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女人-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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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打探:“许敬宗都说什么呢?”
李治苦笑道:“他四处奔走宣言:‘田舍翁多收了几斗麦子都想换个老婆,何况当今天子!’居然把朕比作一个老农,这话说得如此不雅。”
媚娘心里大喜,知道对李义府的升迁终于把她要传递的信号传递到了深宫之外,有识之士终于开始向她靠拢,遂忍笑道:“臣妾听说早在太宗皇帝还是秦王的时候,许敬宗已因才名满天下而入选秦府十八学士了。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亏他能想出这么粗俗的比喻来。不过臣妾看这比喻虽粗俗了些,却比那些迂腐老臣动不动搬出来的祖制故事动听得多,老百姓们也听得明白。臣妾以为陛下不但要赏他,而且要大大的赏他,就升为礼部尚书吧。”
李治大笑,果然依言擢升,一时间,支持武媚娘当皇后的队伍日渐壮大,王德俭、崔义玄、袁公瑜等都崭露头角,立挺媚娘。易后问题上,媚娘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股力量。
有升就有贬,赏罚分明才能让群臣明白该如何选择立场,谁来当这个出头鸟呢,自八月以来,媚娘的情报网一直虎视眈眈。朝臣们没有让媚娘等太久,这天袁公瑜通过媚娘的母亲杨氏报来一个秘闻,长安令裴行俭和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议论,认为如立武昭仪为后,国家祸患必由此而始。媚娘当然立刻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转告给了李治。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树大根深暂时不敢动,这小小的长安令正好拿来出气。李治立即下旨将其贬往西域边陲的
西州都督府任长史。
一升一贬立即见效,有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也很快确定了自己的归属。九月的这一天,下朝之后,皇帝宣召宰相入内殿议事,然而宰相七人,仅有四人被宣召,即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尚书省左右仆射于志宁及褚遂良
近期提拔的韩瑗、来济及崔敦礼三人均未获召见。
大决战终于到来了。
媚娘静静坐在龙椅后的帘内,透过珠帘她细细打量着进来的三个人,不错,皇帝宣召了四个,却只来了三个。长孙无忌代为解释说:“李勣身体不适,故未能前来。”媚娘心里一笑,李勣这个老狐狸,既不想得罪皇帝,也不想得罪同僚,也好,少一个敌人。
李治开门见山道:“皇后无子,武昭仪有子,今欲立昭仪为后,何如?”
不料褚遂良抢答道:“皇后名家,先帝为陛下所娶。先帝临崩,执陛下手谓臣曰:‘朕佳儿佳妇,今以付卿。’此陛下所闻,言犹在耳。皇后未闻有过,岂可轻废!臣不敢曲从陛下,上违先帝之命!”
李治恨道:“皇后行厌胜之事,罪在不赦,爱卿竟袒护她至此乎?”
褚遂良也知道保不住皇后,索性心一横,放出更狠的话来:“陛下必欲易皇后,伏请妙择天下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经事先帝,众所共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万代之后,谓陛下为如何!愿留三思!臣今忤陛下,罪当死!”说着将手中笏牌往台阶上一放,摘了帽子叩头流血道:“还陛下笏,乞放归田里。”
“武氏经事先帝,众所共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这几个字,一字一针,刺在李治和媚娘的心上。他们不敢相信,有人敢当庭将这事实说出,令他们一下子赤裸在众人面前。
李治气得直说:“拉出去,拉出去!”媚娘再按耐不住,一把摔开帘子走出来,直指头破血流的褚遂良,喝道:“何不扑杀此獠!”
众人对这突然的一幕目瞪口呆。于志宁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长孙无忌才道:“遂良受先朝顾命,有罪不可加刑!”
一场宣召君臣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韩瑗和来济又不断地上疏上表劝谏。李治见了都狠狠摔在地上不看。媚娘将它们一一捡起,放在书案上,李治拉着她的手,黯然道:“朕只是要立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皇后,就这么难吗?”
