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世华堂-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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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祥隆缓缓将嘴唇靠近,先吹一下,后抿一口,终于,最后一丝希望都打破了。他讪讪笑笑,后问沈从薏道,“你这里的茶香,多半也与井水有关。咱们府里每个院儿的井水都是独立的,可也怪了,惟独你这里的井水最为甘甜。”
沈从薏当真是纳闷了,景祥隆今日自打进屋起话题就一直离不开水,可当真是让人摸不透心思。不过面儿上,她还是大方的笑笑,对其道,“爹说是,那便是了吧,就当上天特别眷顾咱紫竹苑,让咱紫竹苑的井水甘甜可口,可以泡出极香的茶、做出美味的饭菜。”
“呵呵,纵观咱们景府这几个姑娘,属雪瑶长得格外水灵好看,多半也是用这井水日日沐浴洗脸的过吧。”景祥隆说着,又抿了一口茶。
沈从薏捂嘴笑笑,后道,“雪瑶若是听了爹这话,定是高兴坏了。爹说的正是了,何止雪瑶,就连枫儿都是日日以这井水沐浴呢,只不过枫儿的命就不如雪瑶好了,他还是黑兮兮的。”
果然,景泽枫日日以这水滋润,若水中含有麝香的话,那他不便与沈纳瑞一般,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麝人了么。麝人对自己身体无害,可是若她常常接触怀孕之人,又为其亲自泡药煎药,接触了怀孕之人身边的一切事物,那叶春怡的畸形胎,并胎死腹中之事,就全部说得通了。
“爹,爹?”沈从薏望着出神的景祥隆,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景祥隆实在太过怪异,说的话奇怪不说,就连行为都与平常老谋深算的他差了太多。
景祥隆发现沈从薏在叫他,便讪讪笑了笑,后道,“对了,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在枫儿房前说什么,可是枫儿怎么了?”
“唉,”沈从薏叹口气,回想起今日绝食又谁都不见的景泽枫,着实心急的很,“爹,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了。枫儿他自知做错了事情,无法再面对家人,打今儿一早起,便把自己关在屋中,不用膳也不见人,从薏在外头劝了许久,他竟是连一句话都不回。枫儿他啊……唉。”沈从薏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谁曾料到,景祥隆居然没有如沈从薏想的那般冷脸,而是接连跟她一同叹息,开口道,“我随你去看看枫儿吧。”
沈从薏讶异的嘴巴张老大,半天才合上。她激动的攥着拳头,眼含泪花的对景祥隆道,“爹,爹您不怪枫儿给咱们景府丢脸了吗?爹……爹您……”
“别说了,我也有不对,”景祥隆摇摇头,总觉得头晕目眩,这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他当真不知该如何做才是了,“无论怎么说,枫儿都是我的亲孙子,我不该对他那么严厉。况且此事……他不过也是受害者而已,我又何必在他的伤口上撒呀呢?”
“多谢爹,多谢爹。”沈从薏大力的抹了一把眼泪,便在前头带着景祥隆往景泽枫的房门口而去了。
***
而此时,忆翠正端着托盘,在门口苦苦规劝。远远的看到景祥隆与沈从薏一道过来,她连忙先福身问候,后听沈从薏问情况如何,她才道,“回二夫人的话,大少爷还是一声不吭,里头也没有什么动静。”
“枫儿,枫儿,你祖父亲自来看你了,你快应一声啊!”沈从薏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听着里头的动静。
景祥隆见沈从薏说没有用,便自己也开口道,“枫儿,我是祖父,你快些开门,祖父要看看你。”
听闻真的是景祥隆来了,眼睛肿的桃花一般的景泽枫登时又泪如雨下。他吸了吸鼻子,拖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祖父,枫儿对不起您,对不起景府,枫儿没脸再见您了!”
