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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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该杀了他们的!不该留的!
都怪他们在这里,都怪他们常提起圣朝的一切,爹爹听了总会想念的。那时候,他又该如何阻止爹爹的思乡之情,纵使他不提回去之事,看他思乡,最终也免不得要放他回去圣朝。
他不要,不要爹爹离开大夏,不要爹爹离开他!
都是素质骑的错!不该留的!不该!
心里虽是下了如斯狠戾的决定,眼中却噙上了泪水,满脸悲伤:“爹爹,你说过不怪我的。”
“爹爹真的不怪你……”彦成早就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未免有些太冲,心下略有悔意,毕竟一张热脸贴上人家冷屁股的滋味实在难受,就算那人是灯盏,一时也实难压制满腔的怒火。此刻见灯盏这副惹人怜的模样,早已悔的肠子都青了,柔声道:“爹爹真不怪你,来,爹爹抱抱!”
灯盏丢下朱笔,拖沓着一身黄袍踉踉跄跄地奔到彦成身前,扑到他怀里便大哭起来,凄凄惨惨,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彦成也不说话,轻轻摸着灯盏的头发,柔顺的触感,令他恍惚。
☆、第三十一章
暗夜总多情,河西的夜虽少了煌煌灯影,画栋雕梁,亦是不能免俗,仍是多情之时。
彦成笑笑,随手将手里的信丢到火盆里烧掉,他没有告诉灯盏,其实耶律衡纪也给他写了封信,信很短,与他给耶律衡纪去的那封借兵的信倒也呼应。是他要大辽出兵,是他谈过国事,谈过同仇敌忾,谈过家国天下,谈过邦交同盟,又不放心的加上一句‘年少相知君莫忘’。
是他要他莫忘,莫忘莫忘,记着你我年少相知。
于公于私,耶律衡纪必要出兵,公为大辽江河,私为年少相知。
其实耶律衡纪他很清楚,彦成不在乎什么年少相知,他在乎的只是大辽能不能出兵保他大夏江山。
但还是忍不住写了封私信给彦成。
他说:“彦成,我最讨厌回忆了,可偏偏只有回忆里才能有你。”
他说:“年少相知,不曾相负。”
呵,你是否相负我怎会在乎?耶律衡纪你最讨厌的,偏是我最喜爱的。
彦成阖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着那些氤氲着清新水汽的回忆掩盖身后朔风中的白骨伶仃,卧马萧萧。
三月扬花落,灯盏一袭青衣疏散,宽大的衣袖遮不住少年的灵动。因怕沾染上墨迹早已将右手的衣袖拢起,露出一截白润的手臂来,腕上的金镯与桌上洒金宣纸相映成趣,挥毫落墨,临一幅兰亭序。
七月湖水绿,灯盏扯着他的衣袖,迈着小腿蹦蹦跳跳地奔到护城河畔,指着河岸、游船、画舫,带着笑意,吟一首李太白,念一首杜工部。稚嫩的童音,娇小的身躯,已隐隐有着指点江山的气派。
九月菊花开,将军府里,遍赏菊花品膏蟹,灯盏碧绿束发鹅黄衣,为这萧索秋色平添了丝春意。偷喝一口爷爷杯中女儿红,一发不可收拾,醉倒在彦成怀中,左手执蟹,右手执酒,眯着醉眼添一阕新词,自诩毕侍郎。
腊月寒梅香,彦成带着素质骑踏乱了本就稀薄的积雪,带着灯盏去看那梅林一片香雪海。裹在貂裘里的灯盏嬉笑着钻进彦成怀里,念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叹一句‘不爱寒梅爱桃红’。彦成知道,宝贝这是觉得冷了。
春夏秋冬,雪月风花,四时流年循环,彦成的回忆中总少不了灯盏的身影。
灯盏从不会知道,他这些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的脸,他眉间那点朱砂,他衣上那枝碧竹,足以让彦成享用一生。
若无回忆,何以成疾?
