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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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宁，叶心带着剩下的九个人朝着西北方向为死去的六十二名兄弟点燃了祭香。
“奴才们此前都是粘杆处的侍卫，不能见光，不能现于人前，除了有几手功夫，别无所长。在粘杆处，不能相信任何人，也不能跟旁人接近。这三年多，跟在叶将身边，从京城，一路到西北，我们得到了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宁安贤轻声道，“叶将，以后，奴才们也跟着你好吗？”
“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因为需要，你们也会同他们一样，客死他乡！”
“奴才们的命，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的，跟着你，至少还活得像个人，死也像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大事，哪怕是丢了性命，奴才们也甘愿！”
叶心看向这剩下的九个人，他们半跪于地，同声道，“叶将，奴才们愿永随左右！生死不弃！”
叶心苦笑了下，抬头把已到眼眶的泪憋回去，点头，“如此，我叶心承各位的情了！”
休整了一日，一行人再次上路。
“叶将，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往后，咱们对外便称‘叶灵’可好？”
“叶灵？”
“正是呢，本来想叫叶家军，可是没有‘叶灵’好听，往后奴才是叶一，依次往下，到叶九，您是叶将，是一家人啦！”
“倒是不错的代号！”叶心微笑，知道他们这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顺着他们的心意展怀。她叶心何德何能得到这群人的认同？在伊梨，她欠下了六十二条人命，还不清了。
“叶将，兄弟们商量着等见了四爷，不对，是皇上，等见了皇上，定要好好表现，咱们这一回一定要狠狠地出回风头！”
“呵，是吗……”
叶心笑着，听着身后这些人你言我语地讨论起见到皇上时的动作用语，不由失了神。她回来了。可是，那紫禁城可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以老爷子的心思，他说，在宣布继位者之后，再不干涉自己与四爷的事。那么，宣布之前呢？这么明显的托词，她又怎会听不出！不过顺着他的意罢了，正好自己也有事要为四爷完成。
回想这些年，她为胤禛做的那许多事，已经渐趋圆满。回京之后，再做完最后一件，便是极限了。成了皇帝的四阿哥，可还容得下自己？自己又真的能呆在他的后宫过完余生吗？
叶心问自己，爱四阿哥吗？
应该，是爱的吧！
若不是爱，又怎么会这般尽心尽力地为他谋划，不顾性命地为他平了蒙古之乱，甚至为了他早早便定计安排！
可是，爱上这样一位帝王，幸福和相守似乎太遥远！
罢了，全当也感受一回爱人的滋味，历经两世，又有什么还放不开的！
……
乾清宫里，胤禛坐在御案后正批着折子，一名暗卫凭空出现，跪身道，“禀皇上，西北传来消息，完颜侧福晋暗杀策旺阿拉布坦成功，不日将回京！”
胤禛手中的御笔应声而断，在折子上留下一道朱红的划痕。他慢慢放下笔，出声道，“知道确切时间吗？”
“五日后，会到京城！”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嗻！”
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的圣旨，胤禛一笔一划地继续写这道圣旨。从继位那天，至今已经快三个月，三个月，一道圣旨，胤禛至今没有写完。或者，一辈子也写不完！
“苏培盛！”
“奴才在！”
“传令文武众臣，宗室皇子公主，五日后于午门跪迎……”他没有说跪迎何人，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今该称叶心什么。
苏培盛也不问，默然应是，告退下去传旨。他知道，那位主子要回来了。
不多时，出神的胤禛听到下人通报“皇上，二格格、三格格求见！”
“宣！”
珑沁和梓沧两个口中唤着“皇阿玛”一路带着微笑步入乾清宫，她们一出走就是九年，皇玛法驾崩，她们得到消息，以最快速度赶回了京城。这一回来，她们也是要将自己的夫婿介绍给阿玛和额娘。
“皇阿玛，额娘要回来了吗？”
胤禛抬眼看着两个女儿，这两个孩子，如今是真的长大了。相貌不必多说，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更主要的是因着异于旁人的经历，使两个孩子行事说话无不透着出世的智慧洒脱。可是，不久之后，这两个孩子怕就要恨自己入骨吧！
微笑着，胤禛温和道，“是的，你们的额娘快回来了！”
两个孩子听到肯定的回复，眼中都流露出惊喜的神彩。“皇阿玛，女儿们都想额娘了，皇阿玛想不想！”
胤禛轻拍着依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女儿，轻应了一声，眼神却投向了乾清宫外，无语沉默。
新皇的旨意传到朝中，知情者如八阿哥之流都叹，看样子，四哥便是不立那人为后，也定是要给她皇后的待遇吧！百官跪迎，大开午门，这样的仪驾，便是皇后一生也不过能在嫁入宫中时享受得到。
礼部有那想询问五日后具体是个什么章程的官员在乾清宫外被苏培盛挡了。苏培盛知道，五日后，迎的那位主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之重，更知道她处境的尴尬。怕是连皇上都不知道该依何制去迎她！迎了她之后，皇上又该怎么办？
“苏公公，那你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李大人，百官跪迎，单这一条，你便估摸着弄吧，皇上，不会怪罪的！”苏培盛是惟一知道先皇那道遗旨的，李德全公公殉身之前，特意嘱咐了此事，让他多劝着皇上一点。皇上怕是会在那天当众宣布那道旨意。那时候，是不是合制，皇上哪里还看得到？
以那位的性子，也不知会发生何事？作者有话要说：梨子再努点力！
第 119 章
是日，天气晴好。初春的京城阳光明媚，即使气温不高，却依旧给人几分暖暖的感觉。叶心一行骑马接近城门刚欲下马时，守门的官员上前一步，道，“诸位请慢，皇上有旨，特准诸位骑马进城！”
