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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悲情曹雪芹-第88部分

小说: 悲情曹雪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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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的晚上,月黑风高夜色沉沉,三更天前后。李鼎伯侄刚刚眯瞪着。张吉贵带着两个衙役就来到了江边,他们身上都带了焰硝火种,借着江风从四面纵起火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又是竹木茅屋,那火自然越烧越旺,三间茅舍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幸好嫣梅惊醒。从焰焰烈火之中把李鼎背了出来,背到江边上,一捧一捧的捧了江水,把李鼎身上的火焰熄灭。李鼎方才得以生还。
  村里的乡亲们见到火光,提了水桶、脸盆赶到江边,打上水再去救火,已经来不及了。不单三间茅舍只烧得片瓦无存,就连清泉的尸体也都被烈火焚化。
  嫣梅也不哭了,李鼎也不哭了,乡亲也不叹惜了。是啊,全完了,绝地绝情、绝命人走上绝路。此时此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江风,时而呼啸,时而哀息,时而萧萧,时而袅袅
  突然,嫣梅一声呼号:“我活不了啦!”纵身一跃跳入江中!
  幸好江边长大的小伙子没有不会水的。三四个人跳入江中,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嫣梅抬出水面。放在岸边。李鼎跑过来抱住自己的侄女泪如泉涌。
  嫣梅抱着大爷:“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我的亲大爷!”
  李鼎擦干了侄女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孩子,如今咱还不能死,等给清泉报了仇,大爷跟你手拉手一块儿来投江!”
  张吉贵跟两个衙役回到知府衙门已然天光大亮了。张吉贵连喘口气儿都没顾上,带着两个衙役来见曹佩之,他的意思是,知府大人必有一番奖赏,所以笑嘻嘻地给曹佩之请安之后,乐呵呵地说:“回禀大人,烧啦!我们三个人从四面放的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到两袋烟的工夫,就烧了它个片瓦无存!活的死的咱都给它个一勺烩啦。嘻嘻,嘻嘻”
  “好好,好好,很好,很好!”曹佩之也乐得频频地点头,然后向张吉贵一伸手:“拿来吧。”
  “什么呀?”张吉贵没有明白。
  “扇子呀!”
  “哎哟!”张吉贵自劈一掌:“我怎么把这个碴儿给忘啦,那一定是都烧到里头啦!”
  曹佩之一步蹿到张吉贵的跟前,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啪地一声打得张吉贵鼻口蹿血:“我肏你个妈!”抬腿又给了张吉贵一个窝心脚:“来人哪!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押起来,饿他七天七夜!饿死他个兔崽子!”
  “喳!”跟着张吉贵来领赏的两名衙役,一拥而上,左边的给了他一个脖儿拐,右边的给了他一个扫堂腿,把张吉贵摔了个狗吃屎。“哎哟,妈呀,摔死我啦!”两个衙役上来,这个说:“让你放火!”那个说:“让你杀人!”一人拉着一条腿,像拽死狗似的把张吉贵给拽走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村里的乡亲们给李家伯侄做了顿饭吃,还凑钱给雇了辆车。他们一直来到两江总督衙门的旁边,爷儿俩下了车,李鼎来到回事处的窗户外头:“回事处哪位该班儿啊,我是李鼎。”
  上回跟十三龄说,李家伯侄不辞而别的那个老头出来了。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哎呀,真是李师爷!”他用手指了指李鼎这身破衣服:“您这是怎么啦?”
  “唉——”李鼎叹了口气,把他们走后如何投奔施清泉、嫣梅与清泉成亲、当扇子的往事,直到昨天发生的一切跟老者说了一遍。
  “曹佩之?您说的是江宁府的现任知府?”
