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氏王朝-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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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咸安微微又笑,道:“唐某再问将军,滨江将士对将军如何?”
林永权脸色一灰,他凭空而降统领了滨江,怎生可能让将士心服?只是他得皇上信任,又对将士睁一只闭一只眼不去管束,这才勉强维持和睦。但真有了战事,将士不听号令惯了,他如何能指挥得动,这还怎么打仗?
唐咸安安然而笑,道:“唐某三问将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将军就不为林氏族群考虑?”
林永权急道:“先生此话怎讲?”
唐咸安故意沉默不语,林永权忙命人搬来椅凳,亲自拉着唐咸安坐下,奉上好茶。
唐咸安呡了口茶,正色道:“将军明鉴,世人皆知,大端强盛,南晋式微,天下一统不过早晚。若将军在此顽抗,必被视为闵煜死忠,待城破之时,下场可想而知。林氏族群也会受将军牵连,将来大端天下焉有出头之日?我赵岩将军亲写书信一封与将军,愿意担保将军性命及滨江所有财物无损。宇文扬已降,将军勿要犹豫。”说罢怀中拿出信件递了过去。
林永权大惊失色,“皇上如此信任宇文扬,二度启用于他,他竟也降了?也是,若他不降,滨江又何来端军。”他忙不迭接了一看,信中直指滨江军纪废弛、不堪一击。更言将士上下异心,无人护佑主将。他手抖了下,沉吟半响,道:“降,不难,但我家人皆在孟阳,闵煜是否会迁怒于我全家?”
唐咸安心知大功告成,笑道:“闵煜何敢?将军降端,便是我朝功臣。斩杀功臣家眷,我圣上必会严惩,除非闵煜至死不降,否则他岂会自绝退路。将军以为,闵煜惜命乎?”
“将士各自为政,即便我下令降端,也无人响应,这该如何是好?”林永权软下口气。他有个贵妃姐姐,当然知道闵煜是否惜命。一道菜就要经过三人试毒才能上桌,稍觉味异,便要大加追查,这样的人能不惜命?
唐咸安环顾四周,“刀斧手尚在,将军即刻升帐,待人到齐,一声令下擒住所有将士,然后随唐某出城面见赵将军,将军便可成此大功。”
“唉,若不是为了姐姐在宫中有一席之地,我情愿做个富贵闲散。就依先生之言。”林永权面色一红,忙使心腹去传令。众将纳闷,才召集过又要升帐,这是为哪般?只是这个主将一向对下懦弱宽纵没有脾气,所以也无人有心防备,只一进营便被统统拿住。
滨江一降,赵岩松了口气,滨江因在富源江旁而得名,去孟阳就得渡过此江。滨江一旦死命抵抗,他根本不能率军在二十日前与赵润玉汇合。虽渡江点非滨江一处,但都路远江急。若故技重施迷惑林永权,悄然渡江也是可行。但消息万一泄露,他就只能背水一战。冒然行进这兵家大忌,不是他赵岩的风格。如今林永权来降,一切迎刃而解。只是城中二十万降军难办。
唐咸安给他出了主意,“闵煜如何能两年间征兵三十五万?有许多是被强抓的壮丁。现下正是播种农忙时节,将军给自愿回乡种田者路费口粮。只要一个愿回,个个便会思走。至于那些将领,派人将他们押回天门岭交予卫大人即可。将军现在还是赶紧命士卒砍竹做筏、强征渔船,尽快搭好浮桥渡江与润玉合兵。小徒润玉年少无知,望将军多多指教。”
赵岩忙传下命令,又道:“先生放心,赵岩不是嫉贤妒能之人,只要于我大端有利,赵岩便会鼎力相助。先生看留几万人守滨江才好?”
唐咸安笑道:“三五千人维持秩序即可。只要将军将滨江城防大印交予唐某,唐某便保滨江万无一失。”
赵岩不解,“先生不和我过江?”
