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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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筠慌忙陪礼:“老先生高明,小女子这样做,情非得已。”
元渊便道:“竹筠姑娘身份特别,她为了救我得罪了人,我带她来徐爷这里暂避几日。元渊欠她一个人情,还请徐爷给个方便。”
徐载德也不答话,一手搭在元渊的脉搏上,捋着胡子思量着,“不知道伤及何处,是不是用生地黄,稆豆皮,茯神,牡丹皮,茜草,柏叶来止血?”
“这是基本方子。因为怕引起血气阻滞,便增加牛膝活血化瘀。”竹筠小心答话。
“看样子,这两天之内所用得药可不轻呢!”
徐载德很严肃的脸色让竹筠一阵心慌,“徐老先生——医理,竹筠略懂一二,实在胆大妄为——”
她思索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郑重地说:“竹筠仔细推敲过,这些方子即使有所偏颇,可是对顾小姐的伤并无大碍。若有不当之处,请徐老先生明示。”
徐载德沉吟道:“为了养阴增液,接着又用白芍,石斛,淡菜。。。至少一日三次,所以,渊儿才能好得这么快。。。”
他目光一亮,瞪着竹筠,“下一步,你该用什么药?”
竹筠愣了一下,犹豫的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这才轻声道:“竹筠斗胆,叫老先生见笑了。顾小姐今次是内伤导致内出血,既然止住了,下一步就该巩固治疗,应增加生地黄,阿胶,茯苓,天冬,甘草,生白芍,用量为一日两次,待病情减弱,酌情减半。不过,这些药方并非一成不变,依情况可以互换两到三味,所起的效果很是不同。”
徐载德数着手指头,讶然叹道:“姑娘,你从哪里学来的医理?这些药方,所有行医之人并不陌生,可是没有几个大夫敢在两天之内下这么重的药,还按照自己喜好增添药方,有的药物是相生相克的,稍有差池便有极大的风险,你胆子不小啊!”
竹筠有些不敢自信了,人家是天下闻名的活神仙,她一个身份卑贱的琴妓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
“小女子不敢!”
元渊看着他们一老一少谈论医术,真有些隔行如隔山的无奈,她没有插话,只是旁听。倒是把正事搁在一旁了。
“徐爷没怪你,老爷子是夸你的。”她赞许的看着竹筠。
竹筠脸上一阵红,赶紧拜道:“竹筠班门弄斧,叫老先生笑话了。”
徐载德哈哈大笑,“姑娘莫要见怪,我只是好奇姑娘年纪轻轻的,医术很高明呢,用药很准,想得很周到,难得啊!”
竹筠抬眼,迎上的是那双清澈柔和的目光,心里一动,露出了笑容。
“刚才渊儿是承认了吧?”徐载德切入正题。
元渊叹息:“不错。蔡锷出走,我是知情人,也是参与者。蔡锷爱国爱民,他叛离袁大总统是大义。即使总统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不能顾小恩而忘大义。共和民主,民心所向,我没想到大总统会背信弃义!我们推翻了清王朝,结束了几千年的封建统治,难道还要建立一个袁家皇朝吗?蔡锷说得对,他拥护的是共和,不是袁世凯。他反对的是帝制运动,不仅仅是袁世凯。”
徐载德沉思了好久,叹道:“共和民主,乃天下大势。袁世凯反其道而行,迟早会覆灭的。渊儿,你有什么打算?”
元渊摇摇头,神情悲凉,“助蔡锷离京是大义,弃恩公而去是不仁不义,元渊没有想过背叛总统。”
徐载德默然良久,笑道:“这些先不考虑,你现在的任务是在我这里好好养伤。明白吧?”
“多谢徐爷收留。”元渊略微展颜。
竹筠感觉无所适从,却听老爷子说:“姑娘,这两天我徒儿回家探亲去了,没个帮手呢。若姑娘吃得苦,就帮我熬制汤药,照顾元渊,如何?”