“枫儿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孙子,是我看着你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长成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小伙子,你是我花费了半生心思教导出来的孙儿,之前,我承认,我是对你太过严厉,其实这次的事情与你并无太大关系,你本就觉得委屈,我又……”景祥隆说着,痛苦又惭愧的红了眼,半天才接话道,“我又对你说了那些昏话。枫儿,祖父这辈子甚少与人道歉,但是这一次,祖父诚心的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366、祖孙坦白
更新时间:2013…12…28 22:53:51 本章字数:3786
景祥隆的话,听在沈从薏的心里,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对她这些年所受委屈的救赎。景祥隆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景府都是叱咤一生,虽说他性子好,不轻易生气,可也从未见他如此动情过。如今见他对景泽枫这般爱护,这般的关怀,沈从薏自己心里都觉得暖暖的。甚至有一刻,沈从薏觉得,景泽枫与景祥隆就是真正的爷孙,如若不是骨肉亲情,怎会有这般的真情流露?
而屋里头的景泽枫也早已泣不成声,七手八脚的起身走到门口,敞开门后便噗通一声给景祥隆跪下了,一面抹泪一面道,“祖父,祖父何须对枫儿道歉,一切都是枫儿的错,是枫儿没用,是枫儿保不住叶小主的孩子啊……”
景泽枫的话,字字锥心。景祥隆觉得自己再承受不住,便眼前一黑,向后倒了去,不省人事。好在忆翠眼尖手快了一次,扶了一把,要不以景祥隆的年纪,这样莽撞的一摔,还不得当场没了气儿。沈从薏慌慌张张的使人将景祥隆抬到屋里,而景泽枫也顾不上整理仪容,抬腿就往外跑去寻大夫,一时间紫竹苑乱作一团。
京师中的所有大夫,有谁不知道景府的来头,自然都争相前来。在七八个老大夫轮流看守又综合讨论下,终于得出了结论,景祥隆因为一时刺激过度,头部的血液流通不顺,才晕过去的。不过关于各个医生的方子,却尽是不同。景泽枫好歹在太医院呆过些日子,挑了张他认为可以的,便差丫头去熬药了。毕竟到了晚上,景云瑶、景泽岚和景天佑就回来了。待人整齐点,再一齐想方子比较合适。
***
关于景祥隆自打下了朝就没回太医院之事,景云瑶的心这一日都躁动不安。当晚上到家,听说景祥隆今日晕了过去,如今还在紫竹苑,生死未卜之时。她几乎是提着腿跑在第一个的。
景泽枫对几人详细说了大夫们说的话,后又将药方一一给景云瑶看过。景云瑶上前帮景祥隆把了脉,但觉这会儿景祥隆脉象已经平稳,不该继续这般晕着。待她翻看景祥隆眼皮之时,发现景祥隆微微对她眨了下眼睛,她方才明白。后对旁边一干人等道,“祖父这毛病。得用药草熏才能使他暂时清醒。如今时候已晚,往外跑有些来不及;不如这般,我的念嫣苑还有好些药草,里头又有我与哥哥一齐照料,先将祖父移至念嫣苑,可好?”
