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画蛾眉-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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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柚子得了令,撒腿就往青虹的住所跑去。
紫情帮九九穿了衣服,这才用毛毯裹着她,一块儿抱到了药堂。不只青虹在那儿等着,白芙蓉和越无妻诸人也在。紫情扫视周围一眼,将越九轻柔地放在榻上:“应该是思虑太重,加上七师父离开,她不眠不休等了一夜的缘故,这才累得发烧的。”
“紫情,你先准备醇酒和凉毛巾。我去拿药。”青虹伸手帮九九把了脉,才道。
白芙蓉坐在榻边,拉着九九的手,心疼地皱起眉头。见紫情将毛巾拿了过来,她忙道:“紫情姑娘,我来吧。”
凉凉的毛巾放在额头,一下子就被灼成了温热的,只能不停地换。屏退了男客,白芙蓉和紫情帮着九九用高度的酒擦身,突然间,九九紧紧皱起了眉头,似乎很难受,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白芙蓉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九九唇边,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师父,不要走……”
她直起身,手里拿着毛巾,却忘记了该做什么。紫情见状愣了愣,开口问道:“怎么了,夫人?”
“没,没什么……紫情,我,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娘亲真是做得太失败了。平常人家的孩子难过痛苦的时候,开口喊的都是自己的娘,但是在小酒的心里,果然是七师父最重要吧?”
紫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隔了一会儿才温声回道:“小姐其实是个很内敛的人,七姑娘在她的心里占着无以伦比的位置,这是肯定的。但是,紫情觉得,您对于小姐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没有和您和解时的小姐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的小姐……很悲伤。”
泪水从白芙蓉的眼角滑下,她嘴唇轻颤,双手紧紧攥住九九的手:“我该怎么补偿,才能够……”
紫情看着失声的白芙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正在此时,听见轻叩门扉的声音:“紫情,药煎好了。”她闻声,忙将九九的衣襟掩好,才让青虹进来。
进了药,青虹背着九九回了她的卧房,将她安置在舒服的床榻上,看着她渐渐好转的脸色,紫情才松了一口气:“青虹,你的药果真有效。现在就只要让小姐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紫情话音刚落,小柚子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为难地看了一眼昏睡着的九九,轻声道:“圣王派了使者前来,要请小姐立刻进宫去。我禀明了情况,那使者却说耽误不得,便是病着也要进宫。”
两个大侍对视一眼,紫情微微皱起眉头:“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这么急着召小姐进宫,现在小姐神智未苏,怎么能再……”
“若是小姐醒着,她必是要进宫的,这样,多派几人摆好大轿,就这样将小姐带进宫去。”
“咳咳……不,不必那么麻烦,我没事。”听见虚弱的声音传来,他们回过头去,看见九九正费力地撑坐起来。她扬起一个笑容,苍白的唇如同飘落的雪樱,显得格外可怜,“不过是小烧而已,现在已退了大半。而且,陛下如此急召,必是有要事,而且多半与我有关,我不能不去。”
“可是——”
“紫情,从我作决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要为此负起责任。”九九这么说着,眼前却突然有些晕眩,心道果然是病来如山倒,但是……“紫情,扶我起来。”
打理好一切,九九才被紫情半扶半抱地带到了前厅。那使者是圣王身边的侍者,见九九这样连忙躬身行礼:“难为家主了,只是实在是急令,还请家主上软轿。”他顿了顿,续道,“陛下是准许两位大侍跟从的。”
“小柚子,照顾好家中。若有人来闹事,莫将人放进来。”小柚子听得一头雾水,紫情却没有时间解释,和青虹一前一后跟上了越九的小轿。
九九坐在轿子里,四周只能透进微弱的红光。小轿还算平稳,却也免不了摇晃。她晃得头晕,只能软软地靠在轿壁上,轻轻地喘着气。以前不是没生过病,但也实在久违了,好像是十岁刚刚随师父下山时的事。往事袭上心头,九九微微扬起嘴角。
忧虑已久的事情,应该始现征兆了。和师父两人在山上时的平静生活,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过上了。
她闭上眼睛,终于熬不住,陷入沉沉昏暗中。
第70章 崩坏
“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九九怎么就突然病成这样了?”不算陌生的男子的声音,然后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还在发着烧。”
“陛下,这……”
“让九九先歇着吧,是我太心急了。事发突然,让我乱了方寸,便是九九这时候醒了,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圣王收回放在九九额头的手,身体微微向后,倚在了挂着毛皮的椅背上。明明天气将热,他却还裹着厚厚的裘袄,看起来也不是很暖和的样子。
“大哥,你的身体是不是又变差了?”白莲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
圣王轻笑一声,宠溺地伸手揉了揉白莲的头发:“你要是真的担心你大哥,就多抽空回宫来,跟圣塾的先生们学学治国之道,将来也好接我的班。”
