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血裔-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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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伤势渐愈,此时已无大碍,有些事需殿下亲自过问。”
“哦。”素鸣衍侧起身子,摩揭伯岑与巫弥生只怕他露出马脚,与羽嘉官员会面时,也让他谨行慎言,难道有什么事必须要六王子的身份去处理?
巫约生将素鸣衍的疑惑尽收眼底,小心的选择言辞,将事情解释清楚。六王子檀那旃乘车出游,套车的雷云兽突然癫狂,左右亲卫反应不及,让雷云兽将车中的六王子衔走遁入山林。从已知道的线索来看,问题只可能出在雷云兽与左右亲随身上,雷云兽不知所踪,只得去追究左右亲随的罪责,数十女侍与近百名亲卫都羁押在羽嘉郡都事院的大牢里。
羽嘉都事院无权追究此案,但是希望此案能在羽嘉境内定下结论,免得日后帝都追究羽嘉官员的责任,于是便来勉强还在病榻上的素鸣衍亲自过问此事,又能试探这位年少骄奢的六王子心里还有多少怒气,多少可以让六王子将多余的怒气发泄到那些失职的亲卫与近随身上。
摩提伯岑拿自己顶替檀那旃,素鸣衍焉能不知雷云兽之所以会狂态大发,必是摩揭伯岑暗中捣鬼。素鸣衍挥挥手,让采儿与其他三位侍女出去,待门掩上,压低声音问巫弥生:“摩提先生是什么意思?”
“殿下对属下一贯残暴。”
素鸣衍目光落在《帝范》之上,帝王的残暴就是让每个人将敬畏刻在骨子里。
“摩揭先生说我还是一个多疑的人,倒不知十六岁的王子会有多少的心机?”巫弥生微微一怔,听不出素鸣衍这话里的意思,正要开口问他,却见素鸣衍揭被下了地上,只用一只左脚站在床边,右手扶着青铜床柱,对他说道:“麻烦巫大人扶一把。”
坐着锦榻,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素鸣衍与巫弥生、采儿来到羽嘉都事院。
羽嘉郡孤悬帝国疆域西南,只有一座主城,四座军事附堡,羽嘉南边便是数百里荒漠与迦南国隔绝开来,北面与燕云荒原之间,只有少量低陵平原可供种植,人口不足三万,驻军倒超过此数。
虽然如此,羽嘉郡都事院却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筑在城中心的一座高台上,九十九级石阶与台下的凡尘俗土相接,仿佛立在云端的神庙。
素鸣衍随素鸣戈进过一次羽嘉城,但是下民低贱的脚步不许踏入城中的主道,此次却以青岚朝六王子的身份首次造临此地,让素鸣衍心里生出无尽的虚幻之感。坐在锦榻之上,让侍从抬上高阶,仿佛身处云端,那一刻素鸣衍只觉得与那个未曾谋面的檀那旃溶为一体,在那瞬间,素鸣衍觉得自己就是檀那旃,一个新的檀那旃。
大厅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素鸣衍凝神一听,却是那个叫尤溪的中年武者在争辩:“我等统属京畿卫戍军司,即便有失职之处,也轮不得羽嘉监察院来问责,你们拦着不让我去见殿下,究意是何意?”
“问责?只怕不是问责这么简单,殿下身受重创,又遭惊吓,你急着求见殿下,难道藏着别的心思?”
素鸣衍觉得羽嘉郡总督苏盖文在他面前的声音温和动听,此时听来骨子里却有一股寒气,侧着头问巫弥生:“摩揭先生在不在里面?”
