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物语-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香没有问题。”郎中回答道,别有深意地望着香珠,“送香的人有问题。”
“香是傅家的人送来的,陈家和傅家合作了几十年,他们没道理害珠儿啊?”此间唯一不明情况的陈瑛道出了疑问。
“或许他没有害人的本意。”乐乔微微颔首,忽而又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又或许他是出自好心呢?”
“我相信傅望不会害我。”香珠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顾父亲惊讶的表情,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傅望不会害我的。”
室内一片沉默。
陈瑛忙于梳理女儿罕见的坚决背后包含了什么意思,乐乔只是像刚才那样静静地观察着龙涎之香。
至于顾及,从进房间起就一直保持沉默。
“对不起。”
最终打破寂静的是窗外传进来的沙哑男声。
“傅望?”
男子进来的时候,陈瑛第一个冲了上去,揪着男人的衣领生生地把比他高了一头的傅望拽了进来。
“你对珠儿做了什么?”陈瑛的眼眶泛红,怒气惊人,“为什么?!”
同样问“为什么”的还有香珠。
她最信任的恋人却在最重视的香块上动了手脚。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真相揭穿的时候都只会让她伤心欲绝。
这是背叛吧?
香珠说不出来。
“我不想让香珠当酿香师了,所以我请人在这块香里放了东西。”傅望干净利落地说道,对于不义者来说,他的态度坦诚得让人侧目。“没有为什么。”
香珠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做出了谁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提起水壶,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滚烫的沸水尽数倒在龙涎香上。
霎时间升腾起的白雾将整间屋子变成浓香的绝境。
“傅望,你走吧。”年轻女子平静地说,“不要再来找我了。”
回城的半路上,马车追上了那名失魂落魄的男人。
“是啊,为皇上做御香是多么惊人的名声。”
“千金难买的虎丘香料,只有陈家人才能做得出来。”
“只有陈家后代才能学习酿香的技艺。”
“为了这些,他把珠儿囚禁在一座牢笼里二十年。”
“他可知道香珠只要闻到香味就会头疼欲裂?”
“私下里我请大夫替珠儿诊过,如果再在虎丘这地方生活下去,不出三年她就会死。”
“会死啊……”
堂堂七尺的男子竭力忍住泪水的模样比失声痛哭更让人心头沉重。
“想到香珠被这些该死的香料折磨,我就一刻都等不下去。”
“宁愿被她恨着,我也只想看到她好好的。”
到后来,男人的目光里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死寂。
“噬香,那老道士是这么称呼那东西的。”
“他说只要我去海边亲自再为他找来一块同样的龙涎香,就能让香珠再也闻不到香味。”
“闻不到,就不会头疼了。”
最后男人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百年一遇的白色龙涎香,就让我用余下的几十年去寻找吧。”
顾及手心里攥着那片保持着盛开模样的韦陀花瓣。
可是心情再难寻回那时的喜悦。
“优昙钵花一现耳。”
“一现耳……”
犹如龙涎香尽数融化时铺天盖地的浓香,只一刻钟,却深深地刻在每个人脑海中。
“香珠和傅望不会再见了吧?”
“一个拼了命地要做香料好出师成亲。”
“一个却摧毁了酿香师赖以为生的天赋本能,只求对方能好好活下去。”
说不清是对香珠和傅望的牵绊感触,还是为二人最终的结局伤怀。顾四坐在那里,魂却依然停留在虎丘上那间被浓香笼罩的屋子里。
“明天还要再去一趟。”乐乔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安慰道,“事情还未成定局。”
“真的么?”顾及捺不住惊喜,自虎丘归来之后,眸中头一次闪烁起光芒。
“是的。”乐乔笑了起来,“顾霁。”
“一时口快而已。”顾四不满地撇了撇嘴。
乐乔却不饶她。
“顾霁顾霁,咕唧咕唧……”似是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儿,乐乔一边念着,一边不住地笑。笑得顾及沉下脸才收住口,正经地说,“还是顾及顺口。”
然那时已来不及了。
似啜饮冰茶一般,顾四轻轻用牙齿咬住了郎中冰凉的唇瓣。
是的。
就是这感觉。
心中的悸动在这一刹那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大暑·昙花一现(其三)
六月的艳阳高照。
是仅着单衫亦会汗如雨下的天气。
地面散发着蒸蒸热气,氤氲出的薄雾甫一出现便被烈阳吞噬。
热啊。
连妖物都只能躲进深深的地下。
而通往虎丘的路上却有一辆无蓬的马车。
坐姿端正的白衣少年与对面懒散怪稽的紫衣青年正成对比。
“这可真不是出门的好时候。”紫衣男子拽了拽领口,将钻进领子里的几根须发拿出来。
即使一清早就看到雷误这副打扮,顾及到现在也没办法适应。
及胸长髯被他用绳子结成三股,挂在下颌和双鬓。若不是用幻术改变了发须颜色,只怕这一路上向他们注目的人更多。
顾四收起嘲笑的心思,有气无力地问道:“既然嫌热为什么不把胡子剪掉?”
