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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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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句子: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竟并不是专属于对卢氏的感觉。
  
  这五日,容若只觉得自己如同死一般的平静。
  
  失去表妹,失去卢氏的时候,他曾为她们借酒浇愁,为她们费尽了眼泪,耗尽了相思,为她们写过厚厚的诗稿,一字一句几乎泣血带泪。
  
  可是这一次……容若却发现,自那日玄烨离开之后,自己没有沾过一滴酒,却流不出一滴泪。而空对着案头的纸笔,脑中全无一物,竟终究写不出一个字来。
  
  他做得最多的,只是枯坐在渌水亭中,呆呆地望着远处。身心仿佛都不再是自己的,有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过往,有时候则是一团乱麻。但更多的时候,仍是空空如也,四无边际。
  
  这种平静,是他自己都始料不及的。
  
  可是,知道此刻,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突然浮现出脑海的时候,容若才突然明白了一切。
  
  无醉,是因为伤到极致,早已万念俱灰;无泪,是因为痛到无解,却已无泪可流;无词无句,是因为……情到深处,反而无话可说。
  
  原来当你对一人的深情已经深入骨血的时候,一旦他离去,带走的,不仅是往昔的记忆,而是……你大半的生命。
  
  大概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如此这般,如同衰朽了一般地静如死水。
  
  这一切都是自己酿成的,所以,也当自己这般去偿还罢。可笑的是,他纳兰容若一生不忍不愿辜负任何人,末了,却竟是负尽了所有。
  
  包括那个最为珍重,最害怕失却的人,终究也还是离自己而去。
  
  容若刻意地挑了挑嘴角,想要做出一个解嘲的笑容。可那细微的动作,却顷刻拉扯得心口一阵剧痛。
  
  玄烨对自己许诺过的,即便是到了此刻,仍是如此践行。只是,他可知,自己留在宫中,做这御前侍卫直至如今,又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他可知,失了这一缘故,这沉重的名缰利锁,对自己而言……又岂有分毫意义?
  
  身子终是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然后他终是听清了那自太监口中念出的,圣旨末尾那长长的“钦此——”二字。
  
  强抑住心中思绪,叩首谢恩。可是,身子一动,那原本毫不自觉地在眼中积蓄太久的东西,竟生生掉落出来。近在咫尺地打在自己面前的泥土上,很快融入其中,只留下一片略为深色的痕迹。
  
  容若怔怔地看着,半晌之后,反而竟终是笑了出来。
  
  由是,这么多天压在心头的积郁,终是在这道圣旨之下,倾泻而出。
  
  *****
  
  康熙二十四年的春天,因为玄烨的离去,而变得格外的清寒冷寂。容若只觉得生命中原来赖以生存的东西,忽然间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接连倒塌。自己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首先是四月,严绳孙南返,容若和顾贞观去渡口送别。
  
  容若怔怔地站在岸边,看着严绳孙一身半旧的衣衫,冲他们二人一拱手,便转身上了船。背影洒脱,没有丝毫粘滞。
  
  容若的好友,大都是饱经风霜,泛梗飘萍飘之人。这样的离别,他见过无数次。也知道,在遍历了人生的悲喜之后,他们依然看破了太多,对世事蹉跎,也逐渐学会了付之一笑,最后一袭青衫,落拓江湖载酒行。
  
  明明离别前还说着“他日再会”,可是这一次,容若看着严绳孙离去的背影,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生几分悲凉。在严绳孙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船舱内的时候,容若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严绳孙顿住步子,回过头来,“容若……还有何事?”
  
  容若怔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惨然一笑,慢慢说道:“……保重。”
  
  严绳孙亦是一笑,冲他拱手作别,便径自进了船舱。
  
  船在烟波之中渐行渐远的时候,容若木然地看着,竟是掉下泪来。
  
  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发现,终是又有一人,离自己而去了。可是……人生苦短,却不知日后可还有相见之期。
  
  然而那水天相接的河面,一如平日一般的平静,可那一重一重的涟漪,却终究不能带给自己任何答案。
  
  *****
  
  然后是沈宛突然的不告而别。
  
  一日,容若来到她住处。然而开了门,却只看见独自背身立在院中的顾贞观。听见了响动,他回过身来看着自己片刻,终是慢慢开口道:“沈宛走了,她让我对你说一声保重。”
  
  容若霎然怔在原地,竟是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顾贞观见状,徐徐地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叹了叹道:“容若,方才我一直在想,若我早知沈宛有如你表妹一般的容貌,我……定然不会带她入京……”见容若仍是默然,顿了顿,便继续道,“沈宛临走前让我转告你,过去她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明知你心里面一直藏着一个人,坚深不渝,却只奢望能在同你相伴而已。她说,每次看着你独坐黯然时,她曾以为,你心中那人是已经逝去的表妹或者卢氏,可是……直到那日之后,当她看见你在院中泪如泉涌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那人原来竟是那日拂袖离去的人……”见容若已抬起眼看着自己,便轻叹道,“容若,其实我很早便知道,那人……便是当今皇上……”
  
  容若起初愣住,半晌之后回过神来,却只是摇头苦笑了一声,慢慢道:“此情已自成追忆,纵是知道也无妨了……”
  