那些纷扬在他回忆里的温暖,折磨着他又安抚着他,如此矛盾又如此不舍。
随着年龄的增长,思念不曾消减,反复辗转,终以成疾。
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喜欢上灯盏。
他也想娶个妻子,光明正大,明媒正娶,走在人前昭显幸福。
可是,没人给过他这样的机会。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上了灯盏,无从更改。
掩住眼勾起一抹笑,满嘴尽是苦涩的味道,他的爱,他的思念,是午夜里的一盏灯,最美丽的灯盏。
☆、第三十二章
回鹘一战,已注定了结局,他们给了这个开始,便知晓这个结局。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只有那新补上来的副将,不,此刻该是将军了。只有他还在独守着这一座空城,背城一战。
秦商说:“他只想死。”
展棠说:“我杀不了他。”
兴儿说:“他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素质骑说:“将军,不如……放过他吧!”
就连灯盏都摇晃着彦成的手,轻轻说:“爹爹,不如劝降他可好?”
彦成摸摸灯盏的头,下的决定很简单:“杀!”
注定的结局,不曾因有有变化。
长戟挑开城门,是彦成亲自带兵冲进的城,他只带了七十四个人,七十二素质骑,以及张玉昆和展棠。
彦成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城墙布满血浆肉泥,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他用一切保他的山河平安,保他的喜乐平安,保他的一世太平。那一世悲凉便留给自己。
城门大开,豁然冲出一队重甲士兵,手持大弓长矛,显然是最后拼命的一击,最后的底牌也注定是输。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光,谁也没想着要活到明天,谁也没想着要忠君爱国,谁也没想着要为国捐躯。
他们所想的只是完成一个军人的责任,他们没有时间去管气节不气节,只知道战死是英雄、是勇士,降了就是狗熊。
可败不可降,可战不可降,宁死不降。
彦成仰头望了望略有些刺眼的阳光,叹一口气,立马横枪,一刀一命!
罢了罢了,你们要做英雄做勇士,愚忠与你们的回鹘大王,我又何必多费心神?只是你们可否知道?你们回鹘的大王早已匍匐到了大夏和大辽的脚边,整个回鹘只有你们仍在孤军奋战。
当那个独守的将军出现在彦成面前的时候,不单单是彦成,便是余下的七十四人都在心里暗暗叹息。
那时初见,这男人虽已而立之年,跨坐在高头骏马之上,令箭在手统领三军,一袭乌发随风,颇有风霜之色,外貌威武,豪迈飒爽,极有威势。一双护目不怒自威,堪称智勇双全的角色。
如今乌发全白,满脸沧桑,颇有油尽灯枯之势。统领如斯,只败不胜。
两军相对,张玉昆朗声劝降,他们不想用铁血政策,不愿让大夏以暴戾称雄。话虽如此,他们也真的是惜才,不忍这人死去。
这厢是情意拳拳,那厢是横眉冷对,只回一句:“男儿大丈夫何惜一死?”
“好,我成全你的忠烈节义!”
