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奇缘-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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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及消化的晚餐也一并吐了出来,Luise也冲出来抚着我的后背,我一边吐一边绝望地想,今天又是白吃了!宝贝,娘真对不起你…
折腾完了收拾完了终于趟进大床,我让Luise把邮件打印出来,这会儿她正捧着那封邮件仔细地看着,看了半天,终于抱歉地看向我,用中文说到:“我没看懂…” 还好,“不”和“没”基本能分清了。
我接过那张纸,一句一句翻译给她听,听完了她半响没说话。
“怎么样?”我问她。
“我觉得你妈妈是一个很敏感很懂得爱的人。”
“我从来就没有看过她这么敏感的一面,我们从不这样和对方说话。”
她想了想,“这很正常。我是说她写的那些对你的回忆,父母在知道自己将要有孙辈时总是突然敏感起来,突然回忆起自己即将要做母亲的女儿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你妈妈回忆这些很正常,比较特殊的是,你在告诉他们孙辈的消息时又附加了自己要离婚的消息,而且原因又说得模棱两可,这样你妈妈在回忆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去找缺陷,于是就找到了你上幼儿园那三年的缺失,以及你十八岁后的交流缺失。”
“分析得有点道理,继续。”
“不过你妈妈对于Chris的看法,我不敢苟同。”
“你不赞成是正常的~”我笑着对她撇了撇嘴。
她也笑着爬了起来,面对着我,“等等,我是认真的,我并不是在否定Chris的人格,我是说一个人并不能因为另一个人是好人便要在一起一辈子,不是吗?你可以告诉你妈妈,Chris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到,另外你妈妈已经很明确地请求你跟她摊牌了,你还犹豫什么呢?”
“很多我父母那辈的中国人觉得一个人是好人就足以作为跟他过一辈子的理由。至于摊牌,不错,她是想听我说,但也许并不是能接受,了解和接受之间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的,不是吗?要不你跟她说吧,好好学中文,他们还有一个月就来了,到时你跟他们说说你是怎样一个‘好人’~”
“没问题!我跟他们说~别担心了,我倒觉得这封信是件好事,起码开启了你们真诚交流的第一步,一步一步来吧,更何况我们还有个乖宝宝哄外公外婆开心~~”她在我的肚子上亲了一下,轻轻地把脸贴上上面。
我闭上眼睛,庆幸我有Luise,庆幸我有宝宝,早前的压力和困难这会儿仿佛真的渐渐远去了……
第二天我给我妈回了封不长的邮件:
妈;
女儿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伤害你和爸爸;但如今蓦然回首;才知道自己其实谁也没有保护到……
有了这个宝宝之后,我其实经常想你,从另一个全新的角度想你,想我们的关系,有句话你说得很对,我也将为人母,由此也更加理解你的心思,其实那些你所担心的隔阂,三年也好十年也罢,是隔不开我们之间血浓于水的母女情的,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你在我心里永远都像天一样重要。另外,“知女莫若母,”妈,别怀疑,其实你还是了解我的。
关于Chris,我不否认他是好人,但我真的一定要因为他是好人而和他过一辈子吗?妈妈,什么是幸福,女儿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和信仰,这些想法和信仰我愿意等你们来美后和你们一同探讨,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次,一切来了美国便有答案。
我和宝宝很好,勿念,我和Chris还保持着同志式的友谊,他很关心我们,另外我的这个朋友对我们娘儿俩也照顾得无微不至,当初也是她说服我留下了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放弃了你们的外孙了…说来话长,到了美国我们从长计议吧。
你们现在请一心一意办理签证就好,其他无需挂念。
愿一切安好!
女儿桐敬上
发完邮件,我开车去亚洲店买了个瓦罐锅,一直想要这么个锅煲汤,听说早孕反应一般到了孕中期就消失了,想着我妈来时可能正好能有胃口,让她多煲点汤汤水水的好好养宝宝,另外自己和Luise也学着些,将来自己也能动手做,又听说国内的孕妇都被一家人围着宠,即便吃了吐也还是顿顿给吃有营养的,想想自己太委屈小宝了,从今天起要好好吃捏着鼻子吃,这么多人爱他/她我也不能辜负了大家,还有,心里也有点自私地想,宝宝那么可爱我的父母也许真的注意力就转移了,不再去追究我的感情生活……
这样琢磨着又在亚店买了只乌鸡,准备今晚回去好好炖了,黑不溜秋一家伙,看着都没胃口,美国没人吃这玩意儿,但我还是有些迷信老祖宗的训导,觉得这对女人有好处。
晚上Luise回到家时我正远距离对着水池里那只鸡发愁,虽然店里都清理好了我只要洗洗就行了,但不知怎么的一靠近摸它就想呕,Luise走进水池一看,大呼出来:“这是什么?”又看了看我,“这不会就是你电话里说的特别的晚餐吧?”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标签上说叫black bone chicken,就是一种鸟,据说很有营养,对女人很有好处。”
“咱要吃它??”
“你不吃就算了,我得吃。”
她用两根手指把那鸡拈起来翻来覆去看一遍,“这是什么味道的?你吃过吗?”