  “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老者看了看左右幸好没人听见:“李师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来。”
  老者将李家伯侄引到一个小巷深处,跟李鼎说:“李师爷,我先告诉您一件别人还都不知道的机密大事。尹大人已被革职留任了,皇上说他是什么‘好色无耻之徒”。你说他能不烦吗?脾气大得厉害,说翻儿就翻儿。这不,上个月奉调进京,吉凶祸福都在两可之间,在这个节骨眼上,您找他告曹知府,合适吗?李师爷,您也是老公事了,难道会忘了‘官官相护’这四个字。如今的曹佩之可是尹大人的左膀右臂。今上南巡谁不知道,孝敬皇上几把古扇,没准还是尹大人的意思哪。”
  “着啊!——”李鼎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师爷,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请讲。”
  “当年尹大人担着袒护您逃旗的罪名,把您跟姑娘留在府中,供养一切,结果怎么样呢?您给他老人家来了个不辞而别。您自己个儿想想,要是调个个儿,您的心里能舒服吗?”
  “这,可也是。”
  “您如今二反投唐,又找人家告曹知府为供奉当今犯了律条,您让尹大人可怎么断您这个案呢?”
  嫣梅急了:“可这人命关天,就罢了不成吗?”
  “‘世味年来薄似纱’!姑娘,我劝你们爷儿俩打掉了门牙带血吞。忍了这口气吧!大忙我也帮不上,我这儿有点碎银子,你们爷儿俩先拿去,自谋生路吧。”
  “不不不我们有。嫣梅,赎扇子那五百两银票呢?”
  “我交给清泉了。他不是在家里等送扇子的人吗?”
  李鼎一跺脚:“完了,一定是烧啦。”
  老者见此光景强把银包塞在李鼎手里:“大主意还是你们爷儿俩自个儿拿。”然后恭恭手:“后会有期。”转身去了。
  李鼎和嫣梅毫无目的地沿着街往南走,两个人像游魂似的,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白鹭洲。一片碧波层叠细浪,汩汩流淌淙淙如琴。岸边是垂柳迎风摇曳,水中也有几株垂柳,更是枝长叶嫩,夏季这里本来是个纳凉的好地方,到了秋天自然无人前来,故而备显苍凉。传说三更过后能听到鬼哭的声音,凄凄惨惨数数叨叨,有时内容真切姓名不苟。这些鬼绝大多数都是女鬼,前来投水而亡者,不是活不下去的妓女,就是被人抛弃的女子。当然也有为情而终、为节而死的烈性巾帼。
  嫣梅站在河边态度从容:“大爷,人生在世,生有处,死有地,我看这里很好,很清静,也很幽雅,咱爷儿俩名为伯侄,情同父女。手挽着手,亲亲近近的走吧。”
  “不!孩子!”李鼎生怕嫣梅跳下去,一把抓住她:“你告诉我,就不想为清泉报仇了吗?”
  一石激起千重浪!嫣梅立时气冲牛斗,怒火满腔:“我恨不得活剥了曹佩之的皮!”
  “着啊!我们爷儿俩溺水而死,谁给清泉报仇呢?常言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大爷已然是来日无多的人啦,难道我还怕死吗?”
  “别说啦,大爷,咱们走。”嫣梅拉上李鼎,离开了白鹭洲。
  李鼎和嫣梅在街上找了个饭摊,要了两碗阳春面。嫣梅推给李鼎:“我实在吃不下去。您吃了吧。”

  “唉——你当我就吃得下吗,从昨天到现在,你水米没打牙,为了死的,为了活的,你好歹也得吃两口。”
  嫣梅含着眼泪吃了几口汤面。伯侄二人站起身来想去找个住处。可是就在这转身之际,李鼎看见街对面有个老头,衣衫褴褛、须发灰白,跪在地上,他面前用石头子压了一张字纸,过往行人看过之后俱都向纸上扔钱。
  李鼎与嫣梅过来细看,只见纸上写着:“家遭水灾,房田淹毁。儿子救我,自身死亡。只我一人,孤苦无援。恳求仁人君子,惜老怜贫。”
  李鼎灵机一动,拉了嫣梅回到饭摊儿上:“老板,有纸笔吗?借我用一用。”
  “有有。”老板递过纸笔。
  李鼎照着那老人的字纸也写了一张,只把水灾改为火灾。
  嫣梅问:“大爷,您要干什么?”
