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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悲情曹雪芹-第27部分

小说: 悲情曹雪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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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福晋居中高坐,锦袍眩目,头上宫花翘颤,花开富贵。地上还设有短烛,裙底皆照。
  一个年纪略长的仆妇紧走了几步,进入中厅,跪倒在老福晋脚下:“回禀老福晋,表少奶奶到啦。”
  “快让她们进来。”老福晋略显焦思。
  另一个年纪略轻的仆妇,已然挑起棉帘子,示意吴氏及曹霑进入,她还小声地嘱咐了一句:“上边坐着的就是老福晋。”

  吴氏闻言拉上曹霑紧走几步,来到老福晋面前屈膝跪倒:“叩见福晋,福晋吉祥”一言未尽泪已泉涌。
  “别哭了,四弟妹。我都知道了,遇事不慌,才是大家风范,快起来,坐吧。”
  “谢福晋。”吴氏平身站了起来,早有丫环搬过来两把椅子。吴氏拉着曹霑坐下。
  老福晋吩咐:“传我的话出去,让小平郡王入见。”
  “嗻。”年纪大点的仆妇应声而去。
  老福晋看着曹霑点点手:“这是霑儿吧,快过来,咱们娘儿俩还没见过面哪。”
  吴氏将曹霑推到老福晋跟前:“快叫姑爸爸。”
  “姑爸爸。”曹霑腼腼腆腆地叫了一声。
  老福晋却一把将曹霑拉到怀里:“我的宝贝!”亲了又亲。然后用双手捧起曹霑的面颊,仔细端详了半天:“可真像你玛发”老福晋一阵心酸悲从中来,不觉潸然泪下:“你玛发在世的时候,总爱说‘树倒猢狲散,树倒猢狲散。’圣祖仁皇帝驾崩了,这棵大树倒了,果然猢狲都散了”她停了一会儿,似有感触地接着说:“不过常言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来人哪。”
  “嗻。福晋有什么吩咐?”另有仆妇应声。
  “你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让她们娘儿俩走的时候带走。”
  “嗻。”仆妇转身而去。
  这时小平郡王福彭引着李鼎走了进来,他们先给老福晋请安,然后与吴氏彼此见礼。福彭跟吴氏说:“请舅母放心,四舅的事交给我了,咱们先解除了枷号,再办下一步。”
  “霑儿,快给王爷磕头谢恩。”吴氏从老福晋怀里拉过曹霑,向小平郡王跟前推了一把,曹霑就势抢上一步,双膝跪倒给福彭磕了个头:“谢王爷恩典,救我阿玛一命,我们全家永世不忘王爷的大恩。”
  小平郡王乐了:“刚才大表舅还夸你聪明,敢情这小子嘴是真能说。”说着他伸手搀起曹霑,学着戏文里念白的腔调说:“表弟请起,小王定然不负重托!”
  “哈”老福晋跟李鼎都乐了。
  “嘿”曹霑也乐了。
  “这孩子,傻里傻气的。”吴氏此刻方得破涕为笑,然后跟老福晋说:“天可不早了,我们娘儿俩也该跟福晋、王爷告退了。”
  “好吧,如今留你们母子住在府里多有不便,等他阿玛的事儿完了,再接你们来住些日子。记住,咱们是至亲骨肉,往后有难处自管来找我。去吧。”
  “嗻,谢福晋天恩!”吴氏带着曹霑给福晋、王爷、李鼎请安告退。
  旭日初升,彩霞绚丽。
  一辆轿车奔驰在京城里的街道上。
  曹霑和母亲坐在车内,心情忐忑悲喜交加,吴氏像是问儿子,又像是自言自语:“快到了吧?”
  曹霑挑起车帘向外张望:“到了,就要到啦!”
