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记事-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旁人总是苦口婆心地说‘唐堂,你别那么迁就他’,但是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以前,自己不抽烟都要把工资省下来给他买烟,每送一件礼物光是想象他收到时开心的样子自己亦会觉得十分满足。而那时候的周立辉,也是懂得回报的。出差去广州,会在服装店里跟老板磨一个下午,死乞白赖地只为把价钱讲下来好给他买件好点的衣服。
那件黑呢大衣唐堂至今还留着,虽然以现在的眼光看来早已过了时,但那毕竟是周立辉送给他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那么要面子的人啊,居然会厚着脸皮跟老板讲一下午的价,然后把身上的钱通通换成一件衣服。回程途中连吃饭的钱都不够了,两天的路程就啃了一个面包……
所以唐堂有时候生他再大的气,忆起这事亦忍不住渐渐气平。
“呃!”终于吃饱了的男人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
此刻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瞅唐堂一眼,甚至还露出点讪讪的表情出来。
“今天怎么想到回家吃饭?”唐堂明知故问。
“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寂寞,所以回来陪你……”
唐堂笑。
周立辉这话让他想起薛平贵,他把结发妻王宝钏搁在那窑里也搁了十八年,某一日却忽然不放心起来,连夜直奔回去——
发痴。
“是大哥昨天跟你说什么了吧?”
“哪有。”周立辉不承认,唐堂也不追问,只悠悠地笑了一下,道:“以后回来吃饭,记得先打个电话。”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唐堂笑,笑得有点凉凉地微讽:
周立辉,回家吃个饭也能算是惊喜,难道你就没从中反省出什么来吗?
第 7 章
周立辉老实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快要下班时,唐堂接到他的电话。
“我今天有点事……不回来吃饭了。”
“……哦。”
其实看到是他的号码时就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挂了电话,唐堂却还是觉得有片刻的失落。握着手机默然一会儿,半晌方苦笑一声。
还说下班时顺路去买只卤鸭添菜呢……真是,早该想到三天已是周立辉的极限。
以前年轻气盛时,容忍力没有这么高,也曾试过学别人家的紧迫盯人。两个人象跳恰恰舞,唐堂进一步,周立辉就退一步;唐堂松下来,周立辉又勤奋地偷鸡摸狗。最后唐堂先累了。这世间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是以最后索性随他去。
可周立辉始终玩不够,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吸引他,就算人在家里坐着心也悠悠地飞出去。有时候唐堂想,象周立辉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成家,可是不成家似乎也不行——他总得要个人,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于是他唐堂的作用,就沦为管家奶妈和保姆。
——要说,唐堂对周立辉的秉性还是很了解的。可是这次他却确确实实是误会了他,因为周立辉今天的确是有事,大事。
会议室的门轰然打开,与会人员纷纷议论着走了出来。
“大哥。”周立辉从沙发上蹦起。
周国庆走在中间,正倾听下属的意见。忽然听到这一声,便侧脸望来。看到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就照我们刚才说的做吧。”打发了下属他才看向他,微微笑道:“进去坐。”把他引进自己的办公室。
周立辉一向少于到他公司,因此周国庆看到他还是有些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稀奇。“今天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周立辉一手关上门,急道:“大哥,我有事跟你说……”
大约是国为周立辉声音里急促中带出一点颤音,周国庆一怔,忽地生出种微妙的不好感觉。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国庆先稳了一下,作好了听坏消息的准备这才缓慢地转过身来,直视住他。
“什么事?”
周立辉迟疑一下,似乎有些不好开口。半天才支吾着道:“你,先答应别生气……”
周国庆脸色一变,瞳孔微微一缩。
叫他别生气,那自然就是做了会让他生气的事。他目不转睛地盯住他,试图从周立辉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周立辉此刻的神色很奇怪。他搓着手,欲言又止,神情象是烦恼,又象是有些微欢喜;象是激动,脸色却又白白的带点忧惧和悔意。周国庆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弟弟一定是闯了什么祸,沉声又问一遍:
“什么事?你撞了人?”
“不是……”无形地低气压沉沉压过来,周立辉平时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怯场。“大哥,是这样的……”
周国庆的办公室,隔音效果无疑是极好的。可是这么好的隔音,两分钟之后门外的秘书小姐还是听到啪地一声脆响,疑似耳光。
“……”办公室里周立辉捂着脸,表情哭丧。周国庆怒不可遏,指着他从牙缝里逼出声音来。
“你那天是怎么跟我说的?啊?”他压了声音低吼,神情暴怒。“你说你没带过小姐出场!你说你跟她们没关系!那现在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啊?!”
周立辉脸上露出极大的悔意。“我清醒的时候,是真没有……”
可是醉了,就不能保证了。
酒醉三分醒,那是指酒意上头人还有没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而真正的酒醉,脑子里其实是一团浆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后是完全想不起来的。
“叫你平时少灌黄汤,你怕喝不死你!你看看你现在干的糊涂事!你怎么跟人唐堂交待!”
“大哥,你别跟他说!”
“你怕?”周国庆连连冷笑,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怕?!”