  可顾贞观看着容若满眼悲戚,却仍强抑着做出笑颜的模样,不由得亦是痛心不已。自己早知如他这般,用情太深,必然伤及自身。可是,对方是那万人之上的人,自己虽不忍,却终是无计可施。
  
  他也知,容若的性子,岂是劝慰几句便能扭转的?便只能徒劳地轻叹一声,道:“容若,皇上深明大义。你的心意,他终会想明白的……
  
  容若叹了叹,苦笑一声,却也只能点点头。
  
  待顾贞观走后,空旷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夜合花树未到花季,只长出零星的枝叶,却终究太过稀疏。容若独自立在树下看了看,只觉得孤寂的感觉突然自周铺天盖地地袭来,压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失去一人,便如同失去整个世界。
  
  他苦笑一声,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玄烨的情意,早已不自觉地流露在了身边人的眼中。他们竟似是比自己更为明晰。可那时的自己,却死死抓着过去的执念,不肯放手。直到那人离去,才这般后知后觉,才知道,他给自己带来的悔恨,竟是如此深重,如此刻骨。
  
  竟是任何一人,都无可比拟的。
  
  *****
  
  “皇上?”
  
  听闻身旁李德全一声低唤,玄烨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很久了。
  
  只得轻咳一声,收了心绪,道:“何事?”
  
  “夜已深了,”李德全走近,轻声道,“皇上,早些歇息罢……”
  
  玄烨伸手扶了扶额,摇首道:“无妨,雅克萨地区军情紧急,一刻不容耽搁,待朕处理完了这些折子再歇息不迟。”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狠狠地浸溺在各种政务之中,几乎是一刻未有停歇。
  
  一方面,大清同沙俄在雅克萨地区的战争已几乎是不可避免,作为一国的统帅,他必须绝对的坚定,而不是在此时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来。二另一方面,玄烨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来,脑中便会立刻浮现出纳兰容若的样子。而二人过去的每一分细节,每一分点滴,此刻却如同带着利刃一般,让自己根本不忍回忆。
  
  所以他刻意地,不让自己脑中有任何空白的时候。
  
  可是即便如此,独处的时候,他却仍是经常抑制不住地失神。于是无论他如何抑制,那个影子依旧会出现在他眼前,过去的,今天的,交错在一起,几乎分不清真假虚实。
  
  唯有心口那一缕时隐时现的痛感,始终未曾隐去。
  
  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更是分外明显清晰。
  
  李德全看着他一脸憔悴的样子,欲言又止,末了却也只劝不动皇上,便只得叹息退下。
  
  虽然那日皇上同纳兰容若的对话,自己在门外只隐约听见了几分。可是那日之后,即便容若被提升为了一等侍卫,但李德全却再未见过他前来乾清宫中宿值。甚至不见,皇上再同他见过一面。
  
  而皇上,即便他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威严,照常处理着各种政务。可是李德全却看的到他的失落。这种失落对于玄烨而言,越是深重,便越是隐藏的深。可那些,埋得太久,终究是要腐烂的。
  
  然而此事,终究不是李德所能开口劝慰的,他闻言,也只得应下,徒然地叹息一声而已。




47

第十六章 一片伤心画不成(中) 。。。 
 
 
  容若独自站在宫门处,今日是他当值的日子。
  
  茫然地站着,看着不远处来来回回的人,只觉得思绪飘忽不定。然而,春寒料峭,袭在周身,却是刺骨的冷冽。纵是一身的侍卫铠甲,也无法阻挡分毫,反而压在肩头,沉重得教人难以喘息。
  
  容若看着远处宫中的红墙黄瓦,肃穆森然,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的情形。他甚至还记得,初次见到的高大宫墙,给自己心头带来的重重压迫。那时候,自己明明是一心想要远离这里的。可是末了,却竟是在此处越陷越深。
  
  从缺席殿试,到高中二甲第七,然后被任命为御前侍卫,三等,二等,一直到如今自己身处的这一等侍卫的职衔。可是,这世人憧憬的职衔,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容若试图回想自己走到如今的每一分细节,可是出现在在脑海的,却只有一人的面孔而已。
  
  容若苦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张面孔,是支撑他浸淫在这官场是非中的全部意义。正因为如此,在那人拂袖而去之后,自己原本习以为常的职内之事,竟会变得如此沉重不堪,兴味索然。
  
  他甚至找不到足以替代那个意义的任何事物。于是,原本矗立在自己面前的堤坝就这般轰然倒塌,他惊惶之下,才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一片洪流之中。那官场之中的是非俗尘,顷刻间如同洪水一般朝自己袭来。自己无从抵抗,也找不到抵抗的目的,便只能站在原地,一点一点感觉着那洪水将自己湮没的过程。
  
  沉重到喘不过起来。
  
  父亲明珠同索额图的争斗,这些日子亦是愈演越烈。从朝堂之上的口角之争,到暗地之下的拉帮结派,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自己身处在宫中的时候,遇到明珠一党的官员,对自己便是满面堆笑,奉承有加,而遇到索额图一党,对自己便是不闻不问,甚至冷眼相向。
  
  他们之中,有不少是曾经频繁出入纳兰府,用同样谄媚的笑,对自己对父亲说过奉承之言的。甚至有些人,曾是他渌水亭上的座中客,曾与他谈诗论道,把酒言欢的。可此刻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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