“唐某要拿这大印去安穗诱降宇文扬。”
“我主圣明,得先生大才。”赵岩真正叹服,“先生的一条舌头胜过四十万大军啊。”
唐咸安拱手拜别,两人分头行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章
宇文扬这几天心烦意乱,他派人向滨江和孟阳求援,但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摸不着头脑。一会报孟阳被围。一会报滨江失守。一会又报赵岩倾巢而动,天门岭空虚。一会再报天门岭有重兵把守。他想不通,孟阳怎么会突然被围?滨江离着安穗也不远,连个喊杀声都没听见就失守了?还有那天门岭到底有没有重兵?这一切难道又是赵岩的诡计?他也召集过众将商议,众说纷纭后还是要他这个主将拿主意。没办法,他只能一个劲的命令“再探”。
这日探马探回来的可不是消息,而是一个人。宇文扬认识此人,正是他以前的对头、宋耀的好友唐咸安,他哪里还会有好脸色,讥讽道:“想不到宋耀竟将叛国投敌之人视作好友。”
“宇文将军只会做口舌之争吗?”唐咸安跟着冷笑,“唐某是来给你送件大礼。”他实在恨这宇文扬,宋耀失踪,根源上就在此人。
宇文扬阴沉道:“送礼?有命送礼,恐怕无命回去。”
唐咸安将个小包裹扔了过去,语气强硬,“将军不敢看?”
宇文扬疑惑,讥笑几声,打开一瞧,顿时脸色大变,“滨江真的失守?怎会?根本没见厮杀。你休得唬我。”
唐咸安嗤笑道:“林永权是唐某亲自说降,这滨江城防大印可不会说谎。识时务者为俊杰,宇文将军难道想为闵煜陪葬,做节烈忠臣? ”
宇文扬突然闭目养起神,半响才缓缓道:“林永权的家眷都在孟阳,姐姐可是贵妃,他也不怕连累家人。”
唐咸安不屑一笑,“闵煜是何种心性,将军和冯谦良可比唐某清楚。杀了降臣家眷便是要与我大端决一死战,再无转寰余地。以将军之见,闵煜可有宁死不屈的勇气?”
宇文扬哑然,闵煜要真是这样的人,自己受俘回来焉能东山再起,恐怕脑袋都难保。
唐咸安见宇文扬面色几度变化,内心鄙夷,口气却温和起来,“宇文将军,天下归于大端已是大势所趋,此刻你只有三条路可走,要么固守安穗,要么领兵回援,要么攻取天门岭。然,此三路皆是死路。天门岭有卫绪大人亲自领兵二十万,将军能否攻下?”兵不厌诈,他故意将端军人马说成翻倍,就是要吓唬宇文扬,“将军要是弃安穗回援孟阳,则安穗即可落入我军之手,加之滨江已降,将军只能腹背受敌,恐还未过江就全军覆没。固守安穗倒能坚持几日,不过一旦孟阳失守,安穗便是孤城,将军那是再降,还有何条件在我大端谋一席之位?将军不比林永权,乃是战将出身,唐某所言是否属实,将军自会明断。”
宇文扬不阴不阳道:“难道现在降你大端,我就能有出路?”
“别的唐某不敢担保,但将军的性命和在安穗的身家定可无恙。”唐咸安清楚,在安穗的钱财可是宇文扬的全部家当。
宇文扬心动,当年大败归来,他倾家荡产讨好冯谦良,这才复又启用。倒不是真的愿意回到前线,只是考虑到安穗天高皇帝远,他能独掌大权,方便搜刮民脂民膏。不过他可不愿意给唐咸安看出,仍不信道:“就凭你?你投了端朝后也没听闻受到重用,我怎能轻信个人微言轻的无名之辈?那林永权也不会只听信你一面之词吧。”
唐咸安不以为然,“将军猜测不错,唐某无名小卒,焉能入得将军们的法眼?赵岩将军亲自写了书信给林永权,并立了担保。”
宇文扬上下打量唐咸安,“哦?难道你带着赵岩的亲笔信来?”