“在中国吃过几次,跟一般的鸡味道差不多吧…你。。能帮我清洗一下吗?我的胃这会儿好像不大喜欢它…”
她看了我一眼,“洗可以,可别让我吃啦。”说完便动起手来。
我趁她忙着把电脑抱过来找材料,乌鸡的营养,找到几篇英文介绍,读给她听,她听着听着还蛮相信的,一会儿收拾好了,我拿出洗好的瓦罐子,她倒是很喜欢这个,捧着端详了半天,其实上面就一幅很泥土气息的荷花图,把乌鸡放进去,放水,又加了一把红枣,放火上炖着了。
陪她吃了点蔬菜沙拉,乌鸡炖了两个半小时,盛出来,看着那飘着油花的汤,说实话没胃口,Luise也看着那碗汤,然后英雄就义般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她把汤推到我面前,“喝吧,为了健康!”
我想想她居然都敢下嘴了,我还犹豫什么,可那胃就是不听使唤,孕妇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生理心理都极其敏感,智商也下降…
“这样吧,我们达成个交易,我喝一勺你喝一勺怎么样?”她问。
“…好吧…”
于是接下来就是两个傻女人坐在一碗乌鸡汤面前,一个英雄就义,一个捏着鼻子往嘴里灌着。就这样,消灭了两碗汤和鸡肉若干。
这几乎就是我怀孕以来唯一一次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没吐出来。
吃完了Luise问我:“今后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吃?”
“还有蛇~”我吓她,看她的眼睛先是那么惊讶地睁大然后又反应过来眨了两下,耍她一下很满足。
我妈那边两三天都没有消息;只是中途有次打来电话让传真一份证明签证用;其他的再没提起;这让我心里有些没底;想问问她我的回复有没有解答她一点疑问;又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我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越是和自己亲近的人;越是无法表达情感。
不过就在那个当口,我和Luise却狠狠地吵了一架。起因是我夜里突然想吃樱桃,之前在巴黎时吃的那种,又是和吃有关,孕妇的智商真的会降低,就是特别想特别想,想到丧失理智了,Luise挣扎着看了看钟,说这会儿快一点了哪儿都关门了,我说林子边上有几颗樱桃树,她当我说着玩的就又睡过去了,我又跟她不停嘀咕说Luise我们去摘樱桃吧,她握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冰箱里有樱桃味酸奶,我说我不想吃樱桃味的东西,那和新鲜樱桃根本不是一个味道,说完看她又好像睡着了,于是便一个人想了会儿其他事情,指望着能打打岔,但是无论想什么,樱桃这个词就像着了魔一样往我大脑里钻,有些赌气地爬起来准备自己去,一边穿衣服一边看她的反应,很好,睡得很香,您继续睡,我自个儿回到采集渔猎的社会,给自己和宝宝找食吃去,刚走到门口,她在我身后来了句:“舒桐,我不会让你走出家门的。”
我以更快的速度走了出去,觉得她即便是对我有一点点了解,也该知道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的后果,然后我听见她在我身后下了床,冲到我面前,“那个地方车开不过去。”
“走过去好了,你不陪我去,对吗?”
“我不去,我还没疯,明早六点我还要起床上班!”
“哈哈!”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知道吗?我听过的版本都是一个准爸爸开心地半夜起来去给怀孕的老婆买东西,从来没听过有哪个准爸爸说‘我明早还要上班!’哦,我忘了,你也是女人!哦!我又忘了,这不是你的骨肉!”
她的整张脸唰地一下粉了,连同整个额头,半响,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不公平吗?”
“我不觉得自己不公平!那你告诉我,你听过哪个孕妇回忆录里丈夫说‘我明早还要上班’?”
“你听过哪个愚蠢的孕妇让别人半夜一点去林子里给她摘樱桃?”
我心里颤了一下,她第一次用这么难听的词说我,难听到我所有内心压抑的委屈都涌了出来,汇成汪洋…“你知道吗?如果是Chris,他会去的。”我也咬牙切齿地说。
她像被雷击中了般定格几秒,然后丢下一句‘fine’,便走回床,重新躺下。
我走下楼,走出门,坐上车,开出了车库却停下了,脚颤抖得不听使唤,对樱桃的渴望早就没了,这会儿却不知该去哪里。
这是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每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总是第一个想到往自己车里钻;是的;天大地大;但仿佛只有这个小小的空间是我可以存在得理直气壮的地方;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属于我;或者那些属于都附带一定的条件。
突然很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就是想听听她声音,随便说点无关紧要的话,又发现手机也没带在身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太安静,打开音乐,随机在播奶茶的一首歌,她的声音孤独而理智,词也没有那么多的悲天悯人或是大爱大恨,一副死也要死成释然状的逞强,不由不合情理地笑笑,她正在唱“相爱这一回事,在意的才可惜”。
抬头看向楼上的卧室,却没想瞥见Luise在窗台前刚转过身的背影,她今天的没耐心和Chris当初有点像,我心里有点害怕,我不想跟她到最后也发展成柴米油盐外加拉扯孩子,使了浑身的力气跟天斗跟地斗,最后从一个坟墓跳到另一个坟墓……
也许是那些天在家休整待得无聊了,也许是一个多月没有激情的生活让人有点郁闷,也许是孕妇各种激素失调…弃了车回家,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她的脚步声,不知道她在干嘛,我径直走进客房,睡下。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不一会儿听见她起床,先是下楼煮上咖啡,然后回到楼上洗澡洗头吹头发,拾掇整齐了下楼吃饭,再然后便听见锁门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爬起来,走下楼,桌上放着些早餐,和往常一样,特意找了一圈,没看到字条啥的,接下来的一天,她没跟我联系,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邮件,以我对她的了解,知道她真生气了,但我忘不了她说我疯了说我愚蠢,忘不了她那种残酷的理性,她也有很感性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容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