“不能。”雷误摇头,“剪掉还会长。”
“唔。”
这么热的天气,顾及实在没有力气和他说笑。
无蓬的马车颠簸了近两个时辰,虎丘仍杳无踪影。
顾及不由怀疑昨晚乐乔是否用了“缩地成寸”之类的法术——来来回回都是一眨眼的功夫。不过能造成这种错觉大部分原因在于一个是夜晚,一个是在烈阳下。
顾及觉得再过一会儿她一定能变成人干。
手里的纸条早已被汗水浸湿,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香珠出事,望速来”的内容。
本与郎中约好晚上一同去往虎丘,然清早纸鸢带来的消息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同行的人变成怪模怪样的雷误。
“去把香珠接来吧。”从卧霆池露头的雷误带来了乐乔的口信。
于是在这大热如蒸的天气,顾及去附近租来马车便和雷误踏上了去虎丘的路。
顾及再次深深地叹口气,为香珠担忧的同时也在后悔为何不绕下远路去顾府取车,那样就不用遭受曝晒了。
“要是下雨就好了。”顾及自言自语道。
“要雨吗?”雷误忽然坐正了身体,若似无意地问道。
顾及揉揉额角,终于放任自己和雷误一样垮下脊背。
“不用,谢谢。”
日上中天。
是正午时分。
无蓬的马车依然在路上颠簸。
顾及只觉得头晕目眩,嗓子里几乎要冒烟了。
正前方不远处依稀有粼粼波光,看起来不过百步距离,然而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水洼不见变大也不见消失。
“是出现幻觉了么?”顾及喃喃念道。
残存的一丝神智忽然记起去租马车时,老板在纸上记下的时间为辰初。
但此时……
顾及眯起眼望了望太阳的位置。
“辰初、辰正、巳初、巳正、日中……”推了推似乎睡着的雷误,待到对方打了个激灵坐起身子时,顾及仍然不敢相信计算出的结果,“从辰时初到午时有五个时辰对吧?”
“欸?”
神智慢慢清醒,顾及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在路上走了五个时辰了。”
虎丘山遥无影踪。
即便对平江城周围再不熟悉,顾及也记得马店老板得知她要去虎丘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就算两个时辰之后来还车也要收你一天的钱”。
两个时辰可以来回的路途,他们已经用了五个时辰还未抵达目的地。
雷误站起身来,纵然马车摇摇晃晃,他却不动如山。
额间圆睁的第三只眼睛巡视四方,少时,紫衣男子肃容道:“是蜃障。”
“有人设下了蜃障。”
雷误摆了摆手,天边顿时响起阵阵惊雷,倏忽而至的大风卷起尘土打得顾及灰头土脸。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风确实带来了凉意。
与此同时,原先空旷无际的田野尽头出现了连绵起伏的山丘。
“雕虫小技。”雷误冷冷说完,又恢复了先前洒脱不羁的样子,坐下来笑嘻嘻地安慰顾及道,“别怕,乐乔让我来就是要保护你的。”
顾及捂起脸不予回应。
风淡下来时,一股浓烈的麝香味隐约出现在鼻端。
“到了。”
等在门外迎接客人的是名身着褐黄道袍的老者。
顾及跳下马车时,老者用不经掩饰的锋利眼神仔细盯着她,直到顾及和雷误来到他面前。
“你们不是清律司的人。”老者略显失望地点出二人的身份,负手从顾及身边绕了过去,“怪不得耽误这么久。”
“区区黄毛老儿也敢在我这儿造次。”雷误怪声怪气地嘟囔了一句,看起来并不把那老者放在心上。
然而顾及却对清律司的称呼上了心,几步追上了老者。
“你怎么知道清律司的?”
老者半睁着混黄的眼睛打量了顾及一会儿,反问道:“乐少卿是你何人?”
“挚友。”说出这个词时顾及微有些脸红,但油然而生的戒备掩盖了她的羞赧。
老者“呵呵”笑了几声,大踏步地往山下走去。
“记得回去问问少卿大人是否满意虫见送上的见面礼。”
“虫见的礼物。”
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香珠,乐乔哑然失笑。
“他是这么说的。”顾及支着下颌仰头望着郎中,“你认识那老道士?”
“略有耳闻。”乐乔似是在沉思,答话显得漫不经心,“不记得在哪里听到过。”
“唔。”顾及点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转向一旁的傅望问道,“和你做交易的老道士是叫虫见么?”
“他没提过。”傅望神色凄苦地抚摸着香珠憔悴的脸庞,过了好久才补充道,“他不允许我提任何问题。”
此处是香料商的家。
带香珠回来的路上刚好碰到傅望,在对方软语哀求下,顾四不得不同意了把香珠送到他家的建议。
从午后到此时,傅望一直守在香珠身畔,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那天傍晚他忽然出现在我家里,说能治好香珠的疾病。”傅望的语气里满是苦涩,“若知道会是这结果,我怎会相信他那些妖术。”
“即便你不同意他也会有别的法子。”郎中出声打断了傅望的自怨自艾,“不过这事算起来是因我而起,我会治好香珠的。”
乐乔如往昔般淡然,但顾及明白她这样说必会全力以赴。
只是傅望不懂。
“你说此事因你而起?”傅望猛地站起来,额头暴起了青筋,怒不可遏地问道,“那香珠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你了?还有我要去海边寻找白色龙涎香也是因为你了?”
郎中不为连声责骂所动,仍旧握着香珠的腕子探察脉息。
傅望越说越恼,若非碍于身份,或许他早已对乐乔恶语相向。不过这也差不多了。
顾及打从心眼里见不得这些。
“傅望。”
连喊了暴怒的香料商好几声,傅望才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问了句:“做什么?”
顾及搬来把椅子放在傅望身后,按着他的肩膀让这男人坐下,好声好气地劝道:“冷静一下。”
“我怎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