“大哥,你知道我志不在此……算了,若再说下去,我又想溜了。只是这次大哥将我们都召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白莲话题一转,又把储君的担子卸了。圣王也没有执着于此,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忧虑,一闪而过。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稍停:“具体的事情,等人到齐了再说。”说完,他便转过头,看向犹自在青藤躺椅上昏睡不醒的九九,若有所思,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心思。
隔了一会儿,果然陆续有人来了,紫情留心看着,当先来的是见过一次的花家家主,紧跟其后的是一个穿着道士袍的青年,进来以后拂尘一甩,微微俯首:“荀岚参见陛下。”
这个年轻的道士一身素袍,眼神清淡,更是有着让一向淡定的紫情都呆愣的出色容貌,越家这一代也是容貌极佳的,但也只有其中最出色的的九九才与此人平分秋色。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做了道士,还真是会让天下女子伤透了心。
“二十年不见,荀家主也已长成了中庭玉树般的人物。”圣王感叹道,“初见之时,你我都还只是稚龄顽童……”二十年以后的今夕,也算是能够先后入土了。
荀岚一直垂眸听着,闻言稍稍抬起头来,与圣王对视一眼。随着下一个人的到来,他退到一边,正好挨着九九躺的藤椅,不免往她脸上多瞄了两眼。
“钟良参,参见陛下。”来人是极善机关阵法的钟家家主钟良,他说话一如既往地不顺畅,殿中却没有人在意这样的小节。因为后面跟来的人的独特气场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忽略了钟良。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打扮却是极为妖冶,黑发高高盘起,上面簪着八个灵蛇乌木簪,簪头系着八个步移即响的银铃,耳边垂下两条半掌余宽的红色绸带,上面不知绣着什么灵符。嘴唇和眼角都是极致的艳红,却穿着一身极为不相称的绿色长袍。
她立在门口,然后就地坐了下来,才露出她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
“小女凤岐,参见陛下。”
八九岁的年纪,可爱得如同神灵的座前福童,却面无表情,手指上缠着两根银白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着老妇人的指端,而众人看时,老妇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不出半点活气。紫情微微眯起眼睛,凤家,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家族。她也是偶而得知,这凤家人一向只会生一男一女,男子负责传宗接代,女子则能够学习家中的秘术,并且通过尸控之术获得巫力。想来那个老妇人早已死去很多年了吧……
七家已经到了六家,还剩下娄家的家主未到。洛王却道:“人已到齐了,紫情,劳烦你将你家小姐唤醒。”
紫情得令,蹲到藤椅边,凑到九九耳边说了一句话,她便立刻惊醒过来,倒让其他人吓了一跳。
靠得近的荀岚听得清楚些,紫情说的是:“七师父回来了。”却不知这七师父是何人。
九九下意识地四处望着,寻找着师父的身影,但是反应过来以后有些羞赧地笑了:“九九失仪了。”她想要起身行礼,被圣王拦了:“越家主有恙,不必多礼,诸位也都请坐吧。”
未见过九九的荀岚和凤岐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九九,心道,果然是她。尤其是凤岐,直勾勾的目光让九九有些发寒。圣王向九九稍微介绍了一下新人,突然顿了顿,看向青虹:“至于娄家的新家主,云璋,便是你了。”
不只是九九他们讶异不已,就连青虹自己都似乎没反应过来。
“教你武功的乃是你的叔父娄洪,虽然你自小被娄洪藏着,却还是因为机缘回到圣都了。你生父已然病危,家主之位也已经传给了你这个亲生子,娄云璋。”他简单解释了两句,便无意在这样的话题上继续了,“今天我把诸位叫来,是因为二十年之期已至,越国巨阵出现了破洞,渐渐维持不了原本的力量。而在这个时候,有人将这样的消息传了出去,传到了西边的南楚王耳中。南楚本就对我越国虎视眈眈,如今已然派兵犯境。”
花家家主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别人都没有注意,紫情和青虹却都看到了。他们之前就怀疑花家,听圣王提及,便下意识地看着花老头,果然发现了异常。但想来并非他自己泄密,而是他的儿子。
“九九,你对此作何看法?”圣王在众人沉默之际,突然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坐在椅上的少女,她看起来有些虚弱,却毫无孱弱之感。美丽的双眸闪着坚定的光彩,苍白的唇亲启:“陛下,既然此事是因九九自作主张而起,就让九九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来保护越国的百姓。时间是很紧迫,九九也不知道越国是不是丝毫没有反抗的兵力,但是即便如此,九九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那副药,我并没有配制……”
“妇人之仁!不过牺牲了一人,便能够保住越国百万百姓,老夫实在不知你到底有何居心!”
“花老爷,并非九九妇人之仁,花觉、花眠还有花依都是花老爷的孙儿孙女,他们都只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却注定背负着被世人抛弃的命运。花二少爷曾经说过,只要花依被选中,他便能够继承家主之位,安享富贵荣华。对于他来说,那个小女孩不过是个工具,想来对于花老爷来说,花寒也是一样的……”
“闭嘴!简直是胡言乱语,不可理喻!”花老头气得直喘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九九,却越发像被踩中七寸的毒蛇。
九九的目光丝毫没有闪躲,直逼他的心底:“花家的孩子从小被遣到别处养育,直到二十年过后在别苑悄无声息地死去。还有其他家的家主,也会相继死去,这样无休无止,世世代代地循环下去……但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一国若没有自保的实力,仅仅这样避世自守,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