周立辉悔恨地低下头,不语。
怕,他怎么不怕。平常他在家里虽然作威作福,但心头其实也清楚,是唐堂让着他宠着他,所以他在家里才有那样的地位,可以恣意纵情。唐堂就是那种传说中一生只发三次脾气的人,所以他虽然时常惹他生气,但从来也不敢真正把他惹急,一旦察觉他真要生气的时候,立刻就会老实上好一段时间。
想想以前,他若遇上什么难办的事,都会问问唐堂的意见,可这件事,他怎么敢让唐堂知道?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消息若传到他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
周立辉越想越是痛悔,拉住周国庆西装袖子:“大哥,你要生气,你就狠狠打我。但你得帮我拿个主意,我是真的找不到人商量了。”
周国庆余怒未消,转过脸,森森地道:“你要什么主意?”
“……”
“奉子成婚?留下小孩?又或是直接叫她打掉,从此就当没这回事?噫?你想我给你出个什么主意?!”
周立辉嗫嚅着道:“大哥,我怎么可能娶她,我喜欢的是糖糖……”
周国庆一听,只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喜欢你还在外面乱搞!你算哪门子喜欢!”
周立辉蔫了巴叽的,闷声不吭。
周国庆烦躁得不行,大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突又在他面前站定。“你跟我老实说,那个女的是不是你长约?”
“不是!”周立辉立刻否认。“真的只是意外,我……我大概就只跟她上过那一次床。”
“大概?”周国庆气结,“你真是糊涂啊你!”一根指头几乎惟穿他脑门。
“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周立辉嗫嗫地,偷眼瞧他。“我想,孩子都两个月了,那,是不是生下来……你上次不也说,我们差个孩子吗……那自己的,当然比在外面抱养的要好……”
周国庆脸色铁青,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周立辉虽然事干得混帐,但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他们兄弟两个年纪都不小了。一个离婚多年未曾再娶,一个又是同性组成的家庭。虽然如今也不是封建朝代,但中国人的香火观念到底还是根生蒂固。哪怕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呢,到底,也是自己的后人啊……
第 8 章
明亮宁静的咖啡馆,周氏兄弟坐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包厢里。
面对面的沙发卡座兄弟俩排排坐了一边,另一边呢,空着,要坐的人还没来。
没人说话,也没人有心思去品尝咖啡。周国庆面沉如水,而周立辉自知此次闯了大祸,因此也一直蔫蔫地,没什么精神。
咖啡馆里人不多。外面仅有的两桌也是浓情蜜意的小恋人,坐在幽暗的角落,互握着手隅隅细语。
许是为了配合这种温馨浪漫的情调,咖啡馆里飘荡着细碎温柔的情歌:
“面对你,有点害羞,爱的话不要急着说……
……
慢慢地陪着你走……
慢慢地知道结果……”
周国庆双眼微微闪动一下,此情此景,再听到此歌,任他再是冷情理性,也不由得有片刻动摇,微微地恍惚起来。
慢慢地陪着你走,慢慢地知道结果……可这个结果到底是好是坏,是天长地久还是劳燕分飞呢?
刚开始的时候,明明都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去的啊,可是为什么,那些甜美的誓、真诚的心,最后却总是敌不过平淡的岁月,会渐渐褪色,渐渐变质?
想到唐堂,他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蒙,如果这件事让他知道,会很伤心,很愤怒吧……
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声,向着他们这间包厢越来越近。
周立辉陡然一下变得有些紧张,“大哥,她来了——”
“来就来了,慌什么!”
周国庆一边低斥着他,一边也迅速地把情绪从那种莫名地伤感中抽离出来,眼底又恢复到一贯的理智与冷静。
稍顷,一阵香风扑鼻,进来一位年轻的时尚女郎。
“不好意思啊,我好象来晚了。”
周国庆压根儿不理她,沉着脸喝咖啡。周立辉见状,只得勉强笑笑:“不要紧,你坐……”
那女郎便笑一下,大方地挽着包包在他们对面坐下。
气氛有点僵,周立辉干咳一声。
“我,我先来介绍……我哥。这是曾乔,曾小姐。”
曾乔笑着点一下头,“周先生你好。”
周国庆搁下咖啡杯,这才眼皮一撩,看住她。
两人视线一触,曾乔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个男人……比周立辉厉害多了!她摸不透!
周国庆知道自己一向都很具威慑力,也很满意地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警惕与畏惧。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她一眼,只一眼,便已经把她整个人尽收眼底,心头有了数。
这个叫曾乔的女人,一头□/浪长发染得栗中带黄,松松地挽一个髻在脑后,十分有女人味。
她身体里应该流着一部分维吾尔族的血,因为五官中那维族的特征是如此明显:鼻梁高,眼窝深,眼睛大,睫毛长。这样的特征让她显得很漂亮,有别于本地美女的一种漂亮。
但,虽然承认她是个让男人惊艳的尤物,可她那身打扮,却无论如何也入不了周国庆这种正统男人的眼睛。
这才四月天!她已经穿上了清凉的小横胸,虽然外面也套着件小小的短外套,但怎么看都象是欲遮还露,极力凸显自己身材上的优势。
还有那个大包包,又到底是出于哪种审美观?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小口袋,丐帮九袋长老吗?
周国庆一番评估,心中十分不赞同:
这个女人,哪里