  宣武门外,曹仍在枷号示众。
  老丁帮着曹霑和吴氏下了轿车。刚刚挤进人群,突然,一阵马蹄声响,由远至近而来,围观的百姓忙于躲闪,连连后退。
  一官员率四名马甲奔驰而至,当官的并不下马,坐立鞍头展读公文:“奉内务府大臣庄亲王钧谕,犯官曹暂免枷号示众。明日五鼓到内务府签押房,听候发落。”读完之后将公文扔给二番役,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吴氏听完宣读的公文,一阵瘫软跌坐在地,嚎啕大恸。
  二番役换了一副嘴脸:“给曹老爷道喜,解除了枷号比什么都强,这几十斤重的家伙,枷的日子长了,真能枷出个好歹的来。好了,请打道回府吧。”
  “可这枷”老丁话到手到,又是一个小元宝塞在番役的手里。
  番役一推老丁:“上车回家,怎么弄不开它呀。再说我们也没带斧子出来呀。”
  “嗻嗻,嗻嗻。”老丁过去搀起曹:“老爷,咱回家啦。”
  曹此时真是如痴如梦,一言未发,被老丁搀扶着,爬上轿车。


  “霑哥儿,别愣着了,快搀起太太来上车吧!”
  曹回到家中,头一件事就是把枷劈开,敢情这件事还真不好办,原来两扇木枷之间,是用两个枣核形的铁钉子连起来的,上枷的时候,犯人得躺下,以便把木枷砸紧。开的时候人得跪下,把枷搁在相应高度的凳子上,才好用斧子按着枷缝劈,轻了劈不开,重了人受不住。多亏丁家父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冬天的,闹得满头大汗。用了半个时辰,木枷终于被打开了。曹就势跌坐在地上:“哎哟——天哪!”
  吴氏看得痛心疾首,扑伏于地,大声呼道:“给老爷道喜!”
  曹霑、玉莹、紫雨、墨云以及丁家父子,跪倒一片,大家齐呼:“给阿玛道喜!”“给老爷道喜!”
  曹涕泪横流,无言以对。
  大街上传来了更夫打更报点的梆锣之声。三更一点曹就起身下了炕。匆匆忙忙地漱洗完毕,紫雨端来了早点:“老爷,请用早点吧,京米粥,还有咱们在江宁常吃的素菜包子。”
  曹摇摇头:“我先拜佛!先拜佛!”
  吴氏意欲为其焚香,曹急忙接过来:“我自己来,自己来。心诚才灵啊!”曹点燃线香,插在香炉当中,然后跪在地下,双手合十顶礼膜拜,口中说道:“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士弟子曹在下,求菩萨保佑弟子不判重刑,得以从轻发落,弟子初一、十五吃斋,还到庙里为大士再塑金身!”曹说完再向佛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曹站了起来,紫雨已经将粥碗递在面前了:“老爷,喝碗粥吧。”
  曹接过碗来喝了两口。紫雨说:“还有素菜包子,老爷。”曹放下粥碗:“不吃了,我怕晚了,你是好孩子、好孩子。帮我换衣服吧。噢,让太太帮我换,你去看看少臣昨天订的车来了没有?我怕晚喽!怕晚喽!”
  “哎,我这就去。”紫雨答应着转身而去。
  月淡星稀,天将破晓。曹已然站在内务府签押房的门口了。俯首低眉,极尽谦恭之态。
  日上三竿才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来办公。曹站在门口,只要有人进来,就给人家请安,同时还龇牙咧嘴的强作笑颜。
  有的人还跟他点点头。
  有的人也偷偷地跟他笑一笑。
  有的人假装没瞧见。
  有的人明明四目对视,却昂然不睬。
  有的人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还“哼!”地一声,拂袖而过。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该班的人都吃饭去了。这屋里空无一人时,曹才敢在门口的一条板凳上坐下。丁少臣拿着一包点心,还端着一茶瓯子茶走了进来,反把曹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老爷,是我。”
  “噢,噢。”曹又重新坐下。
  丁少臣把点心跟茶瓯子放在板凳上,打开点心包,原来是一包绿豆糕:“老爷,您吃两块点心吧,败败心火、压压饥。紫雨说您早晨就喝了两口粥”
  曹端起茶瓯子来一饮而尽,然后把点心包推了推:“你拿去吃吧。再给我口茶喝。”
  “您这样可不行啊,枷了好几天”
  曹向他摇摇手,不让他再说了。
  丁少臣一边包着点心,一边嘟囔:“今晚上回家,我得告诉太太,怎么着也得让您吃顿正经饭哪。”
  少臣的一句话,扎了曹的心窝子,他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看着少臣:“傻孩子,今儿晚上,我,我还回得了家吗?”