彦成从旁人手中接过弓箭,羽箭激射而出。
那将军亦是一笑,同样一支羽箭激射而来。
彦成的箭落在对方的心口,对方的箭落在彦成的肩头。
擒贼先擒王,将领已亡,余下的甲兵亦是溃散,最终的结果不曾有任何改变。
大辽和大夏各占一半,平分了回鹘的土地,平享了回鹘的贡品,厚葬了那背城一战的将军。
英雄纵死侠骨香,这样的军人,没有人不佩服,不管是大夏,还是大辽。
☆、第三十三章
直到夏军凯旋而归之际,灯盏都不知道彦成曾受了伤,不单单灯盏不知,除却他那为数不多的亲信,偌大夏军,再无一人知。
展棠始终忘不了当日他们扎营的山沟,离夏军大营仅有不足一日的路程,他们一行人却足足在那里住了十七天。
他每天都会站在高处,遥遥望着夏军大营升起的袅袅炊烟。
后来,圣上问及何以耽搁如此之久,国父对圣上的回禀是追击逃兵。
那十七天里,张玉昆劝过国父回营疗伤,国父道:“这点小伤我料理的得!”等张玉昆出去后,国父向他招手,声音也软了下来:“展棠,来帮帮我。”
年轻的将军咬紧牙关,等着他拔出那支穿透肩头的箭,额上豆大的汗粒落下,却仍是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即便是上药之时,眼看着自己的鲜血冲散药粉,也不曾发出一声呻吟,只冷静地命令素质骑首领进来。
那首领帮着裹好了伤,轻轻叹口气便出去了。
接着就是养了十七天的伤,直到那伤口结痂,可以动弹了为止,国父才率众回去。期间,国父警告展棠和张玉昆,不可让圣上知晓此事,他们都应了。
展棠同素质骑的人聊天时提起过为何不回营救治,素质骑说:“将军是怕他满身是血,吓到了小公子。”
他们口中的小公子就是圣上,展棠有点不明白了,圣上会怕血么?
展棠没想过他的仕途会是因为那一次闲聊而改变,或者说秦商抓住了这机会,硬将他带到了都城中。
“彦成,展棠素来贪杯,难免口风不紧,莫若你带在身边才好。”
彦成揶揄一笑,并不多说,只应了下来,毕竟是天涯同路人,一般的心思,又怎会不知晓?
当日禀明灯盏,自是应了,降河西守将展棠为中前锋。这实是明降暗升了。
御驾亲征得胜归来,自是热闹非凡。圣驾之侧,百姓欢呼,百官奉迎。
这个叹一句“圣上神勇”,那个赞一句“国父英勇”,听得彦成和灯盏心里面喜滋滋的。不期然边有个胆大的冒一句:“不知谁家小姐有幸得到圣上青目。”
彦成忽然觉得肩头的伤有点疼,牵连着胸口也有些发闷。
接下来的一番庆功封赏,他都是恍恍惚惚。直到随着内臣回到当日初到大夏时的居所,夏宫中的居所时,他才开口,问一句:“何以到此?”
那内臣答道:“圣上命咱家引国父休息。”
“不必,我这就回军营了。”
“圣旨难违,国父何必为难咱家?”
“罢,去烹了茶送来。”
他的确是倦了,一路奔波本该乏力,加之他身上有伤,难免身乏,等着喝茶的工夫已伏在桌上睡着。
闲阁池旁,初消一缕霞光,作弄晚来微风。一袭杏黄衣,盘龙戏凤。
灯盏在外间便褪下了那一袭杏黄衣,换上昔日鹅黄衫,那上边是谁染得风情,遍地风流。擒一只暗色竹笛,悄悄掀帘而来,宛若来会静女的良人,而彦成正是那爱而不见的静女,藏于帘后等他采撷。
进来时恰巧看到了这等光景,掩掩重帘挡住了夕阳,徒留一室黑暗,桌上烛火未明,墙角两盏明珠恰好代替了照明的灯盏,光束柔和,罩在彦成脸上,未脱少年的稚气,却也不少将军的刚毅,只是那眉间的温柔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爹爹,你仍心思纯净一如赤子,可灯盏已经变了呀……在这沉浮浩瀚的宫廷与天下间,灯盏的心早已不那般纯净,那时,你是否还会如此待我呢?
灯盏轻轻叹一口气,勾唇一笑,现尽顽皮,那脱尽的稚气转复归来。
☆、第三十四章
到底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灯盏的手还没有拍上彦成的肩,彦成已骤然醒转,回头见是灯盏,顿时卸下防备,笑道:“回来了?”
灯盏点头坐下,彦成伸手想给他倒杯茶,摸到茶壶已是满手冰凉,刚要回头唤侍女们换了新茶来,却被灯盏拦住:“我不渴。”
彦成拍拍灯盏的手,示意他等下再说。灯盏素来听话,便依着彦成,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