竹筠有点意外,慌忙应道:“蒙老先生厚爱,小女子遵命!”
“诶,别见外。叫徐爷就行。“徐载德眉开眼笑。
“竹筠谢过。”她看了元渊一眼,见她默许的点头,心中喜欢得紧,赶忙称谢。
程亚凌被恩师杨度招募,进了筹安会。他很奇怪的是,两次面见袁世凯,都没有遇到总统的特别秘书,顾元渊。他到事务处打听,得到的消息是,顾小姐的去处属机密事件,不可打听。程亚凌悻悻而回。筹安会,虽然是学术上的议事会,其实不过是帝制筹备委员会。杨度被誉为民国大才子,他邀请高徒程亚凌投笔从政为国家出力,程亚凌一口应允。也可以说,他是为了元渊,为了十年前的情谊。他想弄明白,当年顾元渊突然离开天津的原因。
因蔡锷出走,袁世凯的精神大受打击。他明白,无论革命党是否真的绑架蔡锷,实际上都是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利用蔡锷在云南的影响,拉拢全国各地的割据势力与他对抗。蔡锷出走是否被迫,也无关紧要。因为蔡锷与他渐行渐远。他可以替他排除万难,拥护他当这个大总统,可未必赞成他袁世凯当皇帝。可是,所谓的大总统和皇帝有什么区别呢?不就是称号吗?天下都是他袁世凯的!
“渊儿呢?这几天怎么不见她来?”他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回父亲,元渊告假了,她说去广慈堂养伤,已经三天了。”袁克定谨慎的回答。
“养伤?”袁世凯粗眉一耸,哼道:“她的枪伤不是好了吗?还养什么伤?”
瞟了陆建章一眼,不悦的说:“那个金俊业不是说劫走蔡锷的叛党是个女子吗?真是没用,一个爷们儿倒是叫女人占了便宜,哼!渊儿要是在,怎么会让人逃了?”
陆建章惶恐的说:“金俊业是朝鲜人,对北京的地形陌生,叫那叛党有机可乘。这也说明叛党对京城很熟悉,应该就是城里人。”
“抓捕叛党是你们的事,我不爱听!渊儿去治病,一定很严重。你们有没有过去看看?”袁世凯断然喝道。
袁克定恭敬的说:“回父亲,这些天,筹安会刚刚招募了一批学者名士,为登基庆典撰写檄文。忙得顾不上吃饭了,看望元渊的这些事交给宗德就行了。”
“名士?那个严复不是顽固不化吗?还有哪个比得上他?”袁世凯不悦。
袁克定陪着笑,道:“父亲,严复才高气傲,食古不化,不能用!天下又不只有他一个才子,父亲知道杨度的,他也是才高八斗,学贯中西的大文人,筹安会有了他以后,名气威望大增,前来投靠依附的有识之士踏破门槛了,我们不愁没人可用!”
袁世凯踱着四方步,稍有满意度笑了说:“这件事是你经办的,我要看到效果。”
“父亲大人放心,克定必不会让您失望!”袁克定喜形于色。
袁世凯指着陆建章说:“建章,你说说蔡锷绑架一案有什么线索没有?”
陆建章拱手道:“大总统,据金俊业所说,当日蔡锷出逃成功全是仰仗一群革命党拚死协助,我们查到其中一个叛党的身份就是应天时报的记者。属下已经向报社发出缉捕令,对方隶属日本侨民开办的报社,他们同意配合,可惜我们没有抓到人。不过,属下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一定会继续追查。还有,当日还有个神秘人参与此事,属下根据金俊业所说的线索调查,此人受了伤,可能还在城里。”
袁世凯眉峰一挑,哼了口气,“这些事,你不用上报!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废话!”
“属下愚笨!”陆建章惶恐,“城里的叛党近来猖狂,属下已经知会法制局的施愚局长,协同办案,誓把叛党清除干净!”