“先生是待罪之身,怎能登堂入室?大殿里是羽嘉边防军司、监察院、郡都事院的官员,还有羽嘉郡主祭大人。”
“六王子殿下驾临都事院。”素鸣衍正回想羽嘉总督、郡监察官、主祭的嘴脸,让守值在殿前披甲卫士的高声唱号吓了一跳。
总督苏盖文领着大小十几个官员一起走出来,簇拥着素鸣衍进入大厅。六王子还未成年,没有封爵,位序比一郡的主政官员都要低,却是苏盖文为了平息他心里的怒火,将高高在上的帅位让给素鸣衍。
素鸣衍庆幸没伤着臀部,坐在高高在上的帅位之上,望着离自己最近还在十步之外的众人,想着《帝范》的话:王者永远在众人之上,不管形式上,还是精神上。
尤溪给绑得严严实实,脸上划开几道豁口,青甲已给卸去,白袍染满血污,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颜色,看见素鸣衍冷漠、毫无表情的高倨帅位之上,却不正眼看他,沉毅冷俊的面容微微扭曲着,想起六王子以往的刻薄寡恩,心里直透寒气。
给尤溪捆绑的人是个中好手,打的绳结牵引着不让尤溪直起头颅,素鸣衍拿眼角余光细细观察着这位帝都高手,年约四十二三,面容沉毅,虽然被捆绑得严严实实,但是身上仍有着不甘屈服的勇毅与倔强。倒不知未成年的王子让他有什么好畏惧的,素鸣衍尽量使得显得冷漠刻薄一些,尤溪的眸子微微收着,那是畏惧的神色。
素鸣衍默不言语,冷漠的望着下面的羽嘉官员。
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行礼,苏盖文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声音有些僵硬:“殿下在羽嘉受了惊吓,羽嘉之过。雷云兽突发癫狂,事有蹊跷,我下令彻查此事,据实禀报殿下。”等了许多,只听见素鸣衍冷冷的哼了一声,微微吐了一口气,小心选择言辞,仔细不触及六王子敏感的自尊心,并且使自己的声音更加悦耳一些,“雷云兽走遁山林,尤溪、卓士吉随侍在殿下身侧,随后率领众亲卫追出。巫弥生将殿下救回之后,微臣让人寻回尤溪、卓士吉,却发现卓士吉杳无踪迹,尤溪与众亲卫没有捉住雷云兽,也不返回羽嘉,却在荒野扎下营来。若非微臣得人报信,率人将他等捉回,羽嘉真的无法给殿下交待了。”
苏盖文说完这话,却将冰冷的眼神落在尤溪的身上。
尤溪屈膝跪下,说道:“尤溪不能保护殿下,让殿下身遭荒兽欺凌,杀不可惜,但是众亲卫对殿下忠心耿耿,还望殿下网开一面。”
“忠心耿耿,为何卓士吉迄今还杳无音信?”
尤溪不看苏盖文,径向素鸣衍求情:“卓士吉为殿下心忧,只身钻入密林寻找殿下,或遇凶险也说不定,还望殿下体恤下情。”
卓士吉便是那个灰袍术士,素鸣衍那日藏在树上,听见卓士吉与尤溪之间的对话,卓士吉应是那种极端自私之人,或许觉得檀那旃已无生还的希望,也顾不上还在帝都的家人只身逃入荒原之中。
素鸣衍心想:我继续沉默下去,苏盖文是不是会将尤溪的弑主之罪坐实?
素鸣衍沉默不语,尤溪与苏盖文在大厅上激烈争辩。苏盖文要将羽嘉的干系抹得干净,便要将所有事都兜在尤溪的头上,羽嘉的官员无一不是这么想,时不时亲自上阵,污蔑尤溪一把。
倒时从尤溪的争辩中,素鸣衍知道了许多摩揭伯岑也没告诉他的事。这才知道摩揭伯岑让他出场的用意。檀那旃的一些秘事,也只有昔日近随才会知晓。这些事,若不是尤溪要极力为自己辩解、开脱罪名,也不会说出口来。
素鸣衍侧头望了巫弥生一眼,淡漠冷静,似乎眼前的事与他没有关系。望着尤溪渐渐苍白的脸,素鸣衍心里想:残暴总能让人畏惧,尤溪或许已想到灭族时的凄凉场景。
素鸣衍侧了侧身子,勉强用一只脚站起来,招手让采儿来扶他,望着台下的众人,说道:“尤溪,准备回帝都的行程,我在羽嘉也待腻味了。”
乍听这话,众人怔立当场,从眼睛里看见彼此之间的惊诧:殿下不追究此事了?
第九章 惊世奇谋
“为什么自作主张?”