媚娘沉吟道:“陛下何必言之过早,依我所见,朝中七名宰相,只有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是铁定心思逆天行事,韩瑗和来济纵然现在表章不断,不过是新近后辈想要个直言劝谏的好名声罢了不足以形成气候。于志宁虽是老臣,被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二人胁迫共进退,实际上他是想全身而退,不想卷进这场风波。剩下来的,有威望又可以支持我们的人,就是那天称病不来的李勣了,陛下何不单独宣召问问他的看法?”
李治点头称是。二人说话间,只听外屋有婴儿啼哭,李治解释道:“对了,朕好久没看贤儿了,特命人抱来瞧瞧。”
果然,宫女抱了小李贤过来,说来也怪,李治一抱起他,他就乖乖的止住了哭泣,仰脸冲着二人咯咯笑起来。
李治欢喜道:“这种时候,总还是见到小孩子最开心,你看这鼻子这小嘴都和朕一模一样,只是这脸庞,这眉眼,倒分明是他母亲的模样——如意……朕已经大半年没见到她了,你把她藏哪儿去了啊?”
媚娘头大如斗,这节骨眼多情的皇帝居然又想起了如意,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陛下的女人,臣妾哪敢藏,只是如意身体虚弱一直在臣妾宫中将养。”
“哎,也怪朕,今年以来政务繁忙,竟忘了过问她,你说她身体虚弱,朕去看她吧。”
媚娘先应承道:“还是过些日子,臣妾安排她给陛下请安吧。”
李治却兴致勃勃,站起身来:“就是今天吧,带着贤儿一起去。”
皇后“厌胜”事发后,如意不再盘发,只是任凭长发披肩垂下,又只拣些最素雅的衣服来穿,一心吃斋念佛为二人虔诚祷告。听说李治来了,如意只是淡淡的起身行了个礼。
李治也看出她的游离,以为是想念贤儿,忙道:“你看朕带了谁来,贤儿,来,和你娘笑一个。”
贤儿,如意静如止水的心也泛起了微澜,这个天真的孩子直瞪着自己看,然后忽然吐出一个泡泡来,接着就自顾咯咯的笑起来。
如意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李治顺势将他们母子二人拥住,笑道:“弘儿小时候爱哭,贤儿就不同,爱笑。”
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媚娘笑容稍敛。只是如意实在不习惯在李治的怀抱,有意无意地往边上躲闪。敏感的李治把手拿开,尴尬地冲媚娘一笑。
媚娘解围道:“难得一家人团聚,不如陛下就在这里用膳吧。”
席间,李治频频夹了各式好菜到如意碗里,碗里已经堆成小山了,如意却动也不动,只挑了些青菜吃。李治关切道:“怎么宫里的饭菜都不合韩国夫人的口味吗?”
媚娘笑道:“我姐姐习惯感业寺的饮食,一时改不过来。”
李治拍着如意的手背柔声道:“你又清减了,刚生了小孩子,总要多吃些鱼肉补补身子,青菜豆腐的怎么行呢?”
如意把手缩回来:“谢陛下。”依旧不吃。
李治叹口气也不再勉强,只是时不时用关注的眼神看一眼如意。那是媚娘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李治对他喜欢的女人就是这样一往情深的温柔。也难怪,王皇后和萧淑妃被软禁已经数月了,这宫里的女人哪个见到李治不是低头快走生怕惹祸上身。李治这样风流倜傥的人固然喜欢媚娘,又怎么耐得住夜夜只与她厮守,今天在这里见到了这样清丽脱俗又冷若冰霜的如意,岂有不旧情复燃的道理?
果然,媚娘送李治出来后,李治低声道:“也不知什么时候得以再与韩国夫人亲近?”
