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物语-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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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乔宛然颔首:“正是藏月楼的老板。”
顾及立刻拉下脸,问道“所以我哥给我送东西是你骗我的?”
“怎么会。”乐乔利落回答,“我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哼。”
“那到底去不去呀?”
“去。”
藏月楼是平江城新开的酒楼,不到一年的光景已然闻名方圆百里。
这和酒楼老板富员外生就对美食情有独钟分不开关系。
富员外几代先辈勤俭持家,累积起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平江城。富员外本人也非浪荡子,又有天生做生意的脑子,家中生意自然蒸蒸日上,自继承家业至今,短短十年又把富家的家业扩大一倍不止。
但凡大富大贵之人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嗜好,富员外同样未能例外。不过他的爱好说起来并不过分,富员外尤爱美食佳肴,常自诩为饕餮之客。只是万事皆有度,富员外在吃这上面,已经远远超过了热爱的程度……
路上乐乔已经和顾及大概讲了一下富员外的情况。
但一见到富员外,顾及还是没忍着笑出声来。
眼前这一坨……富员外该称自己为貔貅才是。二十年只进不出才会养成这样一个大胖子吧。
说他是一座小山并不过分。
之前带二人进来的管家已经算得上高高大大了,但还不及富员外三分之一。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么肥胖的一个人没有让人产生厌恶的感觉。
而且因为夏天到了的关系,耐不住热的富员外在自己府中一直袒胸露乳。这种不雅的打扮放在富员外身上似乎顺理成章,乐乔和顾及并不在意。
“见到我的第一眼果然大家都要笑啊。”富员外笑眯眯地说,也许就是这句话让顾及对他立生好感。
竟然在富员外脸上还能分得出五官,这同样也是件让人拍手称奇的事。
“失礼了。”乐乔先致上歉意,而后又打趣道,“怪不得藏月楼生意兴隆,原来是有富员外这个活招牌呀。”
“哦……”员外顿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不由也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
笑声如同洪钟。
闲侃了几句,富员外提议道:“在房间里多有不便,不如我们去花园亭里去吧。”
富员外的双腿显然无法支撑庞大的身躯,在乐乔与顾及先出去后,管家又叫进去了几个在门外候着的下人。
这时二人才发现富员外当做椅子的大床装有可以活动的轮子。
管家在前边负责带路,下人们就在背后推着那张床。
“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胖点就胖点。”富员外边“走”边说道,“年初有段时间因为内子要求,还刻意削减过饭量,可这些肉还是一直在长,索性就……”
“就听之任之了么?”顾及接口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确实是自暴自弃了。”富员外爽朗地笑道,忽然也带上了疑惑的语气,“不过,回头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夸张。”
年初夫人劝说富员外控制饭量的时候他和管家差不了多少。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好像每天的重量都在长。
睡觉的时候。
走路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
时时刻刻。
不到一个月时间,富员外的腰围扩大了两圈。
又过了半个月,富员外某天起床忽然发现自己走不动路了。
“太重了,这具躯体。”这个话题不能不算沉重,然而富员外依然是笑呵呵地说着,“两条腿不是没有感觉,但要支撑起来走路很困难。”
若让旁人仔细回想,大概会说在富员外节食的那段时间长的最快。
一天一个样子。
“每天都觉得好饿好饿,后来内子实在看不下去就让我破罐子破摔了。”
从年初到现在不过五个月的时间,富员外从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变成了现在连路都不能自由行走的小山。
“有时候也痛恨这样子,事事都得靠旁人照料,都快成了废人。”富员外张开蒲扇般的手掌,有意无意地拍打起肚皮来,“请了好多大夫都说没有问题,时间久了也习惯自己这样子。那些庸医只会开些调理的方子,不管吃多少都没用……”
乐乔开始还在注意听富员外说话,后来忽然留心起他拍肚皮的声音。
不是“啪啪啪”的声响。
好像擂鼓似的——富员外拍打肚皮竟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
乐乔猛地停下,后边顾及来不及收住脚步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嘘。”
乐乔没来得及抓住从耳边闪过的声音,因为富员外也察觉到她的异样,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恕我无礼,能否请您继续刚才的动作吗?”乐乔的表情十分严肃。
“啊?”
“就是……”又想到了些事情,乐乔索性道,“让我来吧。”
郎中的手放在富员外的腹部上方。
“如果会痛的话,请忍耐一下。”
郎中起先只是拳起手轻轻敲击,后来摊开手掌用了力道来回拍打起来。
似乎觉得这个郎中和以前请来的郎中都不一样,富员外努力低下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动作。
从上脘穴到下脘穴,到大横穴再到气海穴。
“疼吗?”一边拍着,乐乔一边问道。
“不。”
拍打到大巨穴的位置时,富员外冷不丁地痛呼一声。
“是这里吗?”乐乔又拍了下。
“痛痛痛。”
感觉到手上多了湿润的感觉,乐乔便明白这是找到要害了。
富员外痛得都冒出汗来了。
“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小满·饕餮之祸(其二)
是夜。
大雨滂沱。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而至,闪电不时割破天际,留下一道道余威未消的裂隙。
这样的天气本该都在家中安睡。
然而平江城外的子胥河岸却晃荡着两道被闪电拖得很长的身影。
顾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乐乔。
郎中没有打伞,也没有换上雨天穿的草鞋,她身上却没有任何污迹,连雨水都绕开她下在别处。
“说是在子胥河中游捕获的那条鱼,应该在附近没错啊。”弯腰寻找的乐乔喃喃低语,而她身后的顾及早已摆上一张臭脸。
“你看这天气,有什么东西也早就被冲走了好么?”