巫弥生动了真怒,不觉间将殛炎寒冰真劲提及极限,眼里绽出寸许长短的赤红光芒,压在素鸣衍的眉心。
素鸣衍只觉胸口给重锤擂了一击,噗的吐了一口血出来,但是丝毫不能减少胸口的窒息之感,挣扎着扭过头去,喘着粗气说:“我知道你在动念之间就能取我性命,我死在这里,巫氏就是灭族之祸,羽嘉众人也会将罪责都推到摩揭先生的头上。”
“你……”巫弥生骈指射出三尺寒芒,却是丹力凝聚的一柄殛炎寒冰剑,一面赤红如血,一面晶白如冰,压在素鸣衍的颈间。
剑刃割肤,素鸣衍敛眸望着抵在颈上的剑劲,虽然知道巫弥生不过虚张声势,也怕他真让自己激怒了做出有失理智的事来,头极力往后仰着,不敢动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巫弥生冷哼一声,收了剑劲,负手立到一旁,素鸣衍正要出言讥笑他,却听见门下细碎的脚步声。采儿推开门进来:“摩揭大人求见……”看见素鸣衍吐在胸口的鲜血,失声惊呼起来,掩着唇不可思议的盯着巫弥生。
“巫统领在给我疗伤呢,去取一套衣服让我换上,让摩揭先生在外面等一会儿。”
外面当值的侍卫必能听见采儿的那声惊呼,却没有迅速冲进来看个究竟,素鸣衍心时透着寒意,虽然知悉机密的人相当有限,但是能够肯定今日当值的侍卫必是摩揭伯岑安插的人手。
巫弥生掩门退了出去,采儿打开衣箱,取出衣裳给素鸣衍换上:“真吓了采儿一跳,巫大人脸色铁青,采儿还当他……呸,怎么可能?巫大人救殿下回来时,还带着一身伤呢。”
“皮肉之伤容易好,内伤还要过些日子,等到那时候,让你每天伺寝,现在少碎嘴乱说。”
“采儿才不要哩……”却是想到昨夜羞人之事,采儿红着脸替他整理衣裳,却不说话。
“现在门外站值的是谁?”
“就耿将军一人在外面,侍卫岗设在院子外,我帮你把耿将军唤进来。”
“算了,你将摩揭先生请进去。我跟摩揭先生说些事,你到院子外面候着。”
采儿出去一会儿,摩揭伯岑与巫弥生就走了进来。摩揭伯岑淡定从容,一袭青衫直掩轻靴,踏地无声,身为术士却有着顶级武者的轻盈,长发拿葛巾束在肩后,没有一根跳丝,仿佛在听到素鸣衍在郡都事院的意外之举之后,心平气和的走来,看不出他今天心绪与往日有何不同。
“为何要自作主张?”
摩揭伯岑淡淡的语气里含着无比威严,褐色眸子里的暗红色深瞳在那一瞬妖诡无比,他虽然没有频毗婆罗的那双玄机之瞳,但是素鸣衍想要在他的注视下藏着内心真实的想法也是不可能。
素鸣衍不敢去看摩揭伯岑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坐在锦榻上戟直背脊,不愿先弱了气势,鼓足勇气说道:“摩揭先生认为以檀那旃骄奢淫逸的性子,能顺利登上帝君之位?”
摩揭伯岑暗红色眼瞳猛的一收,此时却有嫌弃眼前这名少年太聪明了。巫弥生站在一旁,冷哼一声:“在经院时倒是小看你了,你大概以为现在我们缺不了你?”
“看出这点又有何难?檀那旃还需两年才算成年,才能真式参与国政,追逐帝子之位,若是说檀那旃继续骄奢淫逸下去,即使有摩揭家全力支持,登上帝位的可能也是万中无一,摩揭伯先生费这般辛苦,大概不愿看到这种结果。”
摩揭伯岑侧头望了巫弥生一眼,说道:“弥生动了怒火,让殿下知道我们的底限所在。”摩揭伯岑此时还能慎言,这分修心的功夫,他人也是难及,“只是不知这与殿下放过尤溪有何关系,你不怕尤溪看出破绽?”
“把昔日的侍卫、近随都赶出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处。即使尤溪看出破绽,他也会极力替我们掩饰。卓士吉与尤溪都认定檀那旃必死无疑,卓士吉只身逃走,而尤溪返回羽嘉领罪,为何?”
巫弥生有些为素鸣衍缜密的思维惊讶:“就算万溪看出破绽,也会想到以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