  “老爷!——”少臣“哇”地一声哭了。
  曹急忙捂住他的嘴,向左右看看,幸喜室内无人。
  夕阳西下,签押房里的人们陆续走出屋门,曹仍然站在门口,给每一个人赔着笑脸,请安作揖。最后人已散尽,曹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是该走还是该留,就在为难的时候,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当差的,他用手指了指曹:“你是曹吗?”
  “嗻嗻,正是犯官。”
  “王爷今天没来,你明天再来吧。”说完之后一转身走了。


  就这样曹像热锅上的蚂蚁,熬过了半个月,如何发落仍然没有下文,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度日如年似地过日子。
  吴氏劝他再去求求小平郡王,只是曹不肯,他认为自己如今羞于见人,二来小平郡王日理万机忙于国家大事,只怕无暇照顾,其三拖了这么久,还没个定准,怕是王爷也有王爷的难处,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办吧,所以决心明天去内务府押签房带上二百两银子,想先走走庄亲王府总管的门路,打点打点这个关节。
  第二天仍然是夕阳垂暮,签押房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房间,曹还是给大伙请安。他听见有人暗笑、有人窃议,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说:“都半个月了,我看怎么着也得判个‘流徙’。”
  “打牲乌拉可是能冻死人哪!”言罢二人离去。
  曹心里盘算,是说我哪吗?当然是说我哪。打牲乌拉给披甲人为奴冰天雪地大舅老爷可就是死在那儿的江河永固,穷山积雪,恶雪狂风”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打牲乌拉种种险恶的景观,自觉不寒而栗
  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曹,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哪?”
  曹打了个机灵儿,从幻觉中惊醒,见是庄王府的总管,赶紧请安:“嗻嗻,回总管大人,犯官在等候发落。”
  “王爷有谕,让你明天再来。”总管说完转身走了。
  “嗻嗻。”曹一边答应着,一边追了几步:“请管家大人留步。”
  “干什么?”
  曹从怀里掏出来一封银子,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求总管大人赏个脸。”
  王府总管看了那封银子一眼,冷冷地一乐:“嘿人嘛,有几个不爱财的?不过,这财可得看是怎么个爱法儿,像您吧,是奉旨抄家的朝廷钦犯,案情重大!要是您,也敢冒着风险贪这份财吗?”他说着把那封银子拿起来掂了掂,仍然扔给曹,转身走了。
  曹心里一乱,手一软没接住,银包落地被摔破,小元宝在地上乱滚。
  黄昏时分曹回到家里,坐在炕沿上从怀里往外掏元宝。
  吴氏递过一碗茶来:“人家没要?”
  “这点儿小钱,人家王府的大总管,压根儿就没往眼里夹,让紫雨给我炒口饭吃,晚上我得找三哥去。”
  “找他干什么?”
  “挖那对金狮子。”
  “宜老爷说三爷比谁都鬼,没准儿那东西他早挖出来了呢。”
  “不能,那地方只有我跟老丁知道,他找不着。”
  “宜老爷还说,那东西是能招祸的呀!”
  “他那叫‘躺着说话——不腰疼’,如今不动真格的,能行吗?天天听候发落而不发落,又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快去,让紫雨炒饭!”
  寒月高悬映照着枯枝古木。偌大个芷园只住着三五个人,尤其是在晚上,到处都显得阴冷可怖,鬼气森森。
  曹桑格的一个小当差的叫小顺子的,手提一只四方玻璃罩灯,给曹照着亮儿,来到鹊玉轩。
  只见曹桑格已在门前等候,曹紧走几步上前请安:“请三哥安。”
  曹桑格也紧走了几步,下了一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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