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如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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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寒下定决心,向着这目标进发。
“……我也听说宋星寒在澳门很受欢迎,但说到底也是女文武生,总不免有点「姐手姐脚」。这些年来,我一直跟宝哥等顶尖男正印拍档,现在虽是避难来澳,也断不能自降身价。”
“蓝姐,别的我不敢担保,但说到星寒,你大可放心。她的唱功做手深具火候,扮相潇洒俊逸,不但绝无女儿态,甚至比一般男角更英姿飒爽,不知迷尽多少观众。蓝姐初到澳门,要打响头炮
,实在不作他人之想。”
“她的品性又如何?我是出名的「火爆娘子」,弄不好来个火星撞地球,大家便难有安乐日子了
。”
“这方面你更是放一百个心,星寒最是谦厚驯良,是圈中出名的「谦谦君子」,你跟她相处下去
,便知道我一点也没夸张了。”
…………顶尖花旦文彩蓝来了澳门,班政家贺叔拚命拉拢她跟星寒合作,她却诸多顾虑的事,飞快传到星寒耳中。
星寒断断不敢一笑置之,连忙念熟文彩蓝多套首本戏的剧本,把人物角色细细揣摩,更特别订做了好几套新戏服备用。
贺叔还安排了星寒跟文彩蓝试戏,入行十多年,星寒还是第一次紧张得如临试场。
“星寒有那里不好的,请蓝姐多多指教。”星寒恭敬的道。
“唱功做手也过得去了,但扮相却……”
“请蓝姐指正。”
“这装扮,好像年轻了一点。”
星寒一愕:”… 谢…谢蓝姐提点。”
星寒回去跟林菁重新研究造型,换过一批颜色料子偏向沉实的衣饰,上妆时更着意粗疏,模样儿一下子便成熟了许多,还以为文彩蓝一定满意了,谁知道…………
“星寒,这是什么回事?眉不挺,唇不红,袍子也是半新不旧的,那俏书生那里去了?”
“但蓝姐上次说……”
“我是怕人家说我俩不像情侣像姐弟,但也不用故意老上十年吧?我看起来,真的比你大这么多吗?”
“蓝姐你千万别误会,”文彩蓝的似嗔还怨直把星寒吓得手足无措:“星寒很笨,还请蓝姐为星寒多费点心。”
“那你不要动,让我来吧!”文彩蓝把星寒拉到她的箱位里,拿起自己的粉扑眉笔便往星寒脸上划去。不到一刻钟,镜子里,便反照出一个傅粉红郎。
“这模样儿便挺好了。”她满意的道:“你这身戏服也不成样子,生旦同台演出,戏服怎能不相配衬?快把其他的戏服也拿来给我看看,要是配不好,便马上重新添置。”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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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只剩澳门这太平地,逃难人从四方八面涌至澳门避居。
尽管生活艰难,蓝星依旧按照戏行老规矩,只要过来投靠的,都视作自家人,一起吃「大镬饭
」,所以有不少无倚无靠的戏班下级人在蓝星混迹;也有一些圈中同业初到澳门,向星寒借钱借米以应一时之急,星寒总是竭力帮忙。
“星寒,那白玉城又来了。”林菁很是无奈。
“那我们还有多少钱,先拿出来借他。”
“星寒,长贫难顾。”
“白师兄不比别人,当年……”
“我知道我知道,他当年救过你,为你挡了三拳两脚。”
…………那时候,星寒向名清扬前辈偷师,给他的徒弟们发现了,说星寒坏了规矩,把星寒堵在小巷里,硬要星寒跪地叩头认错。白玉城这大师兄知道了,马上赶过来,费了几许拳脚,救出了星寒
。
那帮闹事的师弟们反向师父告状了,却想不到原来名清扬早就知道了星寒偷师,只是他一向重才
,算是默许了星寒的行径。名清扬不单严惩了闹事的徒弟,还让白玉城与星寒砌磋砌磋,从中指点。
星寒对名清扬和白玉城自然是万分感激。
这次白玉城逃难来到澳门,便与星寒重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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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羽衣 。。。
“星寒,这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了。”白玉城道:“现在有班主请我「埋班」,你借钱给我置戏服衣箱,我很快便可把钱还你。”
“恭喜你,都说白玉城的「坐车」全行第一,班主们又怎会轻易错过?”
“这些日子全靠你关照,否则,我一家五口都要挨饿了。”
“白师兄,自己人何必说见外话。”星寒道。
“你还叫我师兄,我真是惭愧。”白玉城低声道:“想当日我俩一起操曲练功,今日你是澳门首屈一指的文武生,我却连一个衣箱也买不起……”
“人总有时高运低的时候。”星寒道:“只要不放弃,总会有生路可行。”
“谢谢你鼓励,你对我的恩,也不知要怎样才可报答你?”
“好朋友互相帮忙,说什么报答了?”