媚娘心里一跳:“陛下放心,臣妾自会安排。”
安排?怎么安排?凭什么安排?难道让自己跑去和如意说,皇上要宠幸你,你就从了他吧?以自己对如意的了解,如意是万万不会接受的。可是又怎么去拒绝李治,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眼看后位触手可及,难道因为这样的事情忤逆了皇帝的心意而功亏一篑吗?
剪不断理还乱,媚娘使劲摇摇头,不能不承认,这世上有些事情实在太难权衡,这一次,我该怎么办?媚娘第一次感到了彷徨。
正文 二十六
十月是皇室去汤泉宫泡汤的季节,秋高气爽,李治的心情也格外的好。前几天,他刚刚单独召见了李勣,同样的立后问题问到李勣,李勣的回答就是让人听起来那么高兴:“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兵权在握的老臣表达了军方的默许,几个文人的区区上书算得了什么,于是庚午日,一纸诏书把褚遂良贬到潭州去了。
这次一同前往汤泉宫度假的还有新晋的许敬宗、李义府等人。媚娘特别叮嘱带上他们也是表功之意。甚至在揭发皇后厌胜事件中功不可没的小小配角翠儿,并不像坊间揣测的要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而是被大大封赏光宗耀祖,是可谓成大事者连小小的笼络都不会忽略,一时间百官请表立武昭仪为后,情势与一个月前迥异,这一出固然在李治意料之外,却在媚娘掌控之中。唯一令媚娘感到隐隐不快的是,多情的君主又犯了心慈手软的毛病,皇后淑妃既已软禁多日,厌胜之罪也朝野尽知,废后的诏书却迟迟不发,位子腾不出来,自己如何坐上去,只是不知道此次汤泉宫之行可否令圣心决意。
如意本不想去,媚娘拉着她的手说:“你在深宫之内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喝到山间的清泉,听见树上的鸟鸣,何不趁这出行的好天气出去散散心呢?何况我们也带贤儿去。”
在皇宫的金碧辉煌里住了这些日子,如意常常自问,我本林中鸟,何入金丝笼?再加上贤儿这张王牌说动了如意,也就跟着出行。
一路上,媚娘让如意和自己同乘一车,一路指点着窗外的风景。“还记得我们上次驾马车出来玩么?你信马由缰,最后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媚娘伏在如意耳边小声笑她。
如意想起当日情形,也忍不住噗哧笑起来。
媚娘拍手道:“骊山原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之处,好不容易说动你大老远往骊山来终于见到美人一笑,也是值了。”
马车在山野间奔驰,恍惚间,如意觉得好像回到过去,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自己还是依偎在媚娘身侧,把她当作自己的神。
翌日一早,媚娘把如意从被窝里呵醒,“去看林间的日出。”
看日出,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在感业寺的时候,如意也是这样把媚娘呵醒,然后两人踮着脚尖跑到山上去等日出。
“如——意——”
“武——媚——娘——”
当初的两人也是这样在山巅呼喊彼此的名字。
轻轻的,媚娘从身后拥住如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吻覆上了她的双唇。群山之巅,旭日东升,如意觉得自己又沉醉在媚娘的怀抱里。过去的一切,是不是还可以重来?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都可以忘记?除了眼前这个吻,别的事如意暂时无力去想。
“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李治终于下了这道迟来的圣旨,媚娘捧着这纸诏书,热泪盈眶,为了得到它,她用了多少力气,甚至包括现在正躺在她身后床上的这个女人。听说那药力不过一时三刻,怎么如意还没有醒来,是药劲未过,还是她宁可留在昏迷的世界也不肯再见到自己。
三天三夜,如意终于醒转过来:“这是你的预谋,是不是?”说话间,嘴角还牵动一个微笑。呵,凭她如何能想到,那个吻里带着让人欲火焚身的迷药,然后又被哄着去泡汤泉,在自己赤裸在汤泉之中的时候,李治也缓步走了进来……如意不愿再往下回想。
媚娘闪躲着她的质问:“你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哈哈哈哈。”如意疯狂的笑起来,笑到泪流满面,“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