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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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宛,便是那揭开那伤疤的人。看到她的一瞬间,容若感到的是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伤口崩裂,鲜血淋淋。哪怕他想要朝玄烨那边迈开步子,可是回忆里的人却伸出手拉住他,他闪避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容若木然地看着窗外,却觉得眼前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他不知道,他着实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才好。
伸手死死抓住了衣襟,心口那几乎快要麻痹的痛,却不会因此而消减分毫。
容若自嘲地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终于让泪水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考试,明天停一天。
看了乃们的留言,有几点说明一下:
第一,关于引用词的问题……捂胸口,被乃们一说都有点不敢引用了……但是我想说的是,离开词谈纳兰容若无异于纸上谈兵,所以很多时候其实是在尽可能地设想他写词的场景和心境。而且,我这也不是V文,不存在凑字数骗钱的现象,所以这一点,想来想去我还是比较坚持己见来着。当然,主次不分的情况是肯定不会出现滴。
第二,关于容若多情的问题,乃们恨铁不成钢,我也是一样啊。可是,如果不多情,那还是纳兰容若么?过去我在看饮水词的时候也无数次扼腕叹息,恨他怎么总是抓着失去的放不开,为什么眼里面从来没注意过自己此刻所拥有的。可是这就是公子独一无二的地方,若爱他,就爱他的全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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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深我自拚憔悴(上) 。。。
沈宛慢慢地走进渌水亭,走到亭中伏倒的那人身边,将手中的外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
那人身子微微抖了抖,惊动手边的酒杯发出轻微的声响,却终究没有醒过来。
沈宛叹了叹,径自走到他旁边坐下。
自容若回到府邸,已经有十余日了。可是,自从那日初见之后,自己虽暂住在此处,却几乎没有机会同他说一句话。
可是,仅仅是那日的一眼,自己已从他眼中看到太多似曾相识的东西。那些过去从《饮水词》中读到的,那一刻,竟无比真实而熟悉地从那人眼中折射出来。
沈宛甚至觉得,只要读过了《饮水词》,读过了纳兰容若笔下曾让自己潸然泪下的句子,即便未曾谋面,自己也能一眼在人海之中认出他来。
因为,即便出身富贵,即便锦衣玉食,那人的眼底始终残留着一缕愁绪。淡若轻烟,若隐若现,却总是挥之不去。
然而那日筵席上,当他定睛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原本不着痕迹的愁绪一瞬间却突然变得深沉,带着。那种目光,即便不知因何缘由,却让沈宛心里莫名地疼了一疼。她莫名地觉得,那日筵席之上,他是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可是他却只是站起身,匆匆离去。
从此,却似是刻意躲开自己。
可是自己,却会在很多个夜里,悄悄地来到他的书斋门口。每一次他书房的灯都是亮的,有时候窗子打开了几分,露出他斜靠在窗沿的青衣一角。只是,那望向远方的眼神,总似是凝满了愁思。有时候,窗子关着,他深色的影子在房间里慢慢地走动着,透过纸窗若隐若现。不知道什么,有时候明明只是远远而望,沈宛却仿佛能听见他叹息声。
那叹息仿佛一根丝线悬在心口,拉扯得那里一阵隐痛。那一刻沈宛才发现,自己早已被那根丝线牢牢地牵住了心魔。
是从初见他的第一眼开始,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便已经开始深陷进去?……
她自幼家贫,十岁便被迫做了歌伎。这么多年里饱经风雨,见过的男人自是无数,哪怕这些人之中,也确有情深不拔的。
可是,他们都绝不是纳兰容若。同这个名字一比,世间所有的男子,似乎都要为之黯然失色。
有关纳兰容若的故事,她听过太多,从他的词中也看过太多。自古多情人无数,可是如他这般用全部身心,飞蛾扑火一般地去赌一场深情的,这世上,除了纳兰容若,又还能有何人?
曾经她以为这人是遥不可及的,哪怕在顾贞观提出要带北上的时候,她仍有些恍如梦中。直到此刻,直到自己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一切,才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沈宛才发现,自己这一生,也只可能倾心于这样的男子而已。
可是如纳兰容若这样的男子,这世上又哪里还有第二人?
