紧任何机会行刺皇帝,他原本一直觉得那些人很愚蠢,亦是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蛮人,明明是太平盛世,他们亦要不死不休,做些毫无意义的蠢事。大清一直想要满汉一家,努力与汉人沟通、交流,增进亲近,却一直收效甚微,在那些汉人的眼里,他们永远是鸠占鹊巢的蛮夷,是毁他们家园的仇人。
原来的胤禛不明白,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胜利者,他们自以为是的仁慈和修好,于汉人而言不过是一种施舍的羞辱,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廉价的怜悯,他们的示好,被看作是虚情假意,他们的镇压,被视作警告示威,于是双方的沟壑越拉越大……
“世间最无奈的,莫过于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做就能逃避的,有时候,明知前方是死路,也有必须要走下去的理由。祖宗宗庙的社稷,皇图霸业万里山河统统毁在那个男人手上。这亡国灭家的耻辱和仇恨是根植在骨血里的,他是你们李氏的仇人,是我们千千万万大唐子民的仇人,随着时间的过去,百姓们可以淡忘这一点,国主您一定不可以。”卢绛眼眸一厉,他望向胤禛掌心那一方小小的金印,凑到胤禛耳边轻声道:“国主,这方金印乃是先帝临终时交给微臣的,他让微臣在适当的时机将它交给您,在万通钱庄的地下钱库里,只能凭金印领取,先帝说,若国主想要匡复我大唐江山,里面的财富一定会对国主有莫大的帮助。”
胤禛猛的一震,惊讶的看着面色如常的卢绛,握着金印的手募得拽紧,能够匡复一个王朝的财富是怎样的一笔巨款,而且李煜的印象中并无这一事,郑式微也不清楚,李璟去世后唯一一个知道这笔财富的人只有卢绛,而他竟一直苦守着这方金印,没有丝毫的贪念,直至在临终前交给自己。
胤禛勉强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对卢绛深深的行了一礼。卢绛慌乱的跪下还一个劲的说着使不得,胤禛深深的看着卢绛,低语道:“若你生在我大清……”该多好……
卢绛没有听清,只疑惑的看着胤禛,胤禛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卢将军此去怕是九死一生,朕替这些将士们,谢过你了。”说着胤禛拿起托盘上的酒杯,苦笑道:“劝自己的臣子叛国投降,朕恐怕是史上独一份了。卢将军放心,将来史书上只会写我李煜贪生怕死,逼忠良变节,卢将军一生肝胆,万不可毁在我李煜这里!”卢绛不赞同的皱起眉,胤禛却不待他反应便将手中的酒饮下,快意的摔了杯子,胤禛率先走到士兵前大声道:“江南国已亡,是我李煜对不起大家。而今你们投诚而去,赵匡胤必不会再为难你们,从此后卸甲归田,过安稳日子去吧。”
卢绛已然翻身上马,他再次长久的凝视李煜,似乎是要把这位柔弱却挺拔的少年君王用力的铭刻进心底,士兵们齐齐跪下,向自己不能用生命守护到最后的国主行最后一礼,古老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呜咽,像是在祭奠和告慰这场悲哀的送别。
雪依旧扑簌的下着,深厚的积雪给歙州城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都说瑞雪兆丰年,胤禛看着绝尘而去的卢绛,挥舞的马鞭带着铿锵和决然,此时的雪更像是在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