九个人下意识看向叶心，叶心有片刻愣神，复尔脸色平静，点了点头，“谢皇上隆恩！”话落招呼九人，打马进城。因时候还早，城内街道上行人不多，饶是如此，这少少的几名百姓都端正地跪于道路两侧。街道上，每隔十米便站着一名侍卫，见到叶心一行，次第跪□去，俱是无声。
“叶将！”宁安贤也看出了不对的地方，这样的仪制若说是迎他们，有些过了，而且明显不伦不类的！
叶心想回对方一个微笑，嘴角却重得有些牵不起来。索性摆摆手，示意无事。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路行至内城，依旧不用下马。马蹄落在地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行十人，一步步接近那座红色的宫城。在他们面前，午门洞开，穿出门洞，清晰可见跪了一地的百官宗室。
叶心身后，九人倒抽一口凉气。不明白皇上这究竟意欲何为？叶心却觉得心一点点地沉下去。道路尽头，那抹醒目的明皇刺痛了双眼。
轻夹马腹，叶心挺直背脊，慢慢走近，直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看着那双爱新觉罗家标志性的丹凤眼，叶心终于露出个微笑。不动不语，静静等着他开口。若说此前还抱着一丝的幻想，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一切再明显不过。那双眼睛说是看着自己，内里却全无情绪，明显是在回避。
如果这样还不明白将会发生什么的话，叶心未免太迟钝。
胤禛手中一直握着一道明黄的圣旨，看到叶心眉稍眼角的疲意，几乎克制不住地想上前拥抱这个女子。然而，注定了，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拥抱她的机会。他再没有机会知道此一去，她身上是否又添了新伤，这四年，她在西北是否想念过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慢慢展开手中那道写了三个月，至今未完的圣旨。
苏培盛强忍着泪，轻声道，“皇上，让奴才来吧！”
胤禛摇了摇头。挺直了身体，直视叶心，
“完颜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完颜氏自圣祖三十七年，嫁入皇四子府，屡犯欺君，后又以武犯禁，肆意伤人。念其亦多次于皇室有救急之功，从宽处置。旨下之日，完颜氏并同所出二女，俱自玉碟除名，永不录入！
钦此！
完颜氏接旨！”
短短七十个字，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每念一字，胤禛只觉得心脏便被啮噬去一块血肉，念完所有，左胸处就此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的一片空白，连疼痛都成了奢侈！
胤禛话落，若大的广场上呼吸可闻。跪在近前的人群里，有担心的、有伤心的、有惊愕的、有欣喜的、也有莫名其妙的，或者满心复杂的……
珑沁死死拉住欲冲出人群的妹妹，泪流满面。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额娘再不用受这皇家的约束，往后，她们便没有了身份，也就不用顾忌什么满汉之分。想嫁谁都行！
八阿哥几个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可惜。十四阿哥眼底的鄙视清晰可见，这便是卸磨杀驴吧！
众人目光都移向依旧端坐于马上的那名女子。一身深色的劲服，容色出众，眼底从皇上出声到现在都是漠然，她抬起的右手按在左胸上，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疑惑。
叶心迎视着四阿哥的视线，不语。她身后的九人打马靠近，宁安贤轻声道，“叶将！”语气里都是担心。余下八人双手死死握着缰绳，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泪水。扫视周围各种各样的视线，看着前面那纤弱的背影，几个人满心的不平却无法开口。
曾经的他们忠于四爷，也相信四爷，可是如今的皇上，让他们拿什么再去忠诚。此一役耗尽了他们的信任。
叶心微眯了眼，目光投向胤禛身后的宫宇，果真让自己料到了吗？
想开口说什么，然而心里的闷痛让她下意识皱眉，抬手捂住了左胸。这种感觉太陌生，她两世的经历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师父去世时，那是恨不能以身相代的痛苦。那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不知道怎么走完接下来的路。
如今，听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字一句跟自己说着从此两不相干，只觉得胸腔里一片空洞，感觉不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慢慢抬起手，从马上解下装着策旺阿拉布坦人头的木匣子，递给身后半步的宁安贤。叶心听见自己说，“这个给你，你交给他！”
话落，轻轻打马，掉转马头，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驭着马一步一步慢慢沿着午门走出紫禁城。
胤禛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马背上那个背影走远。握着圣旨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浸出的鲜血染红了那明黄的颜色。她就这么走了，连再看自己一眼也是不屑吧！
宁安贤回头看向八名兄弟，看他们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绝然，点了点头。九人慢慢将身下的坐骑排成两列，只听得宁安贤出声轻喝，“下马！”
“嗻！”九个人，仿若一体，同时翻身，落地，并拢又腿，一手垂于身侧，一手牵着马缰，肃立于马旁。宁安贤捧着叶心递给自己的匣子，再次出声，“出列！”
九个人再次一令一动，成两列立于马旁，“跪！”
“吾皇在上，”九人同声，“叶灵七十二人，殇六十二人，削策旺阿拉布坦首级，贺皇上登极之喜！愿皇上江山永固，愿大清盛世永昌！”
九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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