“赵岩将军和将军你可有过节。为免将军心结,赵将军焉能给将军书信?”唐咸安似笑非笑,话里讽刺宇文扬安穗大败。
“这就是大端的诚意?你是在诱骗稚儿?”宇文扬冷笑道:“我安穗还有二十万大军呢。放手一搏,未必没有胜算。”
唐咸安哈哈大笑,“将军心知肚明,乌合之众岂能敌过我大端铁骑。这安穗的兵丁有多少是被强征来的,战场上他们敢搏命冲锋?将军的下属有几人对你心服口服,厮杀中他们愿用性命保着将军?”
宇文扬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自从为了保命将战败的罪名载到韩涛部下后,他在军中的名声也就完了。军人最讲究个义气血性,一个战胜就将功劳全归于自己、战败就将罪名全推给下属的将军,谁愿意跟着?除了他几个心腹。更糟心的是,此次重回安穗,闵煜只从孟阳和滨江各拨了五万人给他,其余的兵力要他自己想办法。这一带才有多少户人家,征兵十万,实在做不到。可为了讨好闵煜,他只能抢人。现在的安穗城和这附近的乡村,家家户户就只剩下妇孺。抢来的兵别说打仗,就是让他们安心待在军营都不能,隔三差五就有人逃跑。一开始他对逃兵毫不手软,捉住就杀。兵丁怕了,消停了一阵,没过多久,又有人逃了。他还想用杀鸡儆猴的招术,心腹提醒不能再杀人了。这些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的人家全部男丁都被抓来,就剩下妇人和襁褓中的婴儿,怎么活?若待在军营里领点都不能养活自己的饷银,他们全家就得饿死。若逃跑时被捉,大不了和全家一起死。若没被逮到,躲过了风声,回家不管是种地、打猎、做些手艺活,全家总能活下去。他们当然要跑。况且杀一个少一个,还如何凑齐闵煜交代的二十万大军?到时不但闵煜怪罪,这上面肯定也不会播足军饷,还怎么捞油水?不如跑了再抓,然后责打一顿,重新塞回军营充个数,也就罢了。要真打起仗来只管坚守,迅速向孟阳、滨江求救。凭着安穗城高墙厚,十来万人再如何不行,守个十来天等援军还是可以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对于赵岩的挑衅置之不理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现在形势让他措手不及。唐咸安的分析击中要害。打是打不赢。做忠臣,将来端朝天下,他一家可就没有前途,难道叫他宇文一姓都去乞讨不成?但降也要降得体面,否则叫人瞧不起不说,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所以仅凭唐咸安一个无名小卒来劝降,岂能让他心甘?他沉默不语,斜眼看着唐咸安,半天才道:“我宇文扬难道不及林永权?”
唐咸安微微一笑,“唐某已然说过,赵岩将军是怕宇文将军有心结。不过若有卫绪将军的亲笔手书,宇文将军可愿意肯弃暗投明归顺我大端?”
宇文扬急不可耐道:“卫绪?若有卫大人的亲笔书信,宇文扬自然愿意效忠大端。”他深知卫绪可比赵岩更得端皇的信任,那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咸安自得一笑,拱手抱拳飘然而去。两日后,将卫绪的书信呈上。宇文扬也不再做作,命百姓敲锣打鼓夹道欢迎端军入城。
卫绪与唐咸安商量,依旧故技重施,发下银两安排安穗军回家,又控制了其余将领,全部带回天门岭。这样一来,卫绪又忧心,道:“前两日押解回来的滨江敌将还在此处,又再加上安穗这些将尉,恐有百人。如何安置,颇为棘手。”
唐咸安道:“一起送往京城,交由皇上处置。这些人中不乏彪悍勇猛之人,留在此处怕生变添乱。不过若真心降端,将来对付北狄也是大有可为。宇文扬和林永权不足为虑,大人可视二人为上宾,好生款待。这也是做给孟阳城内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