袁克定琢磨着说:“父亲,克定觉得陆大人言之有理。父亲登基庆典临近,而叛党猖獗,必然趁机扰乱治安,务必清除!”
袁世凯抽了根雪茄,鼻子里哼了哼,“你们去办吧。”
一出养心堂,金俊业迎上陆建章,“大人!”
陆建章摆手道:“俊业,大总统心情不好,我没机会说。”
“大人,在下仔细查验了皮爷的伤口,他全身被割了三十二刀,伤及要害,因功力尽失,失血过多而
10、冷酷到底 。。。
死。这种刀法并非中国武术,在下以前看过顾小姐的武功,觉得很像。而且和在下交手的人是个受伤的女子,顾小姐洗脱不了嫌疑。大人为何不说?”
金俊业刚毅的脸庞露出困惑。
陆建章哼道:“俊业,你是朝鲜人,不懂中国人!顾元渊是总统的贴身保镖,也是总统的故人之子,而且她救过总统的命。可以说,总统十分信任器重顾元渊,不会容许任何人说她的不是。况且,我们只是怀疑,又没有真凭实据来证明顾元渊就是神秘人。如果我们贸然抓了她,顾元渊必会百般狡赖,倒打一耙。那时总统一定顺着她,我们就完蛋。所以,慎重起见,我们只有暗中搜集顾元渊的罪证,叫她抵赖不得。到那时总统绝不会姑息养奸。这就是中国人韬略,俊业真要学学了。”
金俊业难以理解的摇摇头,“在下还是不能理解,明明有嫌疑,还是放纵她——”
“你不需要理解,照办就是了。”陆建章不想再跟这个四肢发达的木头脑子浪费时间,“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动她。顾元渊阴险狡猾,万一引起她的警觉,我们就被动了。”
“在下遵命。”金俊业也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
顾元渊翻开顺天时报,看见头条上的标语,“农民,学生,妇女请愿团,昨日在筹安会举行盛大庆祝活动,贺袁大总统登基即将举行!”
“日本外使发表申明,不干涉中国内政。”“英国大使态度暧昧,表示和中国的友好关系不变。”
“总统电贺熊为国将军清除在沪百余叛党!”
“筹安委员会收集民意,举国上下盼望大总统早日登基!”
竹筠进来时,看到元渊的脸色渐渐凝重,柔声道:“这么早就起来了,今天天气不错呢,等会儿出去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闻到清淡的粥香,元渊看她捧着盘子走来,淡淡一笑,“今天又有什么新方子给我试试?”
竹筠抿了唇一笑,说:“顾小姐可要担心了,徐爷让我学了针灸。先喝点热粥吧。”
元渊抬头看她,吐出的温柔雾化了冰凉清新的空气,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她身上,镶着白色毛边的棉袍点缀着几朵淡雅的水仙花,衬托着她窈窕婀娜的身姿,娉婷有致。青丝辫着彩带柔顺的披在腰后,发髻精巧的盘起,露出美丽妩媚的脸庞,浅浅的笑容,温柔的眼神,足于感化一颗僵冷的心。
竹筠将粥碗放在她面前,伸手搭住她的脉搏,柳眉一紧,“怎么这样快?”
心里惊讶,便问:“已经告诫你不可动气,你——”
对上她的眼睛,痴迷神往的颜色,她以为自己看错,一时忘记如何反应,怔怔地迎视着。
“姑娘!”门外清脆雀跃的声音惊醒梦中人。
竹筠心里一慌,赶紧走过去,“福儿,大清早的,你喊什么?”
福儿纳闷的眨着大眼睛,看看屋里的顾小姐正喝着粥,再看自家姑娘红着脸,娇羞不已,更是糊涂,“姑娘,你忘了过几天就是腊月初八啦?我跟海伯出去买点东西,这不是来告诉你一声嘛!”
竹筠轻轻摇头,好声说:“好啦,快去快回。海伯年纪大了,你要勤快点。对了,别忘了昨天我交代你的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