景天佑如今夜夜栖于念嫣苑一旁的无双苑。想着离得倒也近,他自是同意。如今景祥隆病倒,景天佑说的自也就是算了。众人便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将景祥隆移到了念嫣苑,后在景云瑶千万叮嘱下才离了去。
景泽岚傻傻与景云瑶立在床边,景云瑶并未让他上前,他倒也是听话惯了,便没有说要帮忙把脉之事。末了,景云瑶对景泽岚说了几个药草的名字,便唤寒烟带景泽岚去寻,顺便煎药。待一干人等全数撤去,景云瑶瞧了瞧四周无人,方才关好门,回到床前的时候,道了句,“祖父,如今唯剩你我二人了,祖父有事的话,可以说了。”
景祥隆蓦地睁开眼,眼中带了几丝浑浊,可见当初的确是有病不假。他上下打量着景云瑶,用一种极其不易言明的悲伤眼神,半晌才道,“云瑶啊,从前我向来不信现世报这种事情,可如今,我是不信也得信了。”
“祖父有话不妨直说,云瑶与祖父虽为祖孙之实,可是在云瑶心里,祖父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景云瑶说着,望着景祥隆的表情,也猜得出,景祥隆多半已经是发现自己的手段了。
“唉,”景祥隆叹了口气,不说他发现的事情,却先说起了其他,“云瑶,其实有一件事藏在我心里许久,我想如果再不说出来,可能就要带到棺材里了。今日难得你我祖孙二人愿意敞开心扉,我便将这埋藏我心底二十几年的秘密,告诉你吧。”
“祖父说吧,云瑶听着。”景云瑶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放于腿上,样子文静至极。
景祥隆闭上双眼,一滴眼泪沿着皱纹线落在了枕边,“云瑶,我对不起你的外祖父,沈纳瑞。当年舒妃一事,是我在其中做了手脚,所以才导致十阿哥永玥夭折;而沈纳瑞是因此而被牵累的,所以,我是罪魁祸首,却得了最后的富贵,战战兢兢的带着悔意过了一辈子。所以云瑶,当初我是不愿意让天佑娶你娘的,我生怕日后此事被查出来,你娘会报复,毕竟沈纳瑞是她的亲爹……”
“祖父不必如此,”景云瑶摇摇头,安慰景祥隆道,“云瑶想,即使娘今日在场,听了祖父的这番话,也定不会怪责祖父。沈纳瑞除了给娘一个生命之外,再没有管过她任何。云瑶想着,在娘的心里,娘一定是更敬重这个待他如亲父的您的。”
“我不敢奢求任何人的原谅,毕竟当初是我做错,是我背叛了恩人,”景祥隆摇摇头,再睁开眼望着景云瑶的时候,那深邃的眼窝让景云瑶不由得心中一颤,“云瑶,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瞒过众人在皇宫之中杀皇子于无形的吗?”
“啊,”景云瑶的心一提,后勉强笑笑道,“祖父说说看,云瑶倒是很好奇。”
“因为我在当时的令妃手中得过一本医学古籍,上面有记载,有一种非常神奇的物质,叫做原麝,这东西与一般麝香不同,不但入水几个时辰后便无色无味,而且作用远远要比一般的麝香大。后来我便四处求原麝,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我得了指甲盖这么大的一块,”景祥隆比划着,“后来我为保险,将其一分为二,一块放在了沈府的井水中,一块留在身边,溶于水中,日日饮用以原麝泡出的茶水。终于,十阿哥夭折,我的方法成功了,从此以后,我便青云直上;只是沈府的人,却因此被牵累,逐出京师。云瑶,你说,我对得起曾经的恩人,你的外祖父沈纳瑞吗?”
话至此,已是明显至极,景云瑶见事情既已拆穿,那她实在没必要在聪明人面前装傻,便直接回道,“对得起或对不起,云瑶想祖父当时也是为情势所逼。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如若不是事情至此,想必祖父也不会如此狠心,不知云瑶所猜是否正确?”
“所以云瑶你是想告诉我,你做了这些小动作,包括往紫竹苑的井水中放原麝、害的枫儿被赶出太医院,这都是被逼的吗?”景祥隆说着,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或许景祥隆一生加起来都未流过这些眼泪,他是真心疼爱这个与自己极其相像的景云瑶的,可如今景云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让他如何原谅、如何当没发生过?
“祖父既已知道,云瑶便不再瞒。没错,做这些事情的,正是云瑶。”景云瑶一下子便承认了。
“云瑶,我向来知道,你与沈从薏面和心不合。这或许与从前沈从薏害了你娘有关,可是云瑶,冤有头,债有主,沈从薏欠你的,你就算玩出花样我都可以不管,但你为什么要牵累我的枫儿呢?枫儿可是我的孙子,身上流着景府的血液啊!”景祥隆吸了吸鼻子,这个时候,他觉得他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
“祖父,我娘被害的事情,您也是清楚的?”景云瑶有些不敢置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