“…好朋友……”白玉堂低头苦笑。
…………当日,师傅早说过星寒总非池中物,只是自己想不通透;到了今天,两人的距离益发大了,那一门心思怎还不掉个干净?罢了罢了,待环境转好一点,便与表妹结婚吧,她也等了好些日子……
想是乱世人都拼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念头,澳门的娱乐事业特别发达兴旺。戏班的竞争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各地当红老倌都先后往还澳门献技,川流不息,蓝星犹如打擂台般迎战,不免吃力。
巩班主不绝重金礼聘人才,壮大军容。聪明的贺叔更拟定了周详的战略计划,演出一个月,休息两个月。这样一来,编剧既得空档撰写新剧,演员又可养精蓄锐,更可令戏迷渴戏,重演时自然引起哄动。
后来,贺叔更征得班里台柱同意,不时为医院等慈善团体举行义演筹款,得到广大社会人士的认同和支持,不单提升了戏行人的社会形像,更令蓝星一跃而为澳门的钻石班霸。
星寒把全副心神都放到技艺儿的锻练上,固然是为了避免给观众厌弃,但最重要的,还是不让自己空闲下来,沉溺于渺渺余情。午夜梦回,虚空的感觉总是直透骨髓,却也渐渐成了习惯,彷佛成了身体的一部份,倒换来了几分冷静。
转眼间,又过了三年。
那是一个走埠班,田班主是旧相识,星寒趁空闲来聚聚旧,他安排星寒上座看戏,说是给他们提点意见。
“……劫余拜观音忏旧情,梦难成……”
台上人很年轻,怕只有十六、七岁,一双大眼睛明澄精黠,身段纤巧流丽,做手运腔虽有待琢磨
,但眉宇间那一抹轻愁竟令星寒的神思飞出了千里之外…………
“……星寒,留下来,这里有鬼,我怕……”
“……什么金龟婿?我才不稀罕,能与你厮守这辈子便是福气了……”
“……只希望每天也可以为你沏上一盅龙井……”
“……星寒,多想看你一眼……”
散场了,田班主把星寒带进后台跟众人打招呼。
“星姐,这是云羽衣,云飞哥的么女,现正拜在万马腾万老哥门下。羽衣,这位不用我多说了吧
?稳坐澳门第一把交椅的文武生,星姐。”
“星姐,你好。”两人目光不期相遇。“云小姐,你好。”
“羽衣踏台板的日子尚短,还望星姐多多指教。”
“云小姐年纪轻轻已有这样的造诣,真是十分难得!”
“星姐过奖了。”客套话说完了,星寒竟不知怎样继续话题。
星寒忽然想起,这时候的她应该卸妆了,也不知是什么回事,星寒居然赖着不走。
“云小姐,你「洗粉」吧,大家戏行姐妹,不用客气,我在这里坐坐好了。”
“是。”云羽衣乖巧地点点头,坐到镜台前动手落妆。
卸妆后的云羽衣回复了天然颜色,只见她肌肤胜雪,红霞半泛,更觉清丽。不知不觉间,星寒竟看呆了。
想是镜子里倒映着星寒的呆相,云羽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星寒不禁窘得两耳通红。
“…云…小姐演完这台戏,打算落那一班?”星寒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话题。
“还不知道呢!接班的事一向由我爸爸作主,如果他没再替我接澳门班,我便回广州去。”
“澳门虽是小地方,戏业却很发达,云小姐留下来,发展机会相信比广州还要多呢!”
“就是蓝星也很需要像云小姐这样的新力军助阵,不如,就让我们来一次合作吧?”入行十八年
,星寒第一次主动开口邀约拍档,心里很紧张。
“羽衣实在不敢擅作主张,一切也要待爸爸答应,请星姐不要见怪。”
“没关系。”星寒想,这应该算是婉拒了吧?
“时间不早了,”星寒暗一咬牙:“我也要回去,再见。”
“再见。”
接连几个晚上,星寒的梦里梦外,竟全是那翩翩倩影。
…………不单是她的清丽,还有嘴角那点不服输的倔强,眉梢那丝丝「昔日王榭堂前燕」的孤芳。一直以为女孩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儿最惹人怜爱,却原来,隐隐约约的三分冷和傲更教人心软。
星寒实在按捺不住,便跑去找贺叔商量云羽衣的班约。贺叔当然觉得奇怪,却也不问什么。
两个月后,云羽衣拉了衣箱到蓝星报到。
“星姐。”她低声唤星寒一句,但不知为什么,竟隐隐带了苦涩。
“云小姐,你好像不大高兴似的?是不是对蓝星有什么不满?你即管说出来,我一定尽力替你解决。”
“羽衣散了班近半个月,也不见星姐派人来谈班约,还以为星姐那天不过是随口说说,逗逗羽衣高兴罢了。”
星寒努力解释着:“那天你说班约全由云飞叔作主,所以我们派人到广州和他洽谈,才不免阻迟了一点。”星寒巴巴的又加了一句:“我从来不说谎话的,请你相信我吧!”
“从不说谎?只怕这已是一句谎话了。”终于,她展露了如花笑靥。
羽衣加入蓝星后,星寒对她自是特别关顾,无论练功操曲、订戏服、买首饰,事无大小,星寒都着意扶掖。
班里人多口杂,星寒纵已刻意低调,但小是小非总是避免不了。幸好巩班主也打算利用这新人制造声势,所以集中宣传为观众作推介。
这么一来,羽衣果然引起了广大戏迷的注意,大家也对这后起之秀表示激赏,星寒也总算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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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冷战 。。。
那天,星寒正跟太太团吃下午茶。
“星姐,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似的?是不是云羽衣不在,你也就没心情跟我们这些闲人消遣了?”邱太太道。
星寒就是再笨,也听得出这话里酸气冲天,不由一惊:”我们交往了这些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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