念及此,沈宛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知道,容若的心里,留着太多故人的影子,而自己也从未奢望什么。只是如此看着他,便也足够了。
然而这时,原本大醉中的人动了动,压在身下的诗稿蓦地就被风吹落在地。沈宛立刻起身,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借着月色,其上有些潦草的小字隐约可辨:
河传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鹊桥仙
梦来双倚,醒时独拥,窗外一眉新月。寻思常自悔分明,无奈却照人清切。
一宵灯下,连朝镜里,瘦尽十年花骨。前期总约上元时,怕难认飘零人物。
东风齐著力
电急流光,天生薄命,有泪如潮。勉为欢谑,到底总无聊。欲谱频年离恨,言已尽、恨未曾消、凭谁把、一天愁绪,按出琼箫。
往事水迢迢。窗前月,几番空照魂销。旧欢新梦,雁齿小红桥。最是烧灯时候,宜春髻、酒暖蒲萄。凄凉煞、五枝青玉,风雨飘飘。
湘灵鼓瑟
新睡觉,听漏尽乌啼欲晓。屏侧坠钗扶不起,泪浥余香悄悄。任百种思量都来,拥枕薄衾颠倒。土木形骸,自甘憔悴,只平白占伊怀抱。看萧萧一翦梧桐,此日秋光应到。
若不是忧能伤人,怎青镜朱颜便老。慧业重来偏命薄,悔不梦中过了。忆少日清狂,花间马上,软风斜照。端的而今,误因疏起,却懊恼误人年少。料应他此际闲眠,一样百愁难扫。
……
捡一张,看一张,末了,发现自己竟已是泪水涟涟。沈宛觉得,纳兰容若的句子,明明如此哀婉凄艳,却总能如利刃一般,直戳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而那种感同身受的隐痛,不尖利,不刺骨,却如涟漪一般,一重一重地在心头蔓延开来,绵长而杳无止尽。
不觉间,泪水掉了下来,落在纸页上。眼看着纸上的墨迹要被侵染开来,沈宛急忙敛起衣袖,准备擦去。然而方伸出手,手腕却被一人轻轻握住。
沈宛一惊,然而一抬头,便立刻对上了纳兰容若凝视着自己的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睛有些泛红。目光微微闪动着,似是有泪光在其中。而眉间那浅淡的愁绪,却再一次失了所有掩饰。
就如同他第一次看向自己那般。
沈宛同他对视着,发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那一刻,她忽然想,若有人能担得了他这份情意,纵是死,也当无憾了……
然而这念头刚落下,便看见容若突然朝她倾身过来。竟是……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柔儿……”臂膀间的力道很大,但耳畔的声音却是喃喃的,模糊得几乎要随着晚风散去。
沈宛身子微微一僵,立刻明白了几分。但默然半晌,却只是自嘲地淡淡一笑。
若是错,便就此错下去罢。便当是一场梦,哪怕终究要醒来,她也甘愿为这一场虚幻付出任何代价。
*****
容若觉得自己恍然在梦中。
事实上,这些日子,他几乎是夜夜醉宿,然后夜半从梦中惊醒。梦里面一成不变的,永远是那一粉一白的两个女子。
她们一直在对自己微笑,笑容依旧美好如初。可是,只要一伸手,她们就会随风而散,只留下自己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而每一次从醉中朦胧醒来时,无论身处孤院还是空床,也依旧只是如梦中一般,仍是独自一人而已。
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可是,这排山倒海一般的回忆,除了一醉,容若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面对。他恨自己,恨自己在生老病死面前是那样无能,可是尽管如此,他依旧什么也不能做。
很多时候,他在半醉半醒之间,挥笔如同泄愤一般地写这词,就如同当年卢氏死的时候那般。可是末了,往往还没来得及写尽心中事,人就已经醉倒了。
偶尔醒来的时候,身上会突然多了一件外衣。他默然地伸手抓住,脑海中似乎还隐约记得那衣衫轻搭自己肩背上的感觉。
轻柔温软。那种感觉,是如此似曾相识。
可是……每当想到此,容若只能自嘲一笑。因为,卢氏早已不在了,她已经不会如那是一般,给夜读的自己轻轻地披上外衣了。
而这一日,醉梦中,他却再一次见到了她们。
卢氏白衣清素,亭亭站在面前,柔声轻唤自己“夫君”,那笑脸,如同三月的春光。可是画面一闪,那笑脸,突然就变成她临终前形容枯槁的样子。仍是强打着笑脸,但声音里却是掩饰不住的低哑和断续。她反复说着,她从不曾怨过自己……从不曾……
而表妹,穿着第一次见她的那身粉衣,看着自己微笑,可是一瞬间,那笑脸却哭得泪眼朦胧。容若听见她含着泪,对自己颤声道,富贵荣华柔儿从不奢望,惟愿……同表哥相伴终身而已……柔儿……不愿入宫……不愿入宫……
那声音越来越渺远。自己闻言如遭雷击,在原处呆呆地愣了半晌,突然站起身,朝她奔跑过去。
即便知道定会落空,却仍旧拼命地出伸手,想要拉住她粉色的衣袖。
然而这一次,怀里却真实地有了触感。竟然……竟然……不再是空无一物……
眼前分明表妹的脸。近在咫尺,眼角还带着残余的泪光,就如同自己无数次在梦里看到过的一般。
“柔儿……”容若死死地抱住她,却觉得五指间的颤抖几乎不受控制。他慢慢地把脸埋入面前人的脖颈,突然就泪如泉涌。
脑中一片朦胧,甚至分不清是梦是醉还是醒。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手,自己一松手,怀抱中的人就会立即如烟霭般散去,再也找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野生长评神马的,太美鸟~于是现在开始码第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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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深我自拚憔悴(中) 。。。
纳兰容若从未想过要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可是,当他第二日从醉宿中醒来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终是又负了一人。
死死地盯着睡在身旁的沈宛,手却一点一点地抓紧了被衾。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掌心里尽是撕裂般生疼。
他多么希望这疼痛会让自己梦中醒来。可是这疼痛刺骨,而梦却终究不能醒来。
因为,这早已不是梦。而面前这人,不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