躲在伞下仍被大雨浇了个浑身通透的顾及没办法理解乐乔此刻的所作所为。
事情要从二人拜访藏月楼的老板富员外说起。
原因不明的肥胖症困扰着平江城首屈一指的商人。
即便努力节食也无法削减的体重,时至今日已经无法自由行走。
像一座小山似的富员外虽然表面上风淡云轻,实际也对这病症耿耿于怀。
没有人愿意整天拖着连自己双腿都无法支撑起的躯体。
“在那段时间有没有吃过特别的东西?”找出症结所在的乐乔询问道。
富员外抓着脑袋想了好久,忽而拊掌道:“要说特别的……还真有。”
每个月的头几天富员外都会出重金收购新鲜鱼类养在府中花园的鱼池里。诸多佳肴中富员外尤爱吃鱼,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一天不吃鱼还不如死掉算了。
富家的鱼池放养着上百种不同的鱼类。
藏月楼大部分厨子亦是从各地请来的做鱼的好手。
富老板嗜鱼的名声远扬五湖,甚至超过了生意场上的名头。
年初有天酒楼的厨子照例在傍晚给富员外送了一份鱼羹。
那是富员外此生吃过的最鲜美细腻的鱼。
“鲜而不涩,润而不油,嫩而不碎,滑而不腻。”富员外说到这里咂了咂嘴,“可惜吃过一次就再没有了。”
因为喜欢那种口感,富员外吩咐厨子们再多做几次。
然而厨子还是那天的厨子,料也是那天的料,到后来火候都掌握到极致,可厨子们就是没办法再做出那碗鱼羹的味道。
“最后才想到是不是原料的问题。”
厨子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那次用的鲈鱼和府里鱼塘养的似乎有点差别,好像多了一对鱼鳍。
“问过几次送鱼的女婢她才道出原委,那天半路上不慎跌倒鱼被野猫抢了去,只好在鱼贩子那儿又买了一条。”
“鱼贩捕鱼的地方就在子胥河中游。”
怀念那种口感的富员外在年初那段时间用尽了所有手段。安排了好几个人从早到晚在子胥河中游那段捕鱼,捕来的鱼统统都让鱼贩过一遍目。
“都不是,不像”鱼贩也觉得纳闷,“不就多了俩鱼鳍味道怎差恁多?”
到最后子胥河的鲈鱼都让藏月楼的人捕得没剩下几条。
“最好的美味体验过一次也算是老天爷的恩赐了。”
虽然觉得很遗憾,但因为夫人要求节食的缘故,富员外终于死了心。
“归根结底是那条鲈鱼吧?”
“嗯。”
“多生了一对鱼鳍。啧啧……”顾及蹲在石桥上看着乐乔挽起裤腿准备下河,远远喊道,“富胖子不会吃了个妖怪吧?”
乐乔忽然回头望着顾及,目光闪烁不定。
“没准儿还真让你说中了。”
从河里退回来的乐乔让大雨冲干净腿上的泥水才穿上鞋子,脚上湿漉漉的感觉十分不舒服。但乐乔在意的不是这些。目光在闪电照亮的旷野里逡巡,只有临近地平线的地方遥遥看得见一处建筑。
“带钱了没?”
顾及摸了摸袖间,回道:“有几串铜钱。”
“去给社神送点油水。”
郎中说了一句,抬脚上了河岸。顾及连忙跟上去。
“真的有土地公公?”
“算是有吧。”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乐乔没答话,往顾及的伞下凑了凑。方才趟过水后,又被雨水打湿了身子。这会儿是一个寒颤接一个喷嚏。
“冷啊。”
“嗯。”
顾及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挽上了乐乔的臂弯,“还以为你们郎中都不知人间冷暖呢。”
“怎么会。”
……
“那到底有没有土地公?”
“如果你说的是福德正神,那没有。”
“那就是有咯?”
“嗯。”
说话间,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原先还远得似乎在天边的房屋突然出现在眼前不远的地方。
乐乔看到建筑立时加快脚步,丢下顾及望着眨眼间出现的房子愣了神。
“土地公显灵了?”
像是小村落的祠堂,房子并不大,摇曳的昏暗烛光里还看得出这房子很久没来过人。
“小心喔。”
还在纳闷这个没人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烛火,便听到乐乔提醒道。顾及只好收了伞站在门口。
乐乔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任何人。
正对着门的地方摆着尊泥塑,看模样认得出来是财神爷。
“铜钱呢?”
要来一串铜钱,乐乔解开绳子取出六枚,跪在地上把它们整整齐齐排成两列。而后口中念念有词不知说什么说了好久。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顾四等乐乔等得有些心烦意乱。自己动手拿起案上的蜡烛燃了一根,沿着墙转了起来。
等乐乔起身才发觉屋子里燃起一小堆火。
“来吧。”顾及招呼她。
“土地公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是觉得除了雨声只有雷声有点耍思俺錾实馈�
乐乔想了想,回道:“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