  “孩子,福是人享的,饭也是人要的。要活命你就跟我走。”
  李鼎还了笔砚,拿了那张纸,与嫣梅离开面摊。他们来到另一处闹市街心。李鼎把侄女安置在一家店铺门口:“你就坐在阴凉地里,千万别过来,我这纸上写的是孤苦一人。”
  李鼎说完,自己到街对面太阳光下,跪在地上,铺好那张纸压上石头。静待过往行人给钱。
  果然,没过了多久纸上就有了不少的铜钱,但是烈日炎炎,李鼎被晒得衣衫湿透汗如雨下。
  嫣梅坐在对面看着李鼎的样子,心如刀绞,她站起来找店铺的伙计借了一个大碗,要了一碗凉水,要端给伯父,李鼎发现向她摇头摆手不让过去。
  嫣梅端了水碗仍然坐下,两行热泪滴入碗中。
  又过了半天,嫣梅实在忍无可忍,她不顾伯父的阻拦,冲过街头跪在地下将碗递给李鼎,李鼎无奈一饮而尽。
  伯侄相视,两双泪眼,没有语言,没有声音最后终于抱头痛哭了。
  恰在这时过来一个人,用脚尖踢了踢李鼎:“我是本地面的地方。”
  “哎哎。”李鼎站起身来恭手为礼。
  “老伙计,知道这告地状的规矩吗?”
  “不!不知道。”
  “三七开。”
  “什么叫三七开?”
  “就是把你一天挣的钱给我七成,你落三成,这七成我也不能独吞,还得给黑道上的朋友们上供,不然的话,我可保不了你。”
  “好好,你拿吧。”
  地方果然拿了七成的钱走了。所剩自然无几。
  李鼎掂了掂剩下的钱,并不怨恨,他跟嫣梅说:“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钱哪,干上一天下来,吃碗面,趴小店也能够了。”
  嫣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谁料地方又回来了:“嘿!老家伙,我刚才还忘了问你啦,做这苦门儿的买卖,是有师傅有徒的,说真的,请教尊师是哪位?高姓大名啊?”
  “啊?”问得李鼎目瞪口呆,无言答对。
  地方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外行。他过来劈手把李鼎手里的几十个铜钱抢了过去:“噢,你原来是个棒槌。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许你冒充门里的人,在街上告地状,再让我撞上,留神你的狗腿!滚!”地方说完扬长而去。
  李鼎无可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啊,要饭也这么难,还得有师傅有徒弟。唉——”
  他们爷儿俩找了几家小客栈、小旅店,一打听房价虽然不算贵,可是他们住不起,如果住上两天,人家给的那点碎银子就所剩无几啦。那种更低级的小店又多在偏远的地方,一时难于找到,而且李鼎这位富家子弟,只听人家说过有鸡毛小店,可他从来没见过,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天渐渐地暗下来了,李鼎伯侄无处安身,他们只好找了个有门洞的街门过夜。夜深了,冷风阵阵嗖嗖吹过,使人遍体生寒。伯侄俩瑟缩着身子,依偎到黎明时分。
  街门慢慢地被拉开了,走出来一位拿着扫把的老婆婆。看见李鼎伯侄,不由得一声惊叫:“哎呀,你们这父女俩就在这儿过了一夜,后半夜天气冷吧?你们等一等,我去给你端碗热粥来。”老婆婆说完放下扫把转身就走。

  “唉——”李鼎叹了口气:“还是好人多呀!”
  嫣梅拿起扫把替老婆婆打扫门洞和街道。
  老婆婆端了两大碗粥递给他们:“吃吧,今天是初一,毗庐寺舍斋,你们爷儿俩去吧。庙里舍斋可以吃个饱,不怕你们笑话,待会儿我也去,吃斋是其次,主要是拜佛。吃吧,吃吧,我再去拿点儿咸菜来。”老婆婆说完又走了。
  李鼎伯侄去毗庐寺的途中正好经过大行宫。李鼎指给嫣梅看:“这就是当年的江宁织造署